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长野风过

19、决裂

　　所有的手续办理过程比想象中顺利，第二天中午沈然就把安岚接了出来。

　　女人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我让你发的东西你有没有发？”沈然忽然有种很怪异的感觉，但还是苦口婆心地劝道：“妈，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解决你的事情，其他的咱们以后再说，好不好？”

　　“这就是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安岚固执地说。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把自己解救出来，而不是拉着别人一起下水！”沈然近些天积攒的火气差点没有憋住，他深呼吸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妈，你就听我这么一次，好么？”

　　哪怕只有这么一次，她会觉得他是对的，哪怕只有这么一次，她会把绳索的另一端抛给他，让他带着她走出绝境。

　　哪怕只有这么一次。

　　而安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很久后淡淡一笑：“算了，你不会帮我的，我早就该知道了。”说罢便上了车，决绝地把沈然关在了车门外。

　　“妈，你要去哪？你下来我们把话说清楚！”沈然用力拍着车门，眼眶发红，声音中带着哭腔：“什么叫‘我不会帮你’？我怎么没有帮你？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办法，我们先解决完这件事不行吗？”

　　但是无论沈然说什么做什么，那扇车门都没有为他打开，就像这么多年，他们之间的门也始终紧闭着。

　　“怎么就你一个人？”开车等在门口的成辰左看右看也没见到安岚，一下子有些紧张：“怎么？是手续有问题哪里没办好吗？”

　　沈然失魂落魄的样子引起温格的注意，她从副驾驶走下来，看着沈然的眼睛关切地问：“怎么了？”

　　情绪在看到女孩的那一刻彻底失控，他双手捂脸，呜咽声从手心里传出来，温格没再多问，只是轻拍这他的背安抚，忽然注意到刚从院子里开走的黑车，后座的女人很像安岚。

　　“诶，安阿姨怎么坐着那辆车走了？”成辰也看到了，惊讶地问。

　　沈然闻言把手放下，通红着眼盯着那辆黑车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才无助地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成辰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沈然这幅样子。

　　“发生什么事了？”成辰蹲下来，认真地看着他：“不管发生什么，都会有解决办法的，我们都站在你背后呢。”

　　温格一脸担忧地看着沈然黑色的发旋，连上面的呆毛都透露着委屈。她站起来把成辰叫到一边，小声说：“今天真的辛苦你了，看他这样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儿陪着他就行。”

　　成辰想去劝劝，被温格拉住：“给他点时间吧，他需要好好整理一下这些情绪。其实他很在乎你们这些朋友，但他就是不想让大家看到他脆弱的一面。所以辰哥你先回去吧，这几天也累坏了，好好休息一下，之后再联系。”

　　送走成辰，温格陪着沈然一起蹲在马路牙子上，这里偏僻，没什么行人，微风吹得人很舒服。

　　时间久了，温格的腿有点麻，她站起来想活动一下，却眼前一黑差点摔倒，沈然眼疾手快起身扶住了她。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们去医院！”沈然的脸上还挂着泪珠，一脸焦急地问这些话的时候显得特别可爱。

　　温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是不是早就哭完了，但是不好意思面对我？”

　　“哪有！”被戳中心事的沈然非常尴尬，想起刚刚自己的行为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你还能坚持吗？我打120……”

　　“打什么120！”温格哭笑不得地抢过他的手机：“我就是体位性低血压，蹲久了坐久了起猛了都有可能忽然晕一下，没事的。”

　　沈然仔细地盯着温格的脸看了半天，发现她面色红润精气十足，这才放下心来。眼泪在脸上风干有些疼，他后知后觉地拿起袖子擦一擦。

　　温格看着他粗暴的动作把脸颊都磨红，赶紧从包里扯出一张湿巾纸，一把拉开他的手：“你放开，我给你擦，笨死了。”湿巾带着清香，他乖乖地站在原地，眼前少女温柔的模样把他迷得晕头转向。

　　“好了。”温格看着恢复干净的俊脸十分满意。“回家吗？”

　　他随时都可以回家，可是安岚怎么办？她还能回家吗？

　　或许对她来说，有他的地方也不能算做是家吧。

　　见沈然沉默不语，温格知道他心里的坎还没过去，也不着急，就沿着马路和他一起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在你心里，你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温格忽然问。

　　“她……”沈然想着，安岚是个怎样的人呢？温柔的、强势的、聪明的、执着的、骄傲的。这样的人，如果没有遇到沈福，会过得很好吧？

　　“很难用简短的话来形容她。”沈然最后总结：“客观来讲，她是个疯子。”她会为了一个项目连轴转一个多月，她也会为了沈家那点东西拼上自己半辈子。

　　“我至今没能理解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沈家，以她的能力，自己可以过得很好很好。”

　　温格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后眼睛滴溜溜一转：“沈然，我有一个馊主意。”

　　“啊？”

　　“你不是很好奇你妈妈和沈福夫妇到底是什么关系吗？你可以直接去问。”温格眯着眼睛，看起来像一只小狐狸：“你利用手里的那个U盘给他们发匿名邮件，让他们说出真相，不然就曝光。当然，只是威胁，不是真的要发。”

　　“你这真是馊主意。”沈然服了这家伙的脑回路：“那他们肯定会说我妈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啊！”

　　“兵不厌诈啊朋友！”温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要套话，懂不懂？他们说是小三，你就说他们撒谎，这样他们就有可能说出真相。”

　　“可是我偶然间看到过她和沈福的聊天记录，不像是情侣关系。”

　　“聊天记录是可以删除的，有可能是把大部分删掉了，只保留了一些不那么明显的。”温格分析道：“但是阿姨不接受我们的帮助这点真的奇怪，难道是觉得我们太年轻？”

　　“不，她只是不信任我。”

　　***

　　馊主意最终还是投入使用了。自打从看守所回来，沈然每天都在梳理自己过去的二十年人生，企图在其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好拼凑出当年的真相。

　　如果安岚说的是事实，那他将会帮安岚完成她的愿望，因为那是沈家欠她的。

　　但如果她说的是假的，那就说明她只是为了激怒沈然，好让他来做刽子手。

　　虽然这个方法有些缺德，但是眼下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沈然坐在电脑前视死如归地按下邮件发送键，然后看着“发送成功”四个大字心下一阵慌张。

　　“好啦，别多想了，静待结果吧。”温格心里其实也没底，她在发之前反复强调了一下自己只是突发奇想，可行性到底有多少她也不知道，

　　沈然只是笑笑，说没事，我觉得可以。

　　中途沈朝又来过一次电话，表示他这边已经在调查了，但是不太顺利，可能还需要等一段时间。

　　“没事的，哥。”沈然知道事发前把沈朝派去出差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只是这个计划的操盘者到底是沈福还是秦霜，他不知道。但不管是谁，沈朝的调查都不会太顺利。

　　“你还好吗？”挂电话前沈朝忽然问了一句。

　　沈然鼻子一酸，最近他变得特别情绪化，一件小事都能让他心情产生巨大的波动，哪怕是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反应。

　　他强忍住掉眼泪的冲动，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我挺好的，哥。最近忙坏了吧？你也得好好的。”

　　“小然，还是那句话，有什么事跟哥说，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是你哥哥。”

　　挂断电话，眼泪还是决堤。温格听到动静赶紧从房间里出来，蹲下看着他：“我知道你总觉得对不起你哥，但是你从来都没有错。无论你选择谁，你都没有错。”

　　“在爱别人之前，先爱自己。好么？”

　　沈然从胳膊肘里抬起头，他接过温格递过来的纸，擦干眼泪站起来：“抱歉，我这些天没能好好陪你。今天应该没什么事了，你想去哪玩？”

　　还是永远在顾及别人的感受，温格有点无奈，但是她的时间确实不多了，一分一秒也不想浪费。

　　“我们去看电影吧，最近新上的悬疑片。”温格打开购票网站，“评分蛮高的。”虽然她觉得很多都是智商税，但看电影应该是谈恋爱的必备项目了吧？作为两个恋爱新手，恋爱步骤都严格按照影视教科书来。

　　“好。”沈然答应。

　　可是噩耗比喜讯来的更快。

　　出门前沈然接到沈朝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呼吸沉重，几番犹豫后艰难开口。

　　“小然，安经理她，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