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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9、第五百七十七章 即将爆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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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算了。”
一向能说会道的小霍尔曼这次沉默得更久些,甚至收回了说到一半的话。
“我再想想。”
他的脸上带着些无可奈何的笑容。
“你的年龄比我还小一点,我实在不应该用私人事务来麻烦你。”
“卡特。”
朗望着他。
“朋友之间不会算得这么清,我们不记账。如果你想告诉我,我就听着;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强行逼迫你吐露某些被隐瞒的事实。”
“但我和你以及海因茨认识了太久,某种意义上你们不仅仅是我的朋友,而是比那更为重要的人。你明白吗?”
“奇了怪了。”
阴阳怪气的家主已经从之前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并充分发扬了家族天赋。
“居然能从你的嘴里听到这样一本正经的话语,我还以为你只有在向我伸手要钱的时候才会显得格外真诚。”
朗皮笑肉不笑地啧一下。
“不耽误。如果你希望我伸手要钱,我现在也可以要。”
“毕竟边境大区到处都缺钱,无论资源还是什么全都多多益善——唯独有一点,别在搞钱的时候一脚踩进危险之中。”
“你最好有点自觉,活着帮我的伴侣挣钱。”
恶言恶语伤人心是这样的。
“等到我退休了你都别想退休。”
“收起你的忧虑吧。”
小霍尔曼笑着回答。
“如果我们变得不再贪婪,施耐德都得气得从坟墓中爬出来。关于一部分针对边境大区的提案,后续我仍需与卡兰和当地行政部门进行商讨,眼下只是向身为副总指挥的你提前知会一声。”
“我会自己斟酌,一些陈年旧事该说不该说,又或者是什么时候说……是我个人的事情。你确实无需为此担心。”
“我只是……偶尔也会有一些犹豫的情绪和无关紧要的思绪。”
在挂断通讯前,那双绿眼睛视线重新垂落下去,里面带着点难得一见的惆怅情绪。
“有时候我也没什么办法,朗。我们都没什么办法。”
永远温和微笑的家主轻声低语。
人类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面对家人和爱人时,他们总有一些内心深处的秘密说不出口,仿佛越是亲近越是如此,到头来只能向着他人倾诉。
“有太多的人认为我接过霍尔曼的责任时过于年轻、承担不起这样的重任,甚至会烧光自施耐德时期积累下来的可观财富。”
“但是没有人能接手,身处军队的霍斯特不行,伊万不行……另一些也不行。”
他最后冲自己的朋友笑了笑,那笑容说不清是什么含义。
“我们的一生总是很难做出对的、好的选择,那和做正确的事一样困难。”
“而每一项选择都会伴随着某些令人难过的谎言。”
对方挂断通讯后,朗原地坐了一小会。
表面上看起来嘻嘻哈哈、神经粗壮的男人在反复琢磨对方看似感叹、实则饱含叹息的表情。
对于这位旧识说话说半截、有什么决定藏在心里谁都不告诉的行为,他早已见怪不怪。
能坐守卡姆兰星域数年的前任军团长绝不是个傻子。
不如说在规规矩矩的部分之外,朗的脑子其实转得挺快也挺灵光。显然这位小霍尔曼藏了一些和海因茨相关的东西,而那些东西绝对会让心思单纯的家伙不好受甚至是难过。
但是在卡特自己想通之前,作为双方共同朋友的朗显然也不适合多嘴多舌做一个捕风捉影的告密者。他只能为这桩聊到一半的事情记上一笔。
之后他仍需关注小霍尔曼的动向,并时刻做好准备为自己的老朋友兜底。
对方那种有事不说全憋在自己心底的决策模式,很多时候未必是好事。他不能太过自来熟地插手霍尔曼的问题,但至少得提前备一张安全网在下面接着。
否则谁都不知道这位主意大过天的卡特·霍尔曼,最后能玩出什么高台跳水、但是整个人平面入水的花式。
就在朗放下片刻前的问题,开始思考接下来是去食堂还是去指挥室逛一圈时,法赫纳的外部对话申请几乎无缝衔接进来。
这贴心的行为完美解决了他的选择困难症。
快速整理一下衣服和头发的男人秒接通讯,态度比之前热情一整倍。
“距离上一次没隔多久,你是想见见我还是有什么事……嗯?”
看清对方表情的瞬间,朗本能地皱了一下眉。
“怎么了?”
他的伴侣坐得挺直,乍一看外表也没什么不对劲,可就是某些没有被捕捉清楚的小细节提醒朗——对方有点不一样。
说不上紧张,也说不上回避,只不过腰背挺得尤其板正。
“嗯。”
对面的大白山羊暴君慢慢发出点声音,脸上还带着柔和的笑容。
“我突然有些想见见你。”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本能先于理性发出警告的恶豹也坐直了身体,没再关注自己的嗓音够不够温柔低沉。
“发生什么事了,卡兰?”
“没什么,我就是想同你聊——”
双手摆在桌面上、手指转动着红色编绳和银色小花生的陛下表情滴水不透,然而背景里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解释。
“你最好说出来。”
法赫纳突然插入聊天当中,一向清澈的青年声线在这一刻平板得像是机械电子音。
“事后也别指望我。”
这对于好脾气的星舰而言相当罕见,毕竟新型人类早期接受的教育当中,打断他人说话是一项极其不礼貌的行为。
先有小霍尔曼的语焉不详,后有星舰主导者和对方搭档的意见分歧,朗被反复淬炼的警觉度瞬间提升到百分之两百。
那只金棕色的眼睛在卡兰身上完整地扫一圈。
“小叔叔。”
男人甚至用上了最让对方没辙的称呼,连语速都放得很缓。
“你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告诉我吗?”
卡兰的表情卡壳两秒,最后叹出一口气。
不得不说,今天当着朗的面叹气的人有些过多了。
“嗯,确实有些事情我要同你商量。”
陛下毫不心虚地说。
如果他没有将手腕上扁扁的小花生挂件越转越快,这足以糊弄大多数人的语气说不定还能更有些说服力。
觉察到伴侣的目光在盯着自己的手腕看,卡兰光速撤回一个小动作,并且用食指和拇指比出一个窄窄的距离。
“不是很大的问题。只能算是样的严重程度。”
那就是很严重了。
上一次朗面对如此欲盖弥彰的行为,还是对方碎成补丁小羊的时候。
星舰主导者比划出的“一点点”越小,问题的严重程度就越高。
感觉自己血管想要习惯性蹦跶的男人提前做出一个深呼吸,尽量摆出温和的表情。
“是什么样的事情呢,小叔叔?”
他明显在问句末尾的称呼上添加了重音。
“你会告诉我吧?毕竟伴侣之间应该彼此体谅、不应过多地互相隐瞒。”
“好吧。”
看得出来白山羊不怎么高兴,也不怎么有精神。
“帝国的第一防御链开始增加驻防,我觉得继续推进会造成双方的大量伤亡,也会明显拖慢收缩进度。”
“很多驻防士兵刚被征兵处拉上战场没多久,阿斯特与拜伦指望他们来填平前线的战壕、消耗掉革命军的弹药储备,一旦开仗这些人其实活不了多久。”
朗没有打断,只是点点头。
帝国一侧的情况他知道,毕竟他时刻关注着自己伴侣的动向。快被打到家门口的大君们越是眼看着战线压近,越是会不管不顾地做出抵抗姿态。
“他们也算是帝国的公民,四舍五入就是我曾经的公民。”
自觉找到了论据的陛下又轻微支棱起来了,语速都变得更笃定些。
“我不喜欢看见底下的人产生无用的消耗,真正该被清算的家伙却躲在防御链后面安稳享受最后的狂欢。”
“革命军在沙湾损失的其实很多,他们打光了近一半当初携带的主力部队,前不久阿方索才处理完相关的阵亡抚恤工作。如果再来一次沙湾绞肉机那样的战场,他们未必能吃得消。”
战争中最不可再生的资源是人,是青壮年劳动力。如果按照正常方式推进,最后的胜利必将笼罩上一层浓重的血色,这和一方心怀信仰、另一方被命令压着负隅顽抗没什么关系,战场的本质就是生命的收割机。
“就算革命军的推进比预想中顺利,第一防御链也不会好过。帝国发出声明,马格努斯全家遭到逮捕,现在不会再有高级前线军官敢轻言投降。”
朗再次点点头。
作为联邦曾经的第五军团长,他的心里有本账。当全宇宙两个超级政体呈现出总体对峙、时而局部摩擦的状态时,他们总得关注对面的情况。
就像他倒霉时帝国一些人据说高兴得开香槟那样,互相留意彼此的高级军官信息已经成为了某项老传统。
马格努斯在他的脑子里被归类为“可用”的那一批,严肃刻板怀带着某种老派贵族主义情怀,但总体而言算是个正直的人,身处于乌烟瘴气的大环境里也相对爱护手下的士兵。
当初执行塔夫塔尔镇压行动、并下达屠城指令的盖里安中将则不是什么好东西,会为了给自己的功绩增添筹码而搞出些骇人听闻的操作,向平民开火一类的举动绝不是这位中将第一次这么做,吃到阿方索的大导弹纯属活该。
至于DH7116至BK307一线的围攻指挥马歇尔能力有,人品不行,战术选择往往偏激进。结果对方遇到了一个比自己更激进的胡塞。
无论是舰队指挥官还是边境大区的副总指挥,朗的工作就是管军队。每一场战役的过程和结果他都得复盘,卡兰提到的这些确实处于考量范围内。
“我明白了。”
男人说。
“你有一些想法,同时又觉得那样的想法我不会喜欢,所以你来找我。”
坐指挥位的没有真傻子,哪怕平时看起来再怎么没个正经、面对感情八卦神经粗得堪比阿尔法战舰的主炮炮管,一遇到正事朗的脑子就转得比谁都快。
不如说心该脏的时候,恶豹的这颗黑心比谁都脏。
“卡兰,你想做什么?”
面对点名时刻,刚刚疯狂堆砌前置说明、试图采取迂回战术的卡兰面无表情。
“嗯。”
被看穿的陛下不再装了,吧唧一声将牌底摊开在桌面上。
“我要撕开一道小小的、安全的裂隙,绕开第一防御链,将几艘船直接丢到帝国的首都星大门口。”
朗勃然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