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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腿伤 朗粼的宝库 ...

  •   说话间陶时已迈入船舱,环顾四周,地上的狼藉已收拾干净,门侧两个金羽卫垂手而立,再往里走,内间一扇船窗大开着,冷风吹得珠帘叮叮当当。

      “不得进来。”帘内传来一声极为沙哑的呵斥声。

      陶时目光穿过珠帘,榻上罗帐似乎暗了一块,边角有血滴下,只见一人身着黑衣躺着,脸上戴着纯银的獠牙面具,细看他手边倒着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

      “石大人,您……”他止住步子。

      “出去!”沙哑的声音略显疲惫。

      陶时脚步没有动,面色很是沉静,他微微躬身:“石大人,犯人的踪迹暂且不论,您的伤势如何?可否让船上的大夫瞧瞧。”

      帘内没有声音,陶时抬手屏退众人,放低声音道:“石大人,现下连船工都知晓犯人刺伤了您,这则消息早晚会传回高阳岛。”

      “您若现在拒医,放任伤势恶化,岂不是让那位十二罪加一等。”

      陶时说罢,帘内的呼吸声重了几分,慢慢松口道:“寻个不相干的大夫来。”

      “是。”陶时应声退出船舱,命人去寻乌河县的大夫。请医期间,他叫来值守的干事问询,据他所知,十二并不会泅泳,一个不会水的人怎会跳入江中。

      很快,他发现所有的目击者仅看到水面溅起的余波,未看到十二跳窗,他开始质疑跳江之事的真假。

      只是,动机是什么呢?

      君上若是包藏一个人,何须手段?陶时望着江面,眉头紧锁,刺杀又是什么棋,让十二罪上加罪?死遁?他正想着,手下引着那位民间的大夫进来了,他遂叫大夫近前说话。

      “石大人的伤势如何了?”

      “病人的右腿被匕首贯穿,脚筋已断。”

      “嘶——”陶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惊骇:这位十二看着温良,下手竟如此狠毒,难不成昨夜……君上欺辱于他,致使他反击。

      不不不,无凭据的事怎么随意揣测,这位办案严谨的仙辖官止住乱七八糟的想法。

      ****

      因石大人腿伤不便,陶时提议住进县衙,曾劲庭哪里敢说个不字,忙不迭把家眷腾出来,避避风头,谁料金羽卫把前后门守住,一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不多时,陶时张罗了一张轮椅,叫人给石大人送去,早上目睹了那档子艳事,他比石大人还脸皮薄呢,加之他性子直,一不小心说出什么不好听的,可就不好收场了。

      谁知石大人也避他不见,两人心照不宣似的。

      这夜三更,石大人突然传出话来要去望京办事,连夜就走。

      忙了两天两夜,刚睡着的陶时忙从榻上起来,连同得了消息的县令,以及县衙里的所有官员,恭敬地站在城门口相送。

      “陶大人,你回去歇息吧。”石大人沙哑的声音透过马车传出来。

      半梦半醒的陶时晃了一下神,只觉得眼前的车夫叠成了两个人,金羽卫手里的火把直冒着绿光:“哦……那,好,走吧。”他困得忘了礼仪,甚至有些不敬。

      眼看监司大人的马车驶出了城门,又一架华盖马车辘辘驶来,众官员屏声吸气,连连张望来者是谁,陶时已然扶着城墙打盹。

      车轮停住,堇色车帷缓缓掀起一角,柳致行看着曾劲庭那张熟面孔,误以为众人是迎接自己的,遂出声道:“夜深辛苦,众位回去吧。”

      曾劲庭可不敢接话,直给柳丞相使眼色,柳致行这才发现城墙边上站着个生面孔,他头束赭色竹簪,身着靛青色宽袖官服,腰系玄黑丝涤,脚踏黑靴,虽然看着不起眼,却给人一种肃然的寒意。

      柳丞相当即下车跪拜:“下官柳致行拜见仙官大人。”

      陶时听到动静掀了下眼皮,不经意将周围扫了一圈后,慢悠悠伸了个懒腰:“望京的官来了,县衙里说话吧。”他说着上了马,打着哈欠走了。

      ****

      半个时辰后,县衙里灯火通明,柳丞相朝着堂上之人再拜:“下官悬云国丞相柳致行,再拜仙官大人。”

      神思清明的陶时淡淡扫了他一眼,直截了当道:“你在悬云国当了多少年的丞相?”

      “回大人,二十一年。”

      陶时又问:“渔村纵火案与你有关吗?” 他双手笼在袖中,眼底闪着寒光。

      既问到此处,再多的遮瞒已没意义,柳丞相没有丝毫犹豫,很坦然地回答:“有关,臣是主使。”

      “为何?”

      “那些罪民蓄意绑架犬子,致使犬子身亡,泼天之恨,本官咽不下。”

      “为子报仇,呵!”陶时冷笑了一声,对这答案并不满意。

      “你宦海沉浮二十一年,做事当是滴水不漏,本官问你,为何参与绑架柳意的主犯没有死尽,若说水生金篱等村民正值壮年,侥幸火场逃生,那么风烛残年的方村长为何安然无恙。”

      “那夜岛上风大,岛况复杂,纵火的杀手没有办法一网打尽。”

      陶时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仿佛一切了然于胸:“错了,你的目的只是放一场火,一场能闹出人命的火,至于火场内烧死多少人,死的是谁,你并不在意。”

      “大人既要这么想,臣无话可说,现下认罪便是。” 柳丞相面色依旧平静。

      陶时盯着他,一字一句道:“那天,石九在岛上吧!”

      瞬间,柳丞相脸上的肌肉动了动,眼睛朝地上看去:“那是他运气不好,平白当了替罪羔羊,按着臣的计划,火灾原因是村民失手打翻了烛台。”

      “是吗?”陶时接着说下去:“宝石这种财物不同于普通的金银,若流入市面,很快会被旧主认出来,可若是抄没的财物,从那国库里走一遭,黑白便不可知了。”

      “大人多心了。虽说纵火之事是本官栽赃石九,可他众目睽睽之下打死人,判死并不冤枉。”

      这下轮到陶时不说话了,柳致行接着说下去。

      “再说,此次查没的珍宝已由国主之手,做为贺礼送入高阳岛,现下已在高阳神君的宝库中,大人要查,请旨去查便是。”

      “原来这个后手,”陶时幽幽得叹了一口气:“石九一死,就算旧主权势滔天,亦不敢翻查高阳之主的宝库。”

      “只可惜——”陶时话锋一转,眼睛直盯着柳丞相的脸,“你算漏了一点,这披珍宝是域外的东海龙王赠予君上的礼。”

      “什么?”柳丞相身躯震了一下,脸色肉眼可见的变青了。

      “偏就这么巧,押运官途中遭遇风浪,在悬云国的银泽村翻了船。”陶时说着,从案上拿起两封朱红折子,命人往下递:“这第一封是东海送来的礼单,这第二封是金鳞宫的司官统计的悬云国的礼单。”

      “这……这不可能……” 柳丞相喃喃自语,颤抖的手指翻开折子,头一页便记载了那颗碗口大的蚌珠,上面不仅写着大小,重量,还有成色,霎时间情绪翻涌,礼单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柳丞相,一百三十六件如何变成了十八件,这里头门道怕是要你交代清楚了。”

      柳丞相颓然跪在地上,喉咙里发不出一个字。

      陶时冷冷看了他一眼,并不着急:“对了,有一个人想见你一面,你且去见了。”

      柳致行打起精神走出大堂时,才发觉天已经蒙蒙亮了,远近的雾气笼罩着威严的县衙,带来一丝丝砭骨的寒意,只见封仵作一个人站在廊下,周遭冷冷清清。

      两人见面无言,他随着她走下台阶,踏上甬道,步子最后停在戒石坊的莲池前,此时池内莲叶已显衰颓,蔫蔫的耷拉着。

      站了一会,柳丞相叹气道:“封锦,你后悔当年送我上京吗?”

      从未想过他有此问,封仵作淡淡道:“当年之事你情我愿,是好是歹,我早已不记心了。”说罢沉默良久,又道,“这回倘若不是意儿出事,我此生不会见你,倒不是我怨恨你什么,只是觉得无关紧要罢了。”

      柳丞相低头看着池子里的水波纹,又是长久的沉默。

      封仵作接着开口,她将手里一份公文递他:“杀死意儿的凶手是衙门小吏李群,这是他的供状。”

      柳丞相呆愣愣地看着那张纸,手抖着不敢接,他嘴唇动了动,无数次午夜梦回的惊醒,最怕的事终究来了,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幕后主使是我夫人吗?”

      封仵作惊诧于他的问题,旋即又恢复了神色,“不是,您的夫人虽然不喜欢柳意,却没有坏心。”

      她接着道:“意儿同我相认后,便在衙内寻了职务,很快,您夫人的亲随也找到了这里,大抵是送吃送穿,又捎了十锭金子,意儿性子温良,又不好拂了继母面子,可又怕我知道难过,便将金子藏在坛子里,放在床底下。”

      “本是无人知晓的事,偏偏李群此人阴险狡诈,嗜赌成性,那一日他家产输尽,赊无可赊,便将手伸到了同僚的房子里,很快,坛子里的黄金被他翻了出来,他担心偷走黄金后东窗事发,索性寻了机会,杀……杀了意儿灭口。”封仵作说到此处,话语已是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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