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凌冰

7、后传3

　　老实说琴向我提出分手的时候，我丝毫没有失恋的感觉，因为我相信总有一天琴会回来的，因为我相信我们之间这四年的感情，因为我爱她，她也爱我。可是她现在告诉我她有男朋友了，她的手再也不会握在我手心了，她的头再也不会靠在我肩膀了，她再也不会在碰到熟人时向他们介绍我是她男朋友了。她的一切已不再属于我了。
　　郗落来的时候我已经喝了很多酒了，我告诉郗落我有多爱琴，她是我的初恋，我原想等我们大学毕业就娶她的。可她却说我缺乏安全感，去和一个税务局局长的儿子好了，税务局怎么了，税务局就有安全感了？
　　郗落在一旁静静地听我说着，然后整个晚上重复着一句话，爱情从来都是不会长久的，不是中途夭折，就是在漫长的日子里蜕变成了亲情。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以为站在眼前的是小拓，我以为只有小拓才会有这样的感慨。
　　失恋的那段日子，郗落一直陪在我身边。或许是关于小拓的这段回忆隐藏太久了，所以郗落需要释放。而我也一点点地进入小拓的世界。
　　我问郗落小拓为什么离开，郗落说她不知道，她们上了同一所大学，小拓只读了半年就失踪了，没有任何预兆的失踪，所有人包括她的父母都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但我想她可能真的去了日本了吧。
　　这么说，小拓爸爸要去日本留学的事情是真的？
　　是的，只是他并不是因为家里穷而把读书的机会让给了他弟弟，而是那个时候他遇到了小拓的妈妈。
　　从郗落的讲述中，我了解了另一个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很多年以前，一个正准备去日本留学的年轻人在一次偶然中结识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他们相识相知，随即相爱。最后年轻人更是放弃了出国的机会留在了女孩住的城市，他们幸福地结合，并生下了一个同样漂亮的女孩子。
　　但是浪漫过后是实实在在的生活，是每天和柴米油盐打交道的日子。他们生活的很苦，赚来的钱还不够三个人吃的。眼看孩子一天天长大，到了上学的年龄，可是家里连学费也凑不齐。贫穷，焦虑，烦恼，一点点吞噬着他们之间的爱情。他们开始频繁地吵架，为的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可就算是吵得最凶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提起过一件事。那件事就像一个定时炸弹，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炸，也不知道爆炸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终于有一天他们再次吵架的时候，男人忍无可忍，大声说，吵吵吵，不就是为了钱么，我当初要是去了日本，这点钱还算的了什么！
　　这句话一说出口，男人就后悔了。同时他也觉得轻松了许多，有些事情始终要说出来的。
　　最后，无论男人怎么挽留，女人还是决定离开他。或许她一开始就应该认识到，男人心里一直有一根刺，那根刺刺中了他的同时，也弄疼了自己。
　　很多人总会在梦想和爱情之间选择爱情，他们以为这是崇高的表现，殊不知梦想并没有就此灭亡，它只是静静地等待，然后在某一天没有任何预兆地爆发出来，去摧毁曾经的爱情。
　　走出围城后，小拓的爸爸去了北方，小拓和妈妈留了下来。小拓固执地认为爸爸妈妈之间还是有感情的，他们唯一的障碍就是日本，就是她爸爸很多年前的梦想。
　　那时候小拓很努力地学习，每天都弄得很晚。我劝她多休息，她说她要去日本，她要帮她爸爸完成梦想，这样爸爸妈妈就可以继续在一起了。
　　郗落戛然而止，不知情况的我忙问她怎么了。她的脸突然变得愤怒起来，小拓的努力一点都没有回报，一年后她爸爸就又娶了一个女人，还请小拓去喝喜酒。
　　那她去了吗？
　　恩。无论小拓是否承认，她爸爸妈妈是不可能再在一起的了。离婚后不久她妈妈就变得疯疯癫癫的了，她爸爸只来看过他们一次，之后就只是通过银行寄钱。想想也是，谁还会喜欢和一个疯子住在一起呢？我原以为小拓会去闹事，因为那个幸福的女人摧毁了小拓所有的梦想，可她没有，她说她父亲的这段婚姻一定会很幸福，他们之间没有日本，他们永远是平等的。
　　那晚，小拓的故事一直在我脑子里转，她究竟为了什么离开呢？我拿出被我私下收起来的那小说的最后一章，仔细地读了一遍，却是满头雾水。
　　我打开电脑，将这些天郗落告诉我的关于小拓的事全部整理了一下，发现郗落告诉我的尽是小拓和她家人的事，而小拓的小说里还有很多的内容是郗落没有涉及到的。
　　又是个晴朗的日子，我和郗落约在听雨轩。
　　郗落，你看了小说，我想知道里面的人物是否都有原型？
　　郗落正要喝咖啡，被我的问题怔住了。她举起的杯子又放了下来，路，停顿了好一会儿她说，的确，虽然小说里的人物与现实都乱了套，但熟悉的人依旧能一眼看出那里头写的是谁。告诉你吧，其实那个Ken是我高中时的男朋友。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里我心里竟有些别扭起来，“男朋友”这三个字一直徘徊在我脑海里。
　　他叫荣，是个很优秀的男孩子。高一时他追了我一年，然后我们就好上了。可是到了高二后阶段，小拓突然对我说她也喜欢上了荣，她问我该怎么办。
　　我记得那是在一个周末的晚上，小拓住在我家，她哭着说她不想那样，可就是无法控制住自己。我捧着她的脸，我问她你喜欢荣什么呢，她说她不知道，只是觉得他很孤独，忍不住想给他以安慰。然后我说没关系的小拓，你大着胆子去喜欢好了，我们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好朋友，我一点都不怪你。后来我就和荣分手了，我那时想如果他能够接受小拓，我也会比较安心，这些年过去了，小拓旁边应该有个人去照顾她。
　　可是他没有？
　　是的，因为一直到毕业，小拓都没有向荣表白过。或许她觉得是她告诉了我她的心事我才和荣分手的，可事实上那个时候我和荣之间也出现了问题，分手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情。
　　你为什么和荣分手？问出这一句后我顿时觉得自己太卤莽了，虽然和郗落认识有一段时间了，可是我们之间的话题一直都是小拓。
　　郗落坦然地笑了一下，简洁地说，不喜欢了，就分了。
　　我不敢问，她说的“不喜欢了”的主语是谁。
　　那小说里面的Zoe是谁？怕自己再问出什么蠢问题，我急忙转换了话题。
　　我想应该是小拓自己吧，郗落皱起了眉头，那个时候有个男生对小拓很好，他叫风，是小拓的初中同学，高中上了不同的学校，可总是坚持给小拓发Email，小拓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找他倾诉。开始时我以为他们在交往，因为小拓很依赖那个男生，有什么重要的考试之前她总要发Email给他，让他给自己打气。一开始我都是这么认为的。可后来我发现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有一回我和小拓在吃饭，她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看，没接，继续和我说话。铃声响了好久，她都当没听见似的。我问她是谁打来的，她说是风。我奇怪了，便问她你们闹矛盾了，结果小拓告诉我她和风并不是像我想的那种关系，他们只是谈得来的好朋友，而且只限于网上。
　　我问她难道你一直就没喜欢过他，小拓说她不知道，但她只会在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想到风，开心的时候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记起这个人来的。
　　怎么这样？我有些不满。
　　后来小拓喜欢上了荣，就更加不理会风了。其实风是很喜欢小拓的，有一回他来学校找小拓，小拓出去了，他便和我聊了会天，我能感觉出来他对小拓的感情。我一直想不通，小拓在对其他人其他事的时候都很好的，怎么惟独对风，她那么地不珍惜。郗落的眼神有些犀利，那一刻我有种错觉，我以为郗落很恨小拓，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小拓偶尔会给我看看她和风的邮件，每次总是风发了一大堆，而她却只写几行字。终于有一天，我看见小拓将她邮箱里的所有风写来的信删除，我惊讶地问她为什么，她轻描淡写地说风厌倦了，他不会再给我写信了。
　　说这话的时候我看不出小拓是什么样的心情，我想或许她从来都没有把风放在心上，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我无法给她的结实的肩膀。
　　和郗落的这次谈话让我觉得有些茫然，小拓在我心里的印象开始发生巨大的改变，似乎之前那个只想看安徒生童话的小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懂珍惜，只会利用别人的自私的女子。
　　我的心里充满了疑惑，这种疑惑透露着些许的不安。直觉告诉我事情并没有完全结束，背后还隐藏着些什么，疑问很多，小拓为什么离开？她去了哪里？为什么她没有向荣表白，是出于害羞还是有别的原因？还有小拓前后反差这么大，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