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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7、第四百八十五章 谢利夫的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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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瓦勒毁灭后,科学院一度想要重启星舰计划。”
脱离训练舱的亚伯特先给自己泡了杯茶,吨吨喝完半杯,才重新将话题扯回正事上。
“毕竟唯一一艘样本被他们自己搞没了——虽然我觉得这些人心里大概也没觉得多可惜,毕竟要命的兵器如果不能够掌握在自己手中,那还是毁掉比较好。”
“但是格鲁萨没能成功,据说对方还挺不高兴的。”
“因为遗留下来的资料夹杂着大量难以解读的部分,并且最初的核心负责人已全部离世,导致这项重启计划最后变得不了了之。”
“法赫纳”这个名字从未出现在任何正式资料中,新型人类的特殊身份令内部档案存在着大量暧昧不清的地方。
其后世代的人在提起第一艘星舰时,往往会将其完全与亚历克斯·R·马普兹挂钩。
而某位新型人类是这样的。
一旦沉入工作中就会变得相当不管不顾,仿佛周围的世界全都不复存在。潦草的、错乱的公式和计算、历经无数涂改的计划与报告,全都充斥着很多无法被理解的符号。
天才不需要一个明确的框架,天才只负责将框架向外推,直至推到无限远的地方。
项目负责人跟不上法赫纳的脑子,后者为此不得不时常停下脚步,对自己的设想和推演加以解释。这种打断式的工作方式令双方都感到痛苦不堪。
于是能够理解对方语言的亚历克斯在很大程度上,充当着整理与整合者的角色。
法赫纳负责猜测一个项目最不设限的结果能够走多远。
亚历克斯负责让其他人弄明白这些天马行空的东西,并且在必要的时候拉自己的孩子一把,别让对方跑得太离谱、跑进人类尚无法涉足的地方去。
最初的不署名是为了保护,之后的不署名是因为不被允许。
监判院驳回了十六次内部申诉。
格鲁萨财团在面对这个要求时,无论参与谈话的当事人是谁,都总是面带微笑。
“你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所以成果当然归属于你,亚历克斯。”
“这样宏伟的计划理应诞生在人类之中。我们不能告诉人们,创造出伊甸园的并非上帝而是某只山羊。这听起来多么可怕,到时候没人会再相信上帝,他们倒要顶礼膜拜起一只山羊来。”
什么时候说、说了什么内容……统统变得不再重要,当亚历克斯与监判院之间历经数年的斗争线被压缩概括,所有约谈最后合并成统一的意图:
世界不需要一个名叫法赫纳的新型人类。
一旦自己的造物开了智,造物主就会坐立难安。
盎贝是最能理解这一点的人。
如果新型人类可以做得更好、更聪明,为何社会还需要数不清的愚蠢旧人类呢?这个被农场主庇护在双臂下的异类得消失,哪怕对方没有提出人格模板的自愿受试申请也得消失,否则人类至上的观点将成为某种可悲又滑稽的笑话。
当那一天到来,大家会发现,你我他,每一个旧人类都没有想象中优秀。
鼓吹血统与自然生产的人最终能够保住的只有愚蠢的传统观念,他们绝不会承认人造子宫里诞生的造物在智力、性格与健康度上都远超由上帝所创造的自己。倘若优秀是可以提前筛选、设定的,那么这些稀缺属性将无法再成为优越感的来源。
伦理将被颠覆,稳定至今的系统结构将面临被改写的风险。
权威不再是权威。
格鲁萨甚至不愿意这艘星舰被命名为法赫纳。
但他们低估了亚历克斯本人的发疯程度。
对方在项目存在着极高风险、一系列测试尚未完成时,强行与星舰进行了深度链接。
底层密钥被彻底激活,从此焊死在“法赫纳”的系统主板上,没有人可以进行修改。
捅出这个篓子的男人在面对格鲁萨时短暂地笑了一下,血液顺着他的鼻腔和耳道在不断渗出,差一点就要了他的命。
神经受损让他从此之后告别了部分实验室,再也无法进行需要极高精度的操作——在此之前他曾是手最稳、也是最优秀的人格模板上传处理专家。
他从此无法长时间抱起那只吃到六十六磅重的白爪胖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亚历克斯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
“你想拆解我。”
“用我自己熟悉的方式,将我拆分,留下我的意识或是大脑作为启动法赫纳的密钥。”
这铁石心肠的怪物从不畏惧任何痛苦与威胁。
“你可以试试看,盎贝。”
“无论以何种形式存在,我都不会偏离自己的道路。”
格鲁萨财团当然没把亚历克斯给拆掉。
拆除、剥离一个这样地位的人类,风险大到让监判院也要三思而后行。亚历克斯有自己的派系、自己的跟随者、自己的实验项目,几乎是大量实际应用理论的奠基人。
如果事情到这一步,盎贝或许还不会死心,真正让他止步的是对方的态度。
活着的亚历克斯不会在其它问题上无征兆发疯,对方认定什么是对的、什么能够帮助人类更好地延续,依然会去按部就班地执行,像是完全缺乏同情心和同理心的机械。某种意义上而言他其实是监判院最好的合作者之一。
但死了的亚历克斯可不好说。
至今为止的每一个缸中大脑最终都会尖叫着祈求死亡,但万一有那样一个意识扛住了这份永恒的痛苦呢?在失去肉/体之后,倘若名为“亚历克斯”的意识体在体验到了成百上千种的痛苦——被融化、被捣碎、被焚烧、被切割、被设定为实验小鼠、被剥夺走一切感知能力,却依然维持住了“亚历克斯”这一自我,那事情将变得难以收场。
当这样一份意识有机会与法赫纳、与宇宙树内网进行深度链接,这失去了身体的怪物将获得完全意义上的“自由”。
它会将每一个试图通过智脑进入宇宙树内网的后来者拉入地狱。
所以监判院只能捏着鼻子忍下了这一次的违规操作。
格鲁萨财团没想到对方会将完整的密钥移交给波旁夫人,因此勉强说服自己由亚历克斯暂时保管启动权限的星舰,总好过一块永远也无法甦醒的铁疙瘩。
如果对方想给这玩意儿起名叫法赫纳,那就起吧。监判院会确保没有任何人知道法赫纳是谁。
亚伯特当然不清楚旧日历史中未被书写的这段圈圈绕绕,但不妨碍他在别的八卦方向进行一波深挖操作。
“项目被叫停后,二期开发场地被一并封存。金德利曾提出想要回收二代同源机的核心,比如将其作为辅助宇宙树内网的外置决策单位使用,但是他和科学院的关系走向微妙后,这项提议也遭到搁置。”
“那架徒有其表的半架残骸就永远留在了卡姆兰的地下,我猜你们喜欢把它当次级核心处理机群用,毕竟它那个计算和推演能力,对拉起潮汐防御与预警线来说,实在是太过便利。”
朗因为这个话题而沉默。
卡姆兰变成如今的局面原因有很多,他为自己曾经的简单与浅薄而付出代价。
这代价延续至今,并且未来也会一直延续下去。
比如他和霍斯特无意识的行为联手给金德利进行了一波强力施压,让联邦的现任元帅感受到极大威胁。
比如他一再头铁要求废除利亚姆法案的举动,彻彻底底地捅了格鲁萨财团和一些巨型垄断企业的肺管子。
再比如在联邦看重的星核能源问题上,这关系到社会整体稳定、货币价值锚定的黑金能源,或许始终伴随着某些不那么合规的勘探与开采操作。
人为行动或多或少地影响到了裂隙的扩张速度,每个清楚这件事的人都当看不见,而他的一份报告却直接掀掉了科学院的桌子。
“所以你确实写了,对吗。”
亚伯特看见他的表情,也叹了口气。
“发给金德利,嗯?”
“年轻人,年轻人……你猜这世界上聪明的家伙那么多,为什么从来没有其他人发现潮汐的问题?”
中年男人挠挠自己的脑袋。
“算了,不说你了。归根到底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些坏蛋东西的错。我不该用它来指责你这种按规章办事的认真家伙。”
“但我想知道那玩意儿有备份吗,有的话发我一份。”
朗轻微地皱起眉头。
“你要这东西做什么?”
他确实有备份。
递到金德利案头的那一份直接将卡姆兰推入地狱,但另一份在灾难发生前便被他转交给了小霍尔曼。
从结果来看,早几年霍尔曼家洗钱的速度如果只是涓涓细流,那么边境线毁灭后,丧心病狂、感受到危机逼近的卡特几乎是在开闸放水。
“因为我也扛不住,好同事。”
亚伯特翻了个白眼。
“黑斯廷斯星域最近一个标准月,裂隙引发的潮汐灾害超过二十起,不和你打的时候我都在忙着救灾。”
“他们天天扩大产量、在那挖挖挖,恨不得挖得满宇宙遍地都是黑金,我这边房顶四处漏水,一下雨就潮汐泛滥。”
“我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吗?财政预算不拨款,我每天自掏腰包搞建设,袜子破洞了都得左右脚换一边继续穿。”
“我之后发给你。”
在这件事情上,朗倒是没和对方对线。
潮汐问题得不到解决,高等星尚且好说,中低等星的普通人生活是真的会受影响。
笑嘻嘻地搓搓手,亚伯特咳嗽一声。
“所以帮我给你家那位陛下带个话呗,你们做生意挣钱算我一个不好吗?”
说着他拧过来另一张屏幕,将屏幕上的人怼到朗的面前去。
“不然三天两头往我的地盘跑,多麻烦啊。我看这位也挺能搞贸易的,你们有了海德曼这座宇宙粮仓,还想着来挖我的安西,这多不厚道。”
“一周签了三十七份贸易订单,你们从哪找来的这么多经商人才?要不是这两天我在安西的粮食收购出现问题,我都没注意到这位神秘投资人的存在。”
第一军的军团长真心实意地问。
在他手里的光屏上,谢利夫那张笑容灿烂的脸要多清晰有多清晰。
“作为解释说明的回报,也作为进一步合作的诚意展示,我可以给你们分享一下近期黑斯廷斯星域内部分研究所的信息——在排查所有泄露点的时候我们截获到一批有意思的污染物,我猜你家那位陛下或许会感兴趣。”
朗噎了一下。
然后金棕色眼睛的男人没忍住笑起来。
实在是照片上的谢利夫笑得太风生水起阳光开朗,放到眼下的场合,莫名其妙戳了他的笑点。
“我替你打个招呼,之后你自己去和卡兰说。如果只是做生意和污染相关的信息,我猜他和小霍尔曼比我更擅长。”
“至于被你发现的这位,大概不是什么经商人才,也不是什么神秘投资人。”
朗慢悠悠地回答。
“这是我们的随军牧师。”
“???”
亚伯特没吭声,但他的脸上缓缓打出一排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