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运行》》金柠澄

6、编译失败 影帝陆淮恋

　　陆淮进组的三个月，深圳的雨特别多。

　　林栖习惯了这种生活。

　　白天在实验室跑数据，晚上回出租屋睡觉。那块 30TB 的希捷硬盘安安静静地躺在服务器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吞吃着她所有的原始数据。

　　她没主动找过陆淮。

　　陆淮偶尔会发来几条微信，大多是深夜收工后。

　　“今天吊威亚，腰断了。”

　　“这里的盒饭真难吃，想你煮的面了。”

　　“还有七天杀青。”

　　林栖通常隔几个小时才回一个字：“嗯。”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做生信的，谁不是这样？忙起来几天几夜不说话，代码跑通了才喘口气。她以为这就是“并行计算”——大家都在各自的轨道里高速运转，互不打扰，但又彼此支撑。

　　直到那天下午。

　　师兄把手机扔到她面前，屏幕上是微博热搜。

　　陆淮恋情#

　　陆淮剧组庆功宴#

　　照片拍得很清楚。

　　庆功宴的包厢里，灯光暧昧。

　　陆淮身边坐着那个最近很火的小花，叫什么安然的。

　　照片的角度抓得极好，安然的头靠在陆淮肩膀上，陆淮侧着头，嘴角挂着林栖很少见到的、那种毫无防备的、松弛的笑。

　　林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

　　然后她把手机还给师兄，平静地说：“借过一下，我收个数据。”

　　她走回工位，打开终端。

　　ssh lx@192.168.101.2

　　输入密码。

　　umount /dev/sdb1

　　硬盘卸载成功。

　　林栖把那块 30TB 的希捷硬盘从服务器机箱里拔了出来。金属外壳冰凉，上面还带着机器运行的余温。

　　她把它装回那个黑色的运输箱里。

　　……

　　陆淮是两天后回来的。

　　他没提前说，提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直接杀到实验室。

　　“栖栖。”

　　他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喜悦。他想给她一个拥抱，想闻闻她身上的味道。

　　但林栖没动。

　　她正把一个纸箱封好，胶带缠得很紧。

　　“你在干什么？”陆淮愣住了。

　　“收拾东西。”林栖头也没抬，“准备去北京。”

　　陆淮把行李箱扔在一边，快步走过来，“我回来了。以后不接这么长的戏了，我天天陪你。”

　　林栖终于停下动作，抬起头看着他。

　　那种眼神，让陆淮心里一咯噔。

　　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

　　是一种彻悟后的冰冷。

　　“陆淮。”林栖叫他的名字，“我用了你给的硬盘，跑了三个月的数据。我很感激你。”

　　“我以为我们是在并肩作战。”她指了指那个装着硬盘的箱子，“我以为你在外面拍戏，我在实验室做科研，大家都在为了更好的未来努力。”

　　“直到我看到那张照片。”

　　陆淮心里一沉：“那是剧宣！是庆功宴！安然靠过来我都没反应过来，助理就拍了照。我连她手机号都没有！”

　　“是吗？”林栖笑了，笑意没达眼底，“你说进组封闭拍摄，手机都上交了，连收个快递都要助理转交。”

　　“那张照片里，你笑得那么开心。”林栖指着角落里那个还没来得及扔掉的废旧手机（那是她专门刷八卦用的备用机），“陆淮，你骗我。”

　　“我没有！”陆淮急了，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腕，“那是为了掩护进组！剧组保密协议！我不能告诉任何人我在哪儿！”

　　林栖猛地甩开他的手。

　　“别碰我。”

　　她后退一步，背靠着墙壁，像是怕被他身上的某种细菌传染。

　　“陆淮，你知道吗？我不在乎你和谁传绯闻。”林栖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真的。你就是娶了她，只要你提前跟我说一声，我都祝福你。”

　　“我在乎的是欺骗。”

　　“你用‘封闭拍摄’当借口，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家等你消息。”

　　“你用‘辛苦工作’当幌子，在外面跟别人调情。”

　　“你给了我一块30TB的硬盘，让我安心做科研，却在背后把我们的关系搞得这么脏。”

　　陆淮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所有的解释在“欺骗”这两个字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给你提供了这么好的环境……”陆淮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甘，“我给你买硬盘，帮你解决后顾之忧，让你不用像别人那样为了经费发愁。我做了这么多，你为什么还要走？”

　　林栖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悲悯。

　　“是啊，你给了我一切。”

　　“除了尊重。”

　　她拉上最后一个拉链。

　　“陆淮，你敢扪心自问，她靠在你肩膀的时候，没有享受一点片刻温存吗。”

　　“我走了。我要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了”

　　林栖拉着箱子，从他身边走过。

　　陆淮想伸手拉住她，手伸到半空，又无力地垂下。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那个黑色的硬盘箱子，静静地立在桌子上。

　　陆淮走过去，打开箱子。

　　那块 30TB 的硬盘躺在那里，像一颗被摘除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