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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边界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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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国内的空气香甜啊!”经过十四个小时的长途跋涉,终于回到了温格心爱的故土,入耳皆是熟悉的中文,差点热泪盈眶。
两人打车回到沈然在江城的房子,开门的时候温格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沈然,咱俩怎么这么像同居啊?”
沈然开门的动作一顿,然后斜她一眼:“我们不就是同居吗?”虽然知道是玩笑,但是温格还是有点脸红,不知又想到什么,红晕甚至蔓延到了脖子上。
“早点休息吧。”已经将近凌晨一点,温格哈欠连连,把沈然都看困了。
温格点点头,拖着行李箱就往卧室走。
“诶你等等,”沈然一把拉住她:“行李箱的轮太脏,别往卧室里拖了。就放门口吧,明天早上起来再收拾,晚安晚安。”
连哄带骗地等着温格睡下,沈然出了门。安岚最近陷在阴阳合同的风波里,他虽然恨铁不成钢但也不能眼睁睁看她落难。
半夜的江城依旧是灯火通明,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各有心事。沈然站在桥上眯眼望着远处的景色,明月倒映在镜一样的江面上,在晚风的吹拂下泛起了涟漪。
“沈然,怎么约在这儿?”迎面走来的男人穿了一身白,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
沈然皱着眉上下打量他几眼,一脸嫌弃地说:“你故意的吧?穿这么显眼。”
“你又没要求我穿什么,”男人一脸无辜地摊手:“况且你说了我就一定要那么穿吗?”
“成辰,我这次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成辰笑嘻嘻地看着沈然,没接话,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看得沈然心里没底。
“听薛迟说你最近在搞软件公司,资金流出了点问题。我这边正好有点闲钱可以……”
成辰的笑忽然收了回去,他打断:“能给我融资的人有很多,我为什么非要找你?”
沈然被说的一愣,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那你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你找我是为了你妈妈的事情吧?”成辰没接话,但沈然敏锐地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得不太对。
“嗯,她最近因为公司的税务出了点问题,在接受调查。我找你是想问你,看能不能知道点内部消息。”成辰的爸爸是税务局的副局长,多多少少应该知道点情况。
成辰把嘴里的棒棒糖咬碎,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直到路上的行人也不见几个,沈然才听到他没什么起伏的声音:“我回去问问吧。先走了。”
沈然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摸不着头脑。难道他今天心情不好?或者是自己提到资金流的问题扯到了他的伤心事?
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五点,温格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把刚进门的沈然吓了一跳。
“我靠,你怎么坐在这儿?”
温格“啪”地一下打开灯:“你怎么在这儿?”半夜醒了来客厅倒水,借着月光余光瞥见了放在门口的沈然的拖鞋,吓得她杯子都差点没拿稳。赶紧满屋子找,结果发现这家伙大半夜的果然不在。
“我有点事。”沈然心虚,他就是害怕温格会担心所以才没提前告知,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不是说好了不要莫名其妙失踪吗?”温格是真的生气了,“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不知道我会担心吗?你就不能告诉我你要出去吗?我又不会打听你的事情!”她对沈然没有什么秘密,可沈然对她的却数不清。这种认知让她心里一阵难受,会不会她到死也无法认识全部的沈然?她第一次有了一种强烈的、想了解一个人的冲动,想知道他的过去,想参与他的事情,想走进他的心里。
“对不起。”沈然知道是自己做的不对,态度诚恳地道歉:“不会再有下次了。”
“那你能告诉我今天晚上去干什么了吗?如果你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你一起出主意。”这是她第一次过问沈然的私事。
沈然看着眼前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少女,他忍住开口的冲动:“抱歉,我需要点时间。”然后逃也似的回到了房间。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沈然迷迷糊糊间想起沈朝约了他俩今天中午吃饭。
他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刚拿起电话,沈朝就打了过来、
“喂,哥。”他心虚地接起。
“小然,不好意思啊,你嫂子今天睡过头了,咱们要不晚上再聚?”沈朝的声音透露着无奈,听的沈然直乐,谁能想到他的人体秒表哥哥能找到一位这样的老婆,乔安这一上午迟到的时间估计比他哥从小到大迟到的时间加起来还要长。
“没事哥,那我正好也多睡会儿。”
沈朝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睡?你睡什么睡?几点了?你是不是又没吃早餐?”
“吃了吃了!”他凌晨五点多睡觉的时候喝了瓶奶,怎么不算是早餐呢?
解决完这件事,沈然打算出去问问温格中午想吃什么,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昨晚的对话。他收回已经放在门把上的手,头疼地靠在门后,真的要说么?他从来没跟谁说过掏心窝子的话。
说吧,他自己这关过不去;不说吧,温格那关过不去。那就说一半吧,沈然想,半真半假的话他最会编。
温格在厨房不知道忙些什么,弯着腰鼓捣半天又转身在身后的架子上翻翻找找,终于忙活完抬头擦擦额头上的汗,看到了站在一边不知看了多久的沈然。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她冲冲手走过来:“我刚刚在研究怎么做饭。以前都是你做或者点外卖,我也想给你做一顿。”
沈然看看她围裙上的不明液体,又走近去看了看惨不忍睹的灶台:“我觉得你可能不太适合干这个”。
“你放心,我会给你收拾好的。”温格不死心,自己明明是看着网上的教学一步一步做的,怎么会出问题,真是匪夷所思。“诶你让让,我的油焖大虾还在锅里呢!”
“油焖大虾?你在哪搞的?”以为就是做点炒土豆丝这种家常小菜,结果上来就整这么硬核的啊!
“我早上六点去早市买的,那虾还都是活的呢!”
锅盖掀开的一瞬间,沈然都不忍心看那锅大虾烧成什么样子,只凭味道就能知道大虾的处境不太好。
“我觉得还不错。”温格发表主厨感言,然后拿着碗筷夹了一只塞到沈然手里:“尝尝,专门给你做的。”
“啊?”沈然看着碗里那团黑乎乎的尸体嘴角抽搐,试图唤醒温格的良知:“我最开始学做饭的那段时间,都是自己做,自己吃的。”
“那一定是因为没有人能与你共享佳肴。”温格言之凿凿。
“那我们就共享。来!”沈然自知逃不掉,干脆把主厨也拉下水,至少要让她有清晰的自我认知,提前避免下一次灾难。
两人对各自碗里的大虾那叫一个毕恭毕敬,生前没让它享受到的现在全齐了。
一会儿是筷子按摩,一会又拿起来仔细观摩,就是不放进嘴里,主打一个精神食粮。
“你怎么不吃?”温格热切地盯着沈然。
“要不你先帮我叫个救护车?我有点害怕。”沈然诚恳地请求。“我现在还不太想死。”
“放心吧,最多让你一辈子不想再吃油焖大虾,生命安全还是有保障的。”温格笑嘻嘻地把沈然的碗朝他推了推:“你尝尝嘛~”
“如果今天我不幸没能挺过去,请不要太想念我。”沈然情真意切地说完屏气一口吞了下去,咀嚼两口后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你打死卖盐的啦?”又苦又咸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沈然在吐出来和一口咽下去之间选择了后者,处理不到位导致依旧坚硬的虾皮把沈然的嗓子划得生疼。
“不可能吧?真的这么难吃吗?”温格将心将疑,打算以身试险。
“别,你别吃了。”沈然把碗夺过:“还有剩余的虾吗?我来做吧。”
下午三点半,两人终于吃上了今天的第一顿饭。
“还得是你啊!”温格吃饱喝足后满足地喟叹:“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等会儿我洗碗,你过来一下。”温格冲着厨房的沈然招手。
我其实不太想过去。沈然这样想着,却还是乖乖地在沙发上坐下。
“昨晚的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温格很认真地看着沈然:“我很担心你,所以想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
“我……”早上做好的心理建设吃了一顿饭又不知道去了哪里,沈然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不想说就算了,当我没问。”温格脸上的失望显而易见,她站起来准备往房间里走。沈然在极度的纠结中拉住她的手,豁出去算了,告诉她又能怎么样呢?她不是会危害他利益的敌人,也不是那帮时刻等着看他笑话的路人。
但她可能会讨厌自己吗?会在心底看不起他吗?
温格看出他心中的犹豫,反握住他的手:“我不是现在就想知道你所有的秘密,你先跟我说说昨晚的事情好不好?”
“昨晚,我是为了我妈妈的事情去找了个朋友。”沈然终于开口,斟酌着用词:“我妈她,最近卷入了一些不太好的事,现在正在被调查。”话一出口沈然就有些后悔,安岚多爱面子的一个人啊,知道他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会气疯吧。愧疚感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他又觉得自己活该被这种感觉支配,毕竟开口前就该知道后果。
“所以,”温格歪歪头:“不顺利?”
想起昨晚成辰的态度,沈然心里也没底:“我不知道,他的回应很模糊。不过他昨晚好像心情不太好。”
“能半夜一两点出去见你的朋友肯定是很要好的吧?”温格皱眉:“能不能帮忙一般都会给个准信的。你不会是提了让人家为难的要求吧?”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我就是想让他帮我打听打听消息。”
“你跟他说什么了?”
沈然闻言看了她一眼。
“诶呦我不是想知道你们谈话的具体内容,我就是好奇你是不是说了什么惹到他了?”
“我没有啊,我很客气。”沈然觉得自己真是冤死了,他对谁不是恭恭敬敬?更别提有求于人的时候了。
“你对他的客气是怎么个客气法?”温格抓住了重点:“是你对陌生人的那种客气嘛?”
“对谁的客气不一样?”沈然疑惑,客气还分很多种吗?
温格扶额,果然,这家伙真的没让她失望。
“大哥,你和朋友之间过于客气只会让对方觉得你从来没把他当过朋友。”温格传授着维持友情的秘诀:“朋友之间是要有分寸感,但也不能太有,该亲密的时候还是要亲密一点的。”
沈然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一脸懵逼地看着她。
“你不会跟人家说‘事成之后给你多少报酬’吧?”总感觉是沈然能干出来的事。
“没有,他最近也遇到一些困难,我说我可以帮他。”
温格一整个大无语:“哥们你这和我说的有什么区别?你把友情当明码标价的生意,这人家能好受吗?人家是以朋友的身份去见的你,不是商人。”
“但这是双赢的啊,谈生意比谈人情更高效。”沈然觉得自己做的没错,“他明明也需要帮助。”
“你……你找他的时候不会就知道他需要帮助了吧?我的意思是,”温格努力使自己的表达更易于理解:“你之所以找他不找别人,不会是因为他正好需要帮助而别人不需要吧?”
“其实,是有这个原因的。”沈然被看穿了小心思,尴尬地笑笑:“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温格觉得自己很难和他用语言说清楚,只好暂时放弃:“晚上不是还要和你哥哥他们去吃饭吗?收拾收拾准备出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