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阳》长野风过

11、意外

　　沈然忙忙碌碌一整天，到了晚上才想起今天的药一顿没吃。

　　他好像找回一点生病前的感觉，这种忙碌却快乐充实的感觉，他很喜欢。又或者是，他很喜欢一起陪伴他忙碌的那个人。

　　所以当教授说有希望的时候，他体会到了久违的开心。

　　他这次好像真的看到了光。

　　病房是双人间，两人放着海边的大别墅不住又在医院当起了舍友。

　　温格到底身体虚弱，玩累了一沾枕头就睡着了。沈然今天没吃助眠的药，就那么直直地望着天花板，本以为会一夜无眠，结果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

　　“早啊！”温格元气满满地冲他打招呼。

　　生物钟这段时间被调教的差不多，沈然这个点醒来也不会很痛苦：“早。”

　　“今天我们去听音乐会吧？”昨天逛街的时候看到广场的大屏幕上有音乐会的广告，海报拍的很帅，可惜知道的太迟，当天的票已经卖完了，今天是展演的最后一天。

　　沈然点点头：“我已经买到票了。”

　　“啊？”温格手里的筷子没拿稳，咕噜咕噜掉到了地上：“不是上午九点才开售吗？”

　　“山人自有妙计。”这个交响乐团的老板是世纪娱乐旗下一个女歌手的丈夫，之前这个歌手的新专宣发就是沈然在负责，想拿到两张票简直是易如反掌。

　　“妙啊，太妙了。”牛啊，太牛了。温格在心里默默地说。

　　演出在下午四点，做完早上的常规检查后两人准备去博物馆看看。沈然对这种地方不是很感兴趣，北京的故宫、英国伦敦的大英博物馆、法国巴黎的卢浮宫、俄罗斯圣彼得堡的艾尔米塔什博物馆他都去过，唯独纽约的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他还没去，不过站在门口都能想到里面有什么东西。

　　温格去博物馆纯纯就是凑热闹。两人走马观花地逛着，连作品的名字和简介都很少看，逛了一圈也没记起来自己刚刚看的是什么。

　　“啊，咱们刚刚怎么没拍照？”逛完三个展厅温格才想起来要记录美好生活这件事。

　　“没事，还有两个厅，机会多的是。”沈然本来就没想着要拍照。

　　“但是刚刚好看的作品不就错过了吗？”

　　“你分的清那些画么？”沈然似笑非笑地斜她一眼，看得温格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糟糕，没有丝毫艺术审美的事情要被发现了。

　　“你好，”有个说着蹩脚中文的外国男人上前搭话：“我刚刚拍了一张照。”他举起相机，上面是沈然和温格站在一起说话的侧影，在头顶正上方的黄灯照映下显得格外有氛围感。

　　“我觉得很美，就拍下来了，希望可以送给你们。”男人的中文词汇告急，还是尝试用英文与他们交流。

　　“他说什么？”温格小声地问沈然，她只听懂个“beautiful”和“photo”，看着男人警觉起来：“他不会是那种在景区给你拍照然后高价坑你的吧？”还记得小时候去游乐园玩，一个打扮成孙悟空的人过来和她互动，还热情地表示可以合照，结果最后说什么也要收她二十块。

　　“不是，他是摄影爱好者，在街拍。”沈然说着拿出手机，和男人叽里咕噜说了几句，男人爽朗换一笑也拿出手机，两人愉快地交谈了几分钟后才离开。

　　“你们在说什么？”温格在旁边急的抓耳挠腮，她有点后悔初中没好好学英语，不过转念一想，这也不是初中毕业就能掌握的东西。

　　会说英语的沈然好帅。她想着。

　　“他说他是英国人，来这里旅游顺便练习一下摄影技术，刚刚抓拍了一张我们的照片想送给我们。”沈然耐心地解释着。

　　温格了然，人生第一次被人街拍，说实话心里还有点小得意，本姑娘的美也是终于被大家看到了。

　　由于是演出最后一天，今晚音乐会的观众格外地多。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三点四十五，但前面检票的人还排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队。

　　沈然把排队视作人生最浪费时间的三件事之首。于是他动动手指打了个电话，挂断后不到一分钟就有工作人员把他们带进了会场。

　　提前买票、免除排队、贵宾座位。温格落座的时候已经目瞪口呆，沈然让她把手机关静音她也没听到，直到拿手在她面前晃动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呢？手机关静音吧。”

　　温格点头，看着沈然的侧脸心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长得帅、学习好还是富二代，更重要的是这人此刻就坐在自己身边！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心理健康不容乐观。不过很快就会在她手中起死回生的。

　　音乐会刚开始，优美的旋律听的温格直陶醉，她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电子琴，后来因为生病就没再继续。不过别人问起，她都会说自己学的是钢琴。无他，只是因为她觉得钢琴比较高大上。

　　不过很快她的艺术绝缘体就露出了马脚。沈然正发着呆，忽然听到一声轻微的鼾声，随后肩膀一沉。他转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睡得正香的温格觉得实在可爱，又怕鼾声太大吵到其他人，只好轻轻地推推她的脑袋：“温格，醒醒。”

　　“要不要走？”温格悠悠转醒，听到沈然问。

　　“为什么要走？票好贵的。”她擦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嘟囔着。

　　“你在这儿睡觉能舒服吗？”

　　“我就爱听交响乐助眠。”这话不假，她睡不着的时候就爱听这种大雅之堂的高级音乐，和数学课的助眠效果一样，都是杠杠的。

　　沈然无奈地笑笑，转过头继续看音乐会，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感觉有些隐隐的不安。

　　好不容易熬完了全程，温格站起来的时候都有点头重脚轻，被沈然及时扶了一把才不至于摔倒。

　　“至于吗？听个音乐给你听迷糊了？”沈然话里憋着笑，听的温格想揍他。

　　“我就是个俗人，怎么，不服？”

　　两人嬉笑着，随着人潮一点点朝出口挪动。会场人很多，大半观众都还没出去，叽叽喳喳的很热闹。

　　“砰——砰——”忽然的两声枪响使得所有人都陷入一瞬间的安静，旋即而来的是冲破天花板的尖叫声。人们抱头逃窜，整个会场乱作一团。

　　夹杂着枪声的尖叫真的很有冲击力，温格只觉得天灵盖都在嗡嗡作响。

　　“去柱子后面。”沈然出奇地冷静，他立马反应过来，弯腰拉着温格往最近的柱子靠。

　　温格没有预料中害怕，反而有一丝新奇夹杂在复杂而混乱的情绪中。恐怖袭击，这辈子恐怕就能遇上这么一次了吧？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在作为将死之人的她看来好像也没有多坏。

　　枪声逐渐逼近，冲出去的人不知是死是活，往反方向走安全通道的人已经全部返回，因为那是条早已被恐怖分子堵上的死路。

　　“你呆在这儿千万别动。”虽然很不放心，但他必须出去确定恐怖分子的方向，不然一会儿他们必死无疑。

　　他通过声音初步判断了距离，然后选择转大圈贴边绕过去。温格的目光紧锁着那个身影，生怕下一秒就出什么意外。所幸沈然身手还算敏捷，躲在一边数了数对面人数。四个，全都带着散弹枪，有两个腰间别着手枪。全身都严严实实地包裹着，看不清面容。

　　装备倒是齐全。沈然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血腥味很浓，透过玻璃能看到外面大厅的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鲜血流了一地。有的恐怖分子还会冲着地上的人补枪。看着人逐渐朝里走，他赶紧回去找温格，柱子后面很快就不安全了，他们没有武器，只能找到一个更隐蔽的地方躲起来。

　　温格四处环顾，发现对面楼上观众席位的天花板上好像有个可以掀开通往天台的钢板。她拉拉沈然的袖子示意他看，可是要怎么过去呢？要跑去恐怖分子的正对面，大概率中道崩殂。

　　会场逐渐变得安静，只能听到受伤的呻吟声和一声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很快就要到达他们所在的位置了，沈然很认真地问温格：“你相信我吗？”

　　“相信啊！”

　　“那好，现在起听我的，不要有丝毫犹豫，请相信我。”沈然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惊慌，冷静而平稳地说道：“我出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尽量动静小点冲过去，如果他们过去找你你就合上盖子。”

　　“那你呢？”温格听言抓紧了沈然，生怕他一个不注意直接冲出去。

　　“我没事，放心吧。我会去找你的。”沈然安抚地拍了拍温格的手，“我们没时间了。”

　　温格一个劲儿地摇头，沈然无奈地说：“不要担心，你刚刚怎么答应我的？放心吧，一个想死的人没那么容易死。”说罢就直接跑了出去。

　　四人看到便端起枪就扫射过来，温格的心脏猛烈跳动，窒息的感觉很快缠绕上了她，但她不敢懈怠，趁着他们不注意朝着对面冲过去。

　　沈然小时候喜欢玩跑酷，还拿过不少奖项。即使这么多年没玩，当初的底子还是在的。他像猫一样轻盈且敏捷地利用各种掩体躲过子弹的攻击，四人的注意力很快被这个难搞的人吸引，其他幸存者趁着这个空档四处逃窜，可是骚动吸引了恐怖分子的注意，他们又冲着人群扫射，沈然趁机转身向对面二楼跑去，在即将爬上梯子的最后一刻被一颗子弹击中了左腿。温格伸手把他拉上去，然后赶紧关上钢板，又拿铁链上了锁。

　　“你受伤了？”温格看着沈然身后的血迹一阵心惊，发现是腿上中弹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绑在上面止血。

　　“先去把那边的沙袋搬过来。”沈然担心这个天花板构造不结实，可能会被下面的人打成马蜂窝。所幸天台上有几袋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沙袋，沈然和温格费劲地把沙袋统统搬到钢板上，然后坐在沙袋上。

　　果不其然，下面的人打不开钢板，很快就传来伴随着枪声的震动。温格忧心忡忡：“不会把咱们打穿吧？”

　　“应该不会。”从原理上讲，当子弹从枪膛发射出去之后，它所携带的动能够穿透众多坚硬的物体，然后形成巨大的口子，就连强度颇高的钢板也难以幸免。可子弹在面对由沙子堆积而成的沙袋时，却无法发挥这样的效果。沙袋里面的沙子因为被裹在一起遭到了挤压，所以它们之间的密度比起外面的流沙密度更大，间隙也更小，更能抵挡住子弹往里面穿透。

　　沈然观察着自己的伤口，第一次受枪伤，没有想象中那么疼，但伤口看起来很恐怖，成了一个汩汩冒血的窟窿，看得沈然浑身难受。子弹的位置不深，甚至能看到伤口里的金属光泽。

　　“你听，没动静了。”温格屏息听了会激动地说。

　　“警察应该快来了吧。”沈然想去天台边看看楼下的情况被拉住：“万一他们还没走呢？再等等。”

　　很快警笛声由远到近传来，警察高声询问着有没有幸存者，沈然和温格把沙袋搬开，打开锁。

　　“我先下去吧，你腿不方便，我在下面接应你。”温格小心翼翼地往下爬，沈然忽然看到下面的一片黑色衣角。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