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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3、第五百二十一章 瓦莱丽亚与 ...


  •   获取信息往往需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
      尤其是面对克伦威尔这样一个占着大君位置的家族时,那些错综复杂的纷乱资料光是整理成报告就用掉了超过一个标准周的时长。

      当所有事项呈到阿方索面前,革命军的总指挥把份量大到可怕的东西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看一遍。
      然后他给卡兰发了个消息。
      “我需要见乔·克伦威尔一面,能否请您同行?”

      卡兰没有拒绝。
      这位陛下知道对方应该是有什么需要自己出面压一压的地方。
      不得不说,人精一样的阿方索·加西亚很善于利用资源,在意识到合作者可以轻易看穿他人所想后,没有陷入惊恐与畏惧,反而开始琢磨着如何将这样一位皇帝当成可以搬来搬去的砖块用。
      当然,发出邀请的姿态必须是礼貌且客气的,否则傲慢的白山羊会不太高兴。

      而没有人希望见到星舰的主导者不高兴。

      落地荔枝湾的这段时间,阿方索的作息再一次混乱了回去。
      好像在每个人都活得朝不保夕、行色匆匆的年代,无论是健康的生活规律还是稳定的人际关系,全都成为了一种奢侈品。
      全宇宙的人都在谈异地恋,能抽出点空闲挂个通讯都算是命运给出的带着甜味的嘉奖。

      而嘉奖注定是不易得的。
      否则它会显得毫无价值可言。

      “你看起来需要休息。”
      在见到邀请发出者的第一眼时,卡兰端详了对方片刻。

      阿方索对此只是一味地笑。
      “每到这种时候,我就会有一点点羡慕起您来。”
      蓝眼睛的男人说。
      “多么希望我的一个标准日可以划分成十二个工作时和十二个工作时。”
      世界上最可怕的发言莫过于此。
      能说出这种话,得益于加西亚眼前正站着宇宙排名第一的天选加班圣体。

      所有人都在叫唤着抱怨时间不够用、觉不够睡、体力来不及恢复,只有陛下脱离了世俗的烦恼,可以像永动机一样地持续工作下去。
      简直不知该说这是天赋还是诅咒。

      不过对于卡兰本人而言,当永动机大约不是个好选项。
      能不能做和想不想做完全是两回事,起码星舰的主导者一旦得以空闲,更愿意和自己的伴侣关起门来搞一点荒淫无度的操作,而不是回复那些从上拉到下、翻到手酸都看不完的待批复文件。
      所以对于这种不知好歹的羡慕之情,皇帝面无表情。
      “你是在床上和小霍尔曼谈工作的?”
      又轻柔又典雅的口音往往能够说出最不留情面的拆台话语。
      “我理解你对于公务的沉迷甚于常人,甚至不惜羡慕我这种难以迎来真正安眠的存在。所以你们一定在一些安宁又平和的夜晚握着彼此的手,聊了整整一晚上的公事。”

      革命军总指挥的蓝眼睛眨动两次。
      “是我的言辞不当,请您忘记我过于随性的玩笑。”
      那张永远带着和煦微笑的脸上看不出尴尬与局促的情绪,甚至连这细小的面部动作都显得自然而轻松。
      “我只是对于自己的精力不够充沛而怀抱着一点遗憾,并非试图当着您的面做出一桩冒犯的行径。”
      好像世界上从来都不会有令阿方索·加西亚这个人勃然变色的事物。

      可就算是对于身体掌控再精准的人,也没办法完全控制自己的毛细血管扩张。

      卡兰的调侃明显精准戳到了对方薄弱环节。
      哪怕眨眼的频率和语气的自然度都毫无变化,沿着耳朵根向后颈延伸的一点点红却不会骗人。它们被黑发遮掩得很好,如果换成另一个人当面对峙——哪怕那个人是胡塞——都不会发现这细小到近乎于无的异样。

      这下子怀带着好奇心的人变成了卡兰。
      在对于整桩事情的生气之外,陛下确实还没打听过任何具体细节。出于礼仪和道德准则,他不会直接读阿方索或是小霍尔曼的脑子,顶多一带而过地感受下双方的大致情绪,因此这迟迟未能吃到嘴里的瓜变得愈发抽象。
      “所以他是怎么说的?”
      白山羊问。
      “你,你们——所有这些事。我的财政大臣究竟如何一脚踏进名为爱情的河流中,任由自己像个昏了头的年轻人一样搞出那些反反复复、烧了火又灭火然后再烧火的离奇操作?”

      无所不能、圆滑如变色龙的阿方索也有被问住的时候。
      最终这巧舌如簧的男人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攥了攥手指。
      “我很难抵挡住您的诘问。”
      神态纹丝不动、嘴巴能言善辩的总指挥不去接眼前人的提问,只是绕一个圈子做出退让的姿态,微笑着将话题替换掉。
      “现在我不得不请求您稍稍手下留一点情了,哪怕是我也会有害怕回答的问题。”
      交谈的重心在不知不觉间偏移了些角度,更多锁定在他们自身的身上。

      卡兰理解这样的小小文字游戏。
      不过陛下也没有真的赶尽杀绝——对于合作者采取太过不知变通的态度可不是什么好事。适当的调侃有助于双方拉近一点关系,可倘若这种调侃上升到对于个人隐私和私事的冒犯层面,就会得到一个适得其反的结果。
      令其中一方彻底笑不出来的笑话绝不是真正的笑话。那是一种傲慢的、看乐子般的无礼轻视。

      昔日的皇帝礼仪满分。
      所以星舰主导者没再揪着不放,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找克伦威尔做什么?”
      他将关注点拽回到正事上,免得本来就忙得没时间休息的人还要陪着自己扯更多。他不睡觉没有影响,阿方索——或者说正常人类——长时间不睡觉会增加猝死风险。
      “我猜算公务,但又带着点特殊性质,才让你将我搬出来摆在对方面前进行施压操作。”

      “您一向敏锐。”
      阿方索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无论何时那温和的语调都会令听者心情和缓。
      “确实如您所想,我有事情想问问这位大君。”
      “关于我方某条突然中断的情报线,和一位名叫瓦莱丽亚的宫廷女官的事情。”

      “我不认识什么瓦莱丽亚。”
      神色显得有些憔悴的、仍处于隔离状态的人回答。

      那张一向打理得干净整洁、标准得像帝国形象宣传片里会出现的脸没剃胡子,头发也有些乱。
      乔·克伦威尔坐在自己的床上。
      这次单独谈话并未采用提审的方式,而是直接在隔离室内进行。

      现在全宇宙最可怕的两个东西全都出现在了举白旗的人面前。
      一位是活着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前·皇帝,另一位则是一口气砍了三位大君的革命军总指挥。
      至于后者的战果在未来会不会持续累积,目前尚未可知,可能性倒是不低。

      逐渐从焦虑回落为平静状态的克伦威尔没打算硬磕,也没打算痛哭流涕地求饶。
      他只是仔细想了想,然后慢慢地按需回答提问。
      “克伦威尔家族确实举荐过宫廷女官,也有人在清洗行动中被阿斯特拘捕——但是她上报的名字是卓拉,而非瓦莱丽亚——如果你们找的确实是这个人的话。”

      “她的名字是瓦莱丽亚。”
      阿方索心平气和地说,从语气中完全听不出其内心的所思所想。
      “维塔的人将她装船带走、卖到随便哪颗星球时,她刚满六岁。”
      “她的母亲追着飞行器、追着那些为了看戏而故意不加速同时哈哈大笑的人跑出了足足四公里,对于一个没做过长跑练习的人来说,这几乎是一个不可思议的距离。”
      “直到最后摔倒在地、放声大哭,对方还在不断试图爬起来。”

      “当我和这样一个口齿不清、只懂得重复‘莱拉’这个小名的疯子对话时,她仿佛展现出某种回光返照的神迹——语言和意识回到了癫狂的身体中。在时隔多年之后,她再一次用自己的声音讲述出被带走的瓦莱丽亚。”
      “可世界上没有神迹,也不该有神迹。”
      “这看似奇迹的东西,不过源自一个母亲唯一记得的、永远停留在六岁的孩子。”
      在脸上不曾带有笑意的时候,蓝色的眼睛更像是海面。
      “我答应这和千千万万个陌生母亲并无区别的女人,有一天会把所有的人、所有的瓦莱丽亚都带回塔夫塔尔。”

      “现在这条线断在了首都星。”
      哪怕是坐在如此狭小的房间中,阿方索依旧维持着笔直的坐姿。
      “那位母亲没能等到自己的孩子,一名塔夫塔尔的兄弟姐妹也没能回到自己的故乡。”
      “阿斯特是如何发现的这条线,他是否还握有更多的信息?”

      “我不知道。”
      克伦威尔低声说。
      政治动物的天性早已告诉他这个话题的危险程度,面前的革命军总指挥远不如表面展露出来的那样好脾气。
      “我不知道——阿斯特并没有告诉我,克伦威尔家族确实收到处理通知,但不止卓、不止瓦莱丽亚一个,首都星做过几轮排查。揪出来的也不光是我送去的人,我只是想在沙立钦身边安排一点自己的信息源,阿斯特对于皇帝的把持已经到达的某种病态的地步,他喜欢这种操控一切的感受,我是为了做尝试才不断往沙立钦的身边塞人,而不是想给自己的家族添麻烦。”

      “他做了什么?”
      阿方索问。
      “阿斯特对所有的疑似情报人员做了哪些事?”

      曾经的大君沉默了很久。
      “审讯。”
      对方最后回答道。
      “所有审讯手段——他想挖出这条情报线的下游。”
      “瓦莱丽亚是离皇帝最近的那一个,我猜也是最有价值的那一个。阿斯特调取了一套读取设备,只为撬开那些刑具也撬不开的嘴巴。”

      一直安静旁听的卡兰突然开口。
      “那些血是怎么回事?”
      话题切入点极度奇怪的星舰主导者问道。
      “很多、溅得到处都是的血。”

      被读取了极少量碎片的克伦威尔发出抗拒而痛苦的声音。
      “沙立钦——是沙立钦!”
      “我不在现场,我只是看见了阿斯特的会议报告!”

      “那位喜怒无常的皇帝因为最偏爱的宫廷女官被抓走而大发雷霆,谁都不知道他怎么跑去了空中回廊——他大约是想和卓拉聊一聊,可对方袭击了他!”
      “就发生在阿斯特调取到读取设备前,我很少见到阿斯特如此生气的样子,遭到袭击的皇帝用偷偷携带进去的枪炸飞了嫌疑犯的脑袋,一丝完整的脑浆子都刮不出来!”
      “它们飞得到处都是,墙上,地上,阿斯特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还原修复这颗铲都铲不起的大脑!”
      感受到压力的人没精力再去维持自己的表达语速,越说越快,词语和词语几乎连成一线。
      “所以他失去了继续深挖的线索,得到的只有一个被吓得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皇帝!”

      一股脑吐露完自己所知道的东西的人缓慢地侧着身体歪在床上,剧烈地喘着气。
      冷汗沿着他的衬衫和背脊渗透出来。
      “我知道的只有这些——我连这整件事,究竟是对方为了铲除其他家族埋在皇帝身边的眼线搞出来的虚假烟幕;还是真的抓住了革命军没能扫干净的尾巴都不清楚。”

      卡兰望着身形坍塌委顿的人一小会。
      他像是在看一些东西,又像是单纯在审视对方的回答。

      然后星舰的主导者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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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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