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凌冰

6、后传2 尽

　　尽管如此，之后等待电话的日子实在不太好过。我心里充满了疑问，谜底却不能马上揭晓。同时对于郗落，我也很想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琴走了一个多月了，我坚持着每天给她发一个短信。我并不是个喜欢纠缠不清的人，只是琴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子，而且一直喜欢着。对于我的短信，琴很少回复，我不敢去想她究竟是工作忙还是真的不要再和我有任何瓜葛了。
　　就这样在漫长的等待中，我终于等来了郗落的电话。依旧是听雨轩，依旧是最靠近窗户的座位，依旧是特苦不加糖的黑咖啡。郗落穿了一件粉红色的T恤和格子裙，显得很妩媚。
　　你今天很漂亮，我殷勤了一句。
　　郗落对我的赞美似乎并未在意，你上次不是说想知道一些关于小拓的事情么，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你和小拓是很好的朋友？我决定先从郗落和小拓的关系开始。
　　是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小拓原来不叫小拓的，只是因为我的名字里有个落字，于是她要朋友们都叫她拓。她说她很喜欢落拓这个词。
　　小拓的家就在我家附近，小时候她们家很穷，拓的爸爸妈妈经常为了钱吵架，任谁劝都没有用。每次他们吵架，小拓就跑到我家里来。我们头靠着头，睡在床上，小拓开始告诉我她有多痛恨她的爸爸妈妈吵架，她说以后长大绝对不结婚，她不想自己的孩子到时候也和她一样要跑去朋友家过夜。事实上小拓的爸爸妈妈不吵架的时候还是很恩爱的，小拓的爸爸那时虽然只是个工人，可是他很喜欢看书，无论生活多窘迫，他总要买点书回家。小拓会识字以后就被她爸爸逼着开始看他买来的书，那些都是世界名著啊。有一次去小拓家，我看见她很辛苦地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她告诉我家里全是这样的书，她说她其实很想看看漫画、动画片。于是有一天我从家里拿了一本《安徒生童话》给她，我还记得当时小拓拿到后笑得很开心。
　　郗落突然沉下了脸，可是后来被她爸爸发现了，他把那书撕成了两半，冲着小拓吼道，看这种书你永远也不会有出息！
　　那天小拓哭得很伤心，她不停地向我说着对不起。我陪着她一起哭。我告诉她我一点都不可惜我的书，可是我很心疼小拓。
　　其实也不能怪她的爸爸，你看了小说，也知道小拓的爷爷奶奶是怎么样对他们一家的。只是，为了向小拓的爷爷奶奶证明女孩子也能有出息，小拓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也就是说，小拓写的这篇小说是真实的喽？
　　不全是。据我所知，小拓上高中以后她的爷爷奶奶对她开始改观了。郗落无奈地笑了笑，也对，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出来的子女却只有小拓学习最好，也只有小拓考上了大学。他们当然开始把她当作宝了。
　　那小拓和她父母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郗落努努嘴，不见得。开始小拓也挺高兴的，尽管她知道只是因为她是重点中学的学生这么个虚名才得到爷爷奶奶的一点怜爱，但她已经很满足了。我从没见过小拓笑得那么地开心，她说落你知道么，爷爷向别人提起我时候的自豪的表情，是从来没有过的，从来没有。我不怪爸爸不让我看安徒生了，因为我终于得到爷爷奶奶的爱了。
　　郗落的声音渐渐哽咽，我从来没见过像小拓爷爷奶奶那样的人，那么的虚伪，那么的无情。我们高考前的几天，因为学校是全封闭式的，所以许多家长都来学校探望自己的子女，我们经常看到家长们拿着吃的用的来找班上的同学。每一次有人敲门，小拓总是伸长脖子，我知道她也在期待着。可是，直到高考结束，都没有一个人来探望她，而且她爷爷奶奶就住在附近。高考的那两个晚上，小拓都和我睡，她很安静地说着上午谁谁的爸爸来看他了，下午谁的姥姥来了，语气里全是失落。虽然小拓的爷爷奶奶对她并不好，但小拓心里其实是很爱他们的，只是小拓不善于表达出来。
　　我的脑海里出现了小拓的轮廓。那是怎样一个可怜而坚强的女孩子，勤奋而辛苦地活着，只是想得到别人的爱而已。我可以想象，站在班级门口和爷爷奶奶亲热地聊天的这个情景一定无数次出现在小拓的心里。
　　告别郗落后，我突然很想给老家的父母打个电话，自从没考上研究生，我就没给家里打过电话，怕爸妈唠叨，可现在我异常想念他们的声音。
　　电话通了，是老爸接的。上次我说我不打算考研了，我爸气得恨不得拿根棒揍死我，他说你不考研就别回这个家。原本想平常接电话的大都是老妈，也就没怎么考虑，现在拿着话筒，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恩，妈呢？
　　你妈出去了。
　　哦。
　　······
　　你的工作找的怎么样了？
　　恩，还在找，最近忙着写毕业论文。
　　······
　　其实叫你考研也是为了你好，现在大学生找工作都很困难，读得高人家自然看的上你，找工作也就相对容易点。不过路是你走的，我们老了，只想你能过得好一点。
　　爸，我能想象话筒那边年过半百的我的父亲是什么样的表情，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心情却很沉重。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样的，像我的父母逼着我去考研，像落的父母不让自己的女儿看安徒生，这么做的目的都只是为了我们过得更好。
　　习惯性地，我在晚上十点给琴发了一条短信，我告诉她我第一次感受到父母在自己心里的重要。过了好久，我听见我手机振动的声音，我急忙打开，是琴，她回复了！
　　路，我有男朋友了。
　　五雷轰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