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善类》真金

68、第 68 章 面临两难

　　陈述已经连着三天三夜没有睡个好觉了。
　　从接到孔艳秋的电话开始，他就一直在忙。拖关系找人，找到人后又亲自飞了过去。

　　埃里克在自己家门口看见这张东方面孔时，吓得魂儿都丢了。
　　双目猩红，疲倦又不耐烦，他甚至怀疑，这个中国人远离自己的祖国的同时，丢弃了文明和法律的约束，像头只会服从原始猎杀本能的凶悍的熊。
　　他很快就投降了，交待出始末，他在自己的国家反而没有在中国时那般有底气。

　　宁昭去见林琳那天，凛冬飘了第一场雪。
　　这在南方的城市并不多见，许多人都走到街面上去赏雪，咖啡店里显得很清净清静。

　　林琳要更先到，她已经点好了两杯热咖啡，在宁昭坐下时，语气关切，“一路过来冷到了吧？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要了招牌的拿铁，暖暖手。”
　　她把咖啡杯推到宁昭面前，宁昭没有拒绝，说了声谢。

　　林琳像个朋友般寒暄，“你也快毕业了吧？我记得你是比我低一届，还是两届？实习找好了吗？”
　　但宁昭并不打算把时间花在毫无意义的铺垫上，她直接开口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林琳的表情被冻住，笑容像挂在脸上的饭粒一样岌岌可危，随时可能掉下来，“如果我说，我不是有意的......”
　　“我不信”，宁昭冷漠地打断了她。

　　最后的一点笑意收了回去，林琳不再假装友好，她更年长，自以为气势更足，问：“你不信我，那还见我干什么？”
　　“我想知道原因。”
　　林琳理了理头发，表现得理直气壮，“你应该知道了啊。我开了一家公司，做人力资源外包，很不巧，和你正在做的事情存在竞争关系。”

　　“我是问：为什么要找埃里克？”
　　林琳愣了愣，但也直说：“他有钱，他是我的投资人。”
　　“我问的不是这个。”

　　林琳似乎感到意外，她关心的竟然不是自己为什么要针对她？复杂的心情带出来刻薄的话，“宁昭，我以为你不会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在这之前，我也以为你不会做干这么蠢的事。”

　　动嘴皮子这块，宁昭从来不输。

　　林琳意识到错估了对方。之前的所行变成头顶的黑色气压将她往下挤压，但她反抗着，把肩背绷得很紧，依然在试图避开那个话题，她说：“之前是我小瞧你了，你居然能找到埃里克？宁昭，你都有这样的人脉资源了，却为什么还要在这儿，跟我计较这点小钱？”
　　“小钱？”宁昭也用冷笑回她，“那你为什么连小钱也要来抢？还用这么令人不耻的手段。”
　　“不然呢，公平竞争吗？”林琳讽刺地说，“就你那草台班子，我可没有时间一单一单地和你去争。”

　　她的原计划就是以最快速度抢下宁昭手里的客户，作为自己公司的基石，然后再在这个基础上，建造自己的商业大楼。
　　她和宁昭合作了一段时间，知道详情，那些客户都是非常优质的。

　　这只是一种手段，她并认为自己在针对宁昭。
　　相反，她其实挺欣赏宁昭的。
　　一个在校大学生从无到有，竟然在那么多老练的社会人手中，分了杯羹。

　　甚至，自己创业的灵感也来源于她。

　　只不过，单做大学生兼职，体量太小了。
　　林琳想做的是涵盖全业务版块的人力资源供给。

　　她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她觉得自己比很多人体面了。林琳对宁昭解释：“要报复你的，是埃里克。他在中国丢了面子，他是个小气的男人。”
　　“所以你顺水推舟，添柴加火。林琳，这就是你所谓的自立自强吗？”

　　林琳没料到宁昭是完全不讲情面的。
　　她之前和宁昭接触时，虽觉得她不易亲近，但在待人处事上却很有分寸，和大多数的大学生一样，礼貌、友善、通情达理。尤其在经历埃里克的事件时，她表现出来的担当和责任心，曾让林琳认为她是个很会顾及他人颜面的人。所以，即便林琳这次被迫与宁昭正面交锋，她一开始也是打算走温情友好路线的。

　　说点好听的话，面子上应付过去。
　　大家都是女孩子，总不至于撕扯得太难看。

　　林琳语气克制，“你还没有在真正的职场待过，那些人为了往上爬，能用的手段更脏。”
　　“职场也是人待的地方，用什么手段是取决于人，而不是环境。”
　　林琳笑她幼稚，“那你知道，是闫晓光带头让全行业封杀你的吧。他自己的事业做不下去，拿你当挡箭牌。”
　　“那也是你给了他机会。”
　　“不管你信不信，我一开始只是想给自己谋条生路。我不想再跟那些满脑子肥肠的人一起做事，他们让我觉得恶心。”
　　“那么，埃里克呢？”宁昭又重新转回这个话题。
　　“什么？”
　　“你不恶心他了吗？”

　　林琳被这话怼得双手发抖，身上早就康复的荨麻疹有了再次发病的前兆，她捏着胳膊，声音尖利地刺向宁昭，“你是想来羞辱我吗？那你算盘打错了，我并不觉得可耻。我只是充分利用了我所拥有的东西，换取我想要的。别装得好像你比我高尚。咱们半斤八两。”

　　宁昭并未因为她的言辞而有情绪上的波动，她在确定林琳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时，心里堵着的那口气就散掉了一大半。
　　她不是变了，她是一直这样。
　　咖啡已凉，宁昭一口都没喝，站起身，“那祝你得偿所愿。得不到，也别哭。”

　　雪已经停了，没有一片雪花可以备被完整保留，它们对世界的影响，也只是在太阳照不到的地方有一块阴湿之地而已。

　　孔艳秋和姜唯看到宁昭出来，赶紧跑上去，“这就结束了？”
　　“嗯，话不投机半句多啊。”
　　孔艳秋愤愤然，“那也太便宜她了吧？”
　　宁昭狡黠一笑，“那不然，我再回去泼她一杯咖啡？”
　　说着人就装作要回店里面去，被姜唯赶紧拦下来，“别，别，莫惹小人！”
　　孔艳秋也拉她，“对，对，别惹，别惹，指不定还憋着什么坏呢。”

　　宁昭顺势就将二人左右挽住，开朗地道：“走，刷火锅去，我请客。”
　　“好呀，好呀”，孔艳秋立即响应。
　　三个人没头没脑地开心着，蹦蹦跳跳地往远处走去。

　　林琳喝了一口凉掉的咖啡，香味早就没了大半。
　　痒感越来越明显，隔着呢绒裤都能摸到一个个的风团。她一紧张就这样。医生说是抵抗力的问题，她知道，情绪正在破坏她的抵抗力。

　　林琳看着街角慢慢消失的人影，却并不羡慕宁昭有那样的朋友。
　　她也有，曾经。
　　分开是必然的。她们也很快会毕业，会分隔四海，渐渐断了联系。

　　人只有自己可以依靠。
　　她从不后悔。
　　有人靠父母，有人靠朋友，有人靠运气。
　　既然她什么都没有，她靠自己的身体，有什么错？

　　“她这么说，好像也没错，对吧？”孔艳秋夹起面前的毛肚刷到过锅里，开始数“一二三四五......”
　　“她当然有支配的权利”，宁昭把温好的饮料倒上，“但我认为这种使用身体换取利益的方式，是一种很偷懒的行为。”
　　“所以是捷径啊”，姜唯打开纸盒，给每人面前放上几张，并顺便阻止了孔艳秋往嘴里放的行为，“小心烫！”
　　孔艳秋假模假样地吹了两下，又赶紧放进嘴里，果然，烫得舌头打转。

　　“这次最难过的，应该是奈奈吧”，姜唯说，“今天约她出来吃饭，她都不来。”
　　“她肯定觉得，是她把林琳介绍给你们的，她也有责任。”
　　这确实像肖恩奈的性格，宁昭说：“回头我找下她。正好要走了，也告个别。”

　　这话一说，气氛一下子就凉了，孔艳秋觉得自己筷子上夹的不是肉，而是宁昭的机票，丧眉耷眼地。
　　“干嘛呀？”宁昭端起自己的杯子，故作轻松，“现在的交通那么方便，一张机票，十几个小时就到了。”
　　孔艳秋放下肉，说了句扎心的话，“可你没有钱啊，咱们都还不能随随便便买张机票，说走就走啊。”

　　这是事实，但......
　　“嘿，说什么丧气话呢”，姜唯也举起杯，“没钱那就赚啊。咱们，一个奥运冠军，两个女企业家，能没钱？”
　　姜唯开始说大话了，她还没喝就醉了，孔艳秋跟着提杯，“对！咱们要坐头等舱，不，私人飞机，想飞哪里飞哪里，想见谁就见谁。”

　　宁昭同她们碰杯。
　　她们对未来的美好期望也正是自己想要的。
　　拥有足够多的钱，换取足够多的自由。
　　要去见谁，或要离开谁，都可以说走就走。

　　火锅吃到半饱，宁昭才说：“但当女企业家的事情，我想先缓缓。反正日子还长，不着急。”
　　孔艳秋第一个不乐意了，“为什么，我的奖金还攒着没用呢。”
　　“那就存起来？”

　　姜唯放下筷子，表情严肃地问：“为什么？你又要自己一个人做决定？”
　　“我之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你害怕了？”
　　宁昭没有否认，“我们不是本来就要解散的吗？”

　　“但我现在不想解散了”，姜唯说，“我生气了，我太生气了。那个林琳，本来就是剽窃的你的思路，但她先一步注册了公司，她不仅造谣抹黑我们，她还抢了我们很多单子。她用见不得光的手段抢，我还能在道德高地上鄙视她，但其实她用正规的方式，也可以赢了我们很多。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其实有点本事？”孔艳秋说。
　　“对！她可太有本事了”，姜唯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点反讽的意味，赶紧补充，“我的意思是，她真的有点本事。”

　　宁昭明白她的意思。
　　一个只会在背后搞小动作的人，走不长远，她们根本不屑和这样的人去争，但如果这样的人，同时还有些真本事，那就是值得警惕的对手。
　　她们都还年轻，心气正高，遇到对手，怎么也得拼杀两把，再来考虑下不下场。

　　“你甘心吗？”姜唯问宁昭。
　　宁昭没有回答。

　　那就已经是答案了。
　　她不甘心，她前前后后干了两年多，才有现在的局面，从一个小小的代买群，到现在，成规模的兼职信息网。
　　但那还远远不够的。
　　很早之前，她就觉得不够了。
　　她要铺更大的网，做更专业的服务。

　　但现在，她要出去留学。
　　她不得不出去。
　　她想要出去。
　　她面临两难的局面了。

　　之前，她想多拉一些长期合作的单子，这样，她出去了，姜唯只需要做日常的维护和结算，她完全有那个能力应付。但林琳的事情，让她害怕了。仅仅是现在这点利益，就会招来是非，那如果规模继续扩大，如果她们开设专业的公司，那些扑上来抢食的只会更多，手段也会更厉害。

　　如果把这些交给姜唯，那就太自私了。

　　她想，干脆放弃吧。
　　不做了。
　　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她们经历了挫折，放弃是多数人会做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