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善类》真金

47、第 47 章 它属于我

　　“要跟我走吗？”那人影带着一种莫测的表情折返，走到她的面前，“你都哭了。”
　　她把手伸向了他，兰花指轻轻落在他的掌心，他牵起她，得意且从容，他们像西式舞会里共邀上场的舞伴，在丁宁的不解与愤怒里，翩然而去。

　　这不是一场梦。
　　但也不是现实。
　　陈述没有走过来。
　　她觉得可惜。
　　她想惩罚丁宁，刚才的设想简直是招绝杀。但他有自尊，她被约制，这个世界自有规矩。

　　第二天一早，宁昭打了一通电话给宁德友。
　　他说丁宁帮他还了一部分债务，王赖子答应暂时不找他们麻烦，他会在城里找一份工作，分期还债，等生活稳定，他希望宁昭偶尔也能和他们走动走动。
　　宁昭能听他讲那么多话，是因为她需要知道丁宁都帮宁家的人做了些什么。
　　丁宁不会主动告诉她的。他是个默默付出的傻蛋。

　　宁德友却把这当成了和好的信号，高兴地说：“这是你的号码吗？那我待会儿存下来。”
　　“他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伤？他受伤了？”宁德友压根儿没有注意到，“哦，那可能是王赖子他们干的吧？他一开始没说自己是警察，王赖子那群人上来就直接动手了”。宁德友模糊地回忆起来，丁宁似乎是在帮他挡开什么的时候受了伤，但他没敢跟宁昭明说。

　　宁昭告诉他，“丁宁的钱，你也得还。”
　　宁德友不乐意了，“还什么还？他自己都说不用还......”
　　“不还？”宁昭在电话这头冷笑，“那王赖子怎么找你讨债的，我就找人怎么来讨！”
　　宁德友的电话里出现了久违的宁德芳的声音，“这世界上哪有亲女儿这么对待老父亲的，也不怕......”
　　宁昭嘭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心情极度不佳。宁家的人现在全部都和她待在同一座城市。她觉得空气都是压抑的。身边像是永远有一颗在倒计时的炸弹，她的存活只有时间长短的区别。当他们再次被自己作入绝境，他们一定会拖着她一起下地狱的。

　　伟大的人性是感化迷途的人，给他们机会走回正道，但她的人性，是让犯错的人自食其果。宁昭想，她注定无法“伟大”。
　　她开始偏狭地怀疑，丁宁和她在一起或许就是源自于这种伟大的救赎天性。

　　她产生了失落感，紧接着，爆发了破坏欲。

　　这样寻常的一天，她过得极其奢侈。
　　她去了市中心的商场，从一楼的彩妆、香水开始逛，几乎每个柜台都不走空。她穿着朴素，脱掉羽绒外套后里面就是一件普通的灰白色卫衣。一开始柜姐们的态度有些敷衍，但随着她手里的战利品越来越多，得到的殷勤奉承便就更多。
　　一些让她觉得自己“重要的”、“尊贵的”情绪慢慢消解了“需要被拯救”的耻辱感。

　　她与这个商场里光鲜亮丽的年轻姑娘们没有什么不同。她也拥有青春，拥有美丽。她们前途光明，她们所向披靡。

　　只是，不知道她们的银行卡会不会也在不断提醒她们，余额即将清零？
　　宁昭颇为讽刺地笑了。

　　她站在一扇玻璃橱窗外，精致的陈列品个个不凡，她的脸落映在一款廓形方正的单肩包上，经典的皮革原色衬得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花容月貌。
　　我要买下它，它属于我。一个声音在心底呐喊。

　　宁昭大胆地走了进去。或许因为她真的气质不俗，或许是她手里提着的大大小小的名牌纸袋，总之，她在这里受到了礼遇，SA对她笑脸相迎。
　　当过万的皮革挂在她那不到两百块钱的卫衣上时，她在镜子中看见了滑稽的自己。
　　SA依然保持着专业但不客观的态度，夸赞这款包与她的适配性，“经典的简约款式本来就是为您这样的顾客量身打造。”
　　“我这样的？”宁昭透过镜子问她，“我是哪样的？”
　　SA从容一笑，声音不高不低，“很多顾客试包，都会看它符不符合自己的气质，或者能不能给自己增添光彩，但您照镜子的时候，是在看自己。你喜欢它，它就是为你而生的。”
　　宁昭转头回应她，“你真的非常善于推销。”

　　随着几声欢迎声落，门口又进来了一位客人，宁昭意外地看见了沈茜。成熟的女性踩着高跟鞋，姿态是那般地优美，尤其当她被人恭维的时候，她的谦逊是如此耀眼。
　　她主动打了招呼，“嗨，小昭，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你。”
　　宁昭回应她，“好久不见。”
　　“包包很适合你，眼光不错”，沈茜的尺度拿捏得很好，不过份熟络，目光也只轻轻地带到她放在沙发上的战利品，一笑，“看来，今天收获很多哦。”

　　这时，另一名SA已经麻利地取出了一套的成衣站到了旁边，因为她们在说话，就很有分寸地没有打扰。
　　宁昭用目光点了点，“衣服很漂亮。”
　　沈茜口吻随意地问SA，“都改好了吗？”
　　SA回答：“是的，胸线和腰部的位置都根据您的尺寸做了调整”，她一边说一边展开衣服，“店里的老裁缝跟我夸了好几遍，说是按照您这个尺寸比例啊，身材是最好看的，也最能穿出衣服的层次和风度。”
　　沈茜很受用，笑容加深，“他太会说话了，那我试试”。

　　宁昭跟着看了两眼，抱在SA手中的衣服看起来平平常常，是她路过都不会多看两眼的款式，但等沈茜从试衣间出来时，她才懂得什么叫好身材，什么叫衣服衬人。
　　这才是真的“量身打造”。

　　宁昭更加确信丁宁对自己的感情是源于他的救世主情结。
　　她不无讽刺地想：宁德友如果是个年轻的女人，他甚至会爱上他吧？

　　宁昭其实已经不太记得她和沈茜的上一次见面是如何，但还记得，她和丁宁住在同一个小区，而她和自己，不会成为朋友。
　　她走过去，帮沈茜调整了下肩线的位置，问沈茜：“你还住那儿吗？”
　　沈茜愣了愣，“当然”，她为什么不住那里？她从镜子中欣赏自己的美丽，并忍不住同身旁的宁昭作比较。她们身上分具有女人和女生的特质，丁宁对后者的偏向，让她失望。她想，他还不够成熟。

　　“那可以帮我一个忙？”
　　沈茜露出了戒备的眼神，但她并没有立马拒绝。单纯把宁昭定义为“情敌”是很庸俗的，她可不愿那样。同时喜欢上一个男人，只能说明她们品味相同，但她们不能彼此竞争。资源的价值会因竞争而被推高，而参与竞争的双方是需承担更多的溢价成本的。那可不划算。

　　宁昭的话，让沈茜的戒备转变为震惊，“你确定我耳朵里听到的，和你要表达的意思，不是相反的？”
　　“是的，沈茜姐。你没听错。”
　　“为什么？你应该能理解，我现在并不理解你的动机吧？”她甚至有过一刹那的阴谋论，认为宁昭可能是想借机陷害她，但那太低劣，她应该不屑于玩这种手段。

　　她只想要了一种可能，“丁宁得罪你了？”不然，干嘛给他找不痛快。
　　宁昭甜甜一笑，“没有啊，他是好人，对我很好。”
　　沈茜并没被她敷衍过去，她耸耸肩，决定答应了，因为挺好玩的，甚至开玩笑说，“我感觉，我就要等到那一天了”。

　　机会即将来临的喜悦很浅，她更高兴的是，自己看人的目光总是毒辣又精准。
　　“我之前就说过，只要你不愿意隐藏真实的自己，你们俩就会走到头。”
　　宁昭用调皮的语调回复她说，“那可不一定哦。”
　　沈茜与她持相反的态度，“叔叔阿姨虽然还算开明，但他们也不会任由自己的儿子被女朋友一家拖累，栽进深坑里。”

　　“那如果父母反对，他就要和我分手的话？”宁昭狡黠地看向沈茜，“这样的人，你应该也看不上吧。”
　　沈茜笑了，“那是当然。”
　　“所以咯，辛苦沈茜姐将这个事情告诉他们了。”
　　“你为什么不自己说？”
　　“那不是就在洗白我自己了？”宁昭一边说着一边告诉自己的SA，这个包她要了，她想起自己的银行卡里余额不足，于是用十分清亮的声音说：“刷信用卡。”

　　信用卡是她之前帮银行做地推的时候自己办的，那份兼职她赚了两千块，而这一刷，刷出去了一万多。
　　她觉得畅快！
　　提前消费不是明智之举，但她现在，最不想要的就是理智。

　　她从店里出来，重新回到热闹的商场之中，人声鼎沸，甜蜜的乐调穿插其中，歌词直白，“我爱你，你是我的茱丽叶，我愿意，变成你的梁山伯......”她的脚步停在那里，好奇凄美爱情故事的主角是怎么融入到一首甜歌里的？

　　此时直达五楼的电梯里走出来一群年轻男女，有人调侃说：“大白天的K歌啊，店开了吗？”
　　一个人说：“陈述要倒时差，这个点儿正好是他兴致最嗨的时候。”
　　被说兴致最嗨的人懒洋洋地从后面走出来，听到商场播放的歌曲才来了点兴致，问朋友们，“这是什么歌？”
　　朋友们一听是情歌对唱，哄笑起来，问他们带来的女生，“陈少想来一首情歌对唱，你们谁愿意？”
　　女生们雀跃又大胆，都想试一试。

　　陈述觉得无趣，手撑着栏杆往下看，也不是什么节假日，商场里怎么这么多人？然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只一刹那，他就确定是她。她将卫衣的帽子翻上来戴在头上，两条抽绳交叉一勒，原本就不大的脸，立马遮去一大半。
　　像只受惊后缩成一团的刺猬。

　　刺猬往前走去，她与一些人错肩，却丝毫不避让。
　　陈述在五楼，跟着走了几步，他的目光在浩瀚的人群中锁定她。

　　身后的朋友叫住他，问他，“看什么了呢？”
　　“有美女？”
　　徐楠乔替他做了回答，“全中国的美女都在这儿了，哪里还有美女。”
　　朋友调侃徐楠乔，“怎么没带你的新女朋友？”
　　徐楠乔神色不自然地瞅了眼正在帮女生处理手机问题的严敬轩，回答他调侃的人说，“去，去，分了，分了。”
　　“又分一个？啧啧啧”，旁边他站着的几个男生，无不羡慕，“怎么就你和陈述，女人缘那么好呢？喂，老严，你说是吧？”
　　严敬轩抬了抬眼镜，朝他们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