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长野风过

18、执念

　　沈然以前从不知道人可以老的这么快，只以为一夜白头都是夸张手法，直到今天看到安岚。

　　那个不可一世的女人，永远维持着最精致的妆容和最得体的打扮，此时此刻就坐在他的对面，原本保养得当的乌黑长发里竟然掺杂着不少银丝，脸上的骄傲自信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妈。”自打美国之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可这也不过短短一个多月，怎么会变成这样？

　　安岚抬起头扯扯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小然，你说的对。”

　　小然。已经很久没听到安岚这样叫他了。

　　“如果我当初早点听你的，是不是就不会造成如今的后果？”安岚继续说。

　　“听我的什么？”

　　“所有。”安岚温柔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听他的，不再去觊觎沈家的东西；听他的，在事情败露之前早点收手；听他的，做个合格的母亲也做真正的自己。

　　原来小然从一开始就都是对的。她在后悔之余又有点庆幸，她的小然是如此地通透聪明。

　　“其实这么多年来，我就是不甘心。”安岚垂眸：“但这份不甘心把我们都困住了。你知道吗，其实我和沈福是最先认识的。那个时候我做模特，他在一次活动中看到我，说想做我的经纪人。我那时候年龄小……”

　　“妈，这些事我们之后再说，今天我带了律师来，我们先把你捞出去。”沈然打断。

　　安岚眉眼弯弯：“小然，你听妈妈说完，好不好？”

　　“可是现在这些事不重要啊！”

　　安岚没有理会，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当时答应了他，后来我们俩就来到江城闯荡，也就是那个时候，他认识了秦霜。她是红极一时的电影明星，却偏偏看中了沈福，想要他来做自己的经纪人。”安岚的目光变得冰冷，好像想起什么让她厌恶的事情：“后来我和沈福谈恋爱，我和他一起做幕后，我们共同捧的第一个艺人就是秦霜。直到我怀上你，提出想和沈福组建一个家庭，他才告诉我，他和秦霜已经结婚了。”

　　沈然一时震惊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但其实他们不只是结婚了，甚至已经有了一个五岁的孩子。”

　　安岚的拳头攥紧：“我手里有很多资源和人脉，他们开创公司初期离不开我的帮助，所以这对狗男女一直瞒着我，在我面前做戏，恶心至极。沈福还说，这公司以后都是我和你的，他只是利用秦霜而已。结果到头来我才是那个小丑。”

　　“但是你知道吗小然，joker不仅有小丑的意思，它还代表着王牌。”

　　“……什么意思？”安岚巨大的情绪转变让沈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手里有世纪很多见不得光的材料，”安岚缓缓地开口说道：“你帮我把这些散播出去吧，小然。”

　　“这些对你接下来的审判有帮助吗？”沈然天真地以为她给自己留了一手，喜出望外地问。

　　谁知安岚只是懒洋洋地朝后一靠：“没有，但是我们可以一起去死。”女人漂亮的眼睛中闪烁着诡异的光，像是疯掉般大笑，引的外面的民警都赶紧来查看情况。

　　“叫我的律师来吧。”女人面无表情地说道，脸色转变之快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直到沈然离开，她也没有再多看一眼。

　　温格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上去就给沈然来了个熊抱：“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她手里还带着一份小蛋糕，炫耀般地拿起来给沈然看：“专门给你买的。早上没吃饭把？快尝尝，这家店特别好吃。”

　　沈然看着那块蛋糕沉默不语，然后忽然把温格揽进怀里。

　　温格有些不知所措，只感觉到少年将脸埋在她的肩膀上，传来低低的抽噎声，泪水很快把那片衣服打湿。

　　“是不顺利吗？”她轻拍沈然的背脊，柔声问。

　　“不顺利。”沈然的声音带着哭腔，闷闷的，听起来好委屈。

　　两人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里面的人出来，温格戳戳他：“你朋友。”

　　沈然立马弹起来站直，通红的眼眶却暴露了他刚刚的行为。

　　“我和你妈妈沟通过了，她说这些事情都不是她做的，是有人陷害她。”林律有些无奈：“可是她目前提供的所有证据都不能证明她的说辞。”安岚涉嫌经济犯罪是板上钉钉的事，“最多只能减少量刑，想争取无罪是不可能的。你再好好劝劝她吧，我们电话联系。”她和沈然交换了号码，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递给沈然一个U盘：“这个是她让我交给你的，说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

　　不用打开，沈然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世纪娱乐的黑料，这么多年经营过程中所有不为人知的错误估计都被记录在内。他耳边响起安岚近乎癫狂的那句“一起去死”，不禁打了个寒颤。

　　安岚在骗人，他一直都知道。初中时，他用安岚的手机搜资料，不经意间发现了她和沈福的聊天记录，上面的文字清晰地透露着他们的关系，客套又暧昧，根本不是安岚所说的那样。

　　他只以为她是想挽回自己在儿子心中的形象，但她不知道的是，无论她是怎样的，他都爱她。不会因为她做过什么事而改变。从前的矛盾只是因为想要拯救却无力挽回的不甘和无奈，但他从来没有打心里怨恨过安岚。

　　“刚刚沈朝哥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他们去附近的咖啡馆坐着，等沈然情绪稍好些，温格试探性地开口。她知道这里面的关系很复杂，担心提起沈朝会让沈然情绪更糟糕。

　　“他说什么了？”沈然没有惊讶，迟早会摊在明面上说的，只是这一天来的有些突然。所幸他已经准备了很多年。

　　“他问你怎么样，情绪好不好，问你在哪，还有说他刚下飞机，才知道这件事。”

　　沈然心中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原来他没有完全不在乎他，原来他什么都不知道。

　　“还有吗？”

　　“还说他会调查清楚，让你不要着急，他会帮着你给阿姨办理取保候审。”

　　直到这个时候，沈朝还是毫无保留地把他当弟弟。

　　兜里的U盘变得很烫手，沈然有种想扔掉的冲动。

　　“要不你亲自给沈朝哥打个电话再沟通一下？我感觉他会有办法的。”虽然接触不多，但温格对他的印象很好，彬彬有礼，温柔如玉，绅士风范十足，是那种站在一旁就会让人感到安心的角色。

　　“不用了。”沈然摇摇头，现在公司估计也乱成一团。“我下午联系律师办取保候审。”安岚情绪不太稳定，他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