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长野风过

12、回国

　　急切的呼声和女孩的惊叫重叠在一起，也吸引了警察的注意。

　　“Get out of the way!”挟持着温格的男子恶狠狠道。原来刚刚他们并没有全部离开，不知道为何还有两个留在了现场。

　　警察急忙安抚恐怖分子的情绪，但是双方的枪始终没有放下，温格被夹在了两方枪口的中间。

　　沈然腿脚不灵便，只能在上面干着急。忽然他注意到正下方那个男人后腰别的手枪，如果没有受伤，以双方现在的位置想要拿到那把枪是很容易的，但是眼下他只有一条腿可以施力，莽撞地下去就是送人头。

　　挟持着温格的两人想要朝门口移动，但是警察却没有让出丝毫身位，只是不停地劝对方方放下武器。再这么下去，温格的心脏不知道还能不能受得了。

　　这时温格抬头，正对上沈然的视线，她出奇地冷静，可能和沈然呆久了也沾染上了一些超脱于世俗之外的气质。

　　沈然悄悄地指了一下男人的背后，做出枪的手势，温格秒懂，沈然又指指自己，然后示意温格去拿枪。

　　让她开枪？温格瞪大了眼睛，不是哥们，她真的不会啊！

　　沈然无奈，但眼下只有这种方法。警方不肯退让，劫匪的情绪逐渐激动起来，沈然找准时机对下面的劫匪说了声“Hello”，在对方抬头看的瞬间跳下来和他扭打在一起。另一个劫匪看情况不对想抓过刚刚挣脱桎梏的温格做挡箭牌，下一秒就被一个黑漆漆的枪口顶住了脑门。

　　是温格。刚刚她趁乱拿走了那把手枪，现在整紧握在手里，整个手心都是汗。

　　她强装镇定，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恶魔，一步也不肯退让。但这种人本身就是亡命之徒，眼看无路可走，他忽然发出及其怪异的笑声，警察对着温格大喊：“Run!”

　　温格有点懵，只见对方快速掏出一把枪对准自己，正准备扣动扳机，就在一声枪响中倒下了。

　　是警方带来的狙击手。

　　温格几乎僵在了那里，这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很快身后又传来一声枪响，温格回神急忙扭头看向身后，发现劫匪已经倒在了地上，沈然靠在墙角喘着粗气，身上血淋淋的都是伤。

　　***

　　“我天啊，去看个音乐会怎么搞成这样？”提亚看着双双把家还的两人瞪大了双眼，教授让她去中心医院接人的时候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俩。

　　两人也是又住上了双人病房。

　　温格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点惊吓，沈然就惨了，身上大大小小七八处伤口，除了腿上的枪伤还有打斗时被对方拿匕首划的。

　　不过沈然觉得还好，他曾经在自己身上划过更可怖的口子，这种程度不算什么。

　　“英雄救美啊？”温格去做检查，提亚坐在沈然床边调侃。

　　“我算什么英雄。”沈然拒收这份称赞：“不论是哪个美都救的那才是英雄。”言下之意，要不是温格，我才不会救。

　　这很沈然。他就是那种天塌下来只要没有砸到自己身上就不会多看一眼的人。

　　“你真的喜欢她？”提亚想起刚刚的那通电话，自己是得了沈家资助才能出来留学的，沈总最近总是打电话来问沈然的情况，聊得最多的就是他身边那个已经病入膏肓的女孩。

　　沈然沉默，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也不确定这种类似喜欢的感觉能持续多久，更不确定温格喜不喜欢他。何况现在的他连对自己负责都困难，更别说对别人负责了。

　　就在提亚觉得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说：“我们只是很好的朋友。”

　　很好的朋友。在别人眼里，这是发了好人卡。但提亚知道，这是目前为止沈然对人最亲密的评价。

　　沈然需要在医院躺上一段时间，于是陪温格游纽约的任务就落在了提亚身上。沈然当了甩手掌柜反而没觉得轻松，过往的空虚感又卷土重来。

　　“我们今天去了时代广场。”温格这两天玩疯了，和女生在一起逛街更有共同语言。沈然看着地上大包小包的东西觉得有种把钱包榨干的美感。

　　“给你也买了东西，”温格兴冲冲地从包裹里拿出一件牛仔外套：“我和提亚都觉得这个衣服会和你很搭，你试试？”

　　沈然笑着接过，嘴角比AK都难压。

　　不过很快就有人把这嘴角给他压下去了。

　　安岚来了。沈然正坐在床上玩拼图，忽然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

　　“妈？你怎么来了？”沈然惊讶地下床却忘了自己的腿伤，不小心摔倒在地上。安岚皱着眉把他扶起来：“你怎么搞的？怎么伤成这个样子！你爸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你怎么连自己都保护不好？”

　　沈然理亏，只能乖乖听训，等安岚说完才弱弱地解释道：“我们去看音乐会遇上恐怖袭击了，都是意外。”

　　安岚的脸色并没有好转，她早上刚得知消息就买了最快的航班飞过来，到现在心跳还没有平息。沈然是她唯一的孩子，也是她最后的亲人，吵架归吵架，但她不敢想沈然如果真的出事了该怎么办。

　　“回国吧，我给你买了票，今天就走。”安岚说。

　　“妈，你开什么玩笑呢？”沈然瞪大双眼：“我还躺在医院呢，怎么回？”

　　“你坐轮椅上飞机啊，机场有特殊的轮椅。”

　　“那温格怎么办呢？我不回。”沈然皱眉，好不容易来这边治疗，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回去。

　　“我知道你身边有个女孩子，我帮她也买了票，咱们一起回国。”安岚努力地温声劝着：“国外太危险了，这两年局势也不稳定，妈妈真的很担心你们。”

　　“妈，我们来这里是治病的，不是来旅游的。”

　　“那就让她留在这里治疗，我们先回去。”

　　“我不放心。”沈然打定主意不回去，但是直说又知道安岚会生气，只能这样扯皮。

　　果然，安岚还是爆发了：“你不放心？这医院里都是熟人，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况且你是她什么人？需要你陪着治疗吗？她没有爸妈吗？她爸妈都不管的事，你瞎凑什么热闹？你出钱出力还要出时间，对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女生这么上心，怎么没见你关心关心我？！”拔高的音调震得沈然耳朵疼，也一字不落地被门外的温格听去。

　　“阿姨，您好，我们在医院见过的。”眼见沈然又要和他妈妈吵起来，温格赶紧推开门笑着走进来。

　　安岚见到外人瞬间收起了浑身的暴戾，好像忘记刚刚自己说了什么伤人的话一样微笑着和温格打招呼：“是你呀，阿姨记得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啦？”

　　“还行。阿姨您坐吧，我给您倒杯水。”温格甜甜地笑着，像是刚刚在门外什么也没听到一样。

　　“温格啊，你看国外太危险了，阿姨想带你们回去，你愿意吗？”安岚开门见山。她只请了一天假，晚上还要坐夜班机回国，明天有重要的客户要见，没空跟这两个小孩浪费。

　　“阿姨，我……”

　　“妈，我们不回。”沈然冷硬地打断，气氛瞬间变得尖锐和压抑，这对母子谁也不肯做出退让，就这样在狭小的病房里针锋相对。

　　“沈然，你听话。”安岚努力在外人面前保持着冷静和温柔：“妈妈也是为了你们好，妈妈担心你们。”

　　“妈，我二十二了，能照顾好自己。况且您不是一直要我向哥看齐吗？他能在国外呆那么久，我为什么不行？”

　　“沈然！”安岚的温柔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她瞪着沈然，话却是对着温格说的：“小温，麻烦你出去一下，阿姨有些话想单独和沈然聊聊。”

　　“你怎么还是这么自私？”安岚上来第一句话就让沈然感到窒息。

　　“那你呢？你为什么非要我回去？”他不相信安岚只是单纯的担心，“你做的那些事败露了吗？需要我回去帮你解决是不是？”

　　安岚气的上去甩了沈然一巴掌：“我是你妈，你怎么跟我说话呢？你帮我解决问题不是应该的吗？”

　　“我早就告诉过你阴阳合同不能做，迟早会被人发现的，但是你不听我有什么办法？”安岚是世纪娱乐影视部的经理，前年开始她就在版权收购合同上做手脚，今年更是直接在艺人的薪酬合同上做假。沈然几次提醒她都不以为然。

　　“沈然……我……”安岚的声线有些颤抖：“我真的就是担心你……”合同是出了点事情，最近她也忙的焦头烂额，但是她从来没想过让沈然帮自己。她真的就是单纯的担心，自从沈然失联开始她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每天晚上都会盯着天花板胡思乱想。

　　“好，那你不用担心我了，我会照顾好自己。”沈然油盐不进的态度让人窝火。安岚眼眶都被气红，提起沙发上的包摔门而去。

　　沈然看着女人的背影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不想伤害安岚，那是他最亲的人。可安岚想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玩偶，对他而言那样活着是痛苦的，他尝试过却做不到。

　　好像安岚从来没有把他当做“沈然”看待过，在她眼里，他是沈福的儿子，是安岚的儿子，是沈朝的弟弟，却从来不是沈然自己。

　　“你妈妈走啦？”温格看着安岚气冲冲地离开，重新回到病房。“你真的不跟她回去吗？”温格犹豫着要不要把真实的就医情况告诉沈然，但是想到沈朝的话还是决定先不说了，两人的关系也不是因为这一件事就能缓和的。

　　“等我真的回去了，她就又把我晾在那了。”沈然自嘲地笑笑：“我就像是她的一条不太上心的狗，只要确保在她的眼皮底下活着就行，至于怎样活着，她不在乎。”

　　“你别这么说自己，”温格皱眉：“不管你们以前怎样，我觉得今天她是真的关心你。再怎么样，她坐了这么长时间飞机过来，你对她态度好点呗。”她当初在医院时就看出他们的关系不太好，只是没想到问题这么严重。

　　“我每一次都在尽力维持我们的关系，可即使我向她走了九十九步她也不愿意迈出那一步。”沈然淡淡道：“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她想要的我给不了，我想要的她看不上。我们俩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温格也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不知道该说什么。

　　***

　　一个多月过去，温格把纽约玩的差不多了，沈然的伤也好了大半，除了左腿还有点瘸之外，已经没有大碍。

　　提亚总是会带来好消息，比如温格的病情已经得到了有效控制，或者有对症的新药正在研发。沈然越来越觉得这趟没有白来，这伤也没有白受。

　　“你当初还不想来呢，看看，还得是我。”温格已经获得了出院资格，两人计划去好莱坞玩两天。沈家在那边有房产，所以沈然不打算带行李过去。他就半躺在床上悠哉地看着温格收拾东西。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烦人呢？”温格忍无可忍拿起一个抱枕扔过去。

　　最近沈然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话也变的密集。温格第一次知道沈然底子里是这样嘴欠的一个人。

　　“你再也不是我心中的高岭之花了。”温格遗憾地摇头，沈然立马垮起个脸：“这样够高吗？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

　　两人总是玩笑似的把喜欢挂在嘴上，却没有一个人主动袒露心中的情感，就这样以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的关系相互陪伴着。

　　沈然的电话忽然响起，是之前在一起吃过饭的导演。

　　“沈总啊，我们这个电视剧要拍团综了，您和温小姐要不要来玩？”

　　“团综？”沈然不太理解自己能以什么身份出现在团综里。

　　“编剧、资方、制片……这都可以嘛！”导演讨好地笑着，他想通过这次机会和沈家拉近关系，以后在圈里混就会容易得多。

　　沈然有点无语，剧还没做完就开始想着造势了，真是流量为王的时代。

　　“我问问她吧。”但沈然直觉温格会很喜欢这种活动，便没一口拒绝。

　　果然，温格听后两眼冒光：“真的吗？就是综艺那种？肯定很好玩！”

　　“这周五就要开拍，也就是，”沈然打开手机看看日历：“后天。”

　　“那我们明天就走，或者今天走也行。”温格很爽快。

　　“不去好莱坞了？”

　　“不去，本来我也不看好莱坞那些电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话是这样讲，但是沈然总感觉坐了那么长时间飞机来美国，总不能只逛个纽约就走吧？怎么想都有点亏。

　　“出来玩就是怎么开心怎么来。你想去其他城市玩吗？如果你想，我们就去，如果只是为了去而去，那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温格认真地说道。

　　有道理。他总是下意识地在心中计算成本，不考虑个人情感做出亏损最小化的选择，却忽略了很多事情最根本的意义。

　　于是两人当天就坐上了回国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