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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装神 地魈 ...

  •   崔各镇,崔宅后院。

      崔守仁坐在院中藤椅上,正襟危坐。其五官端正肃然,身形偏瘦,姿态雅方,与其胞弟崔守义,虽形似但质不似。

      他盯着祭台上方凝神,台上驱鬼仪式已进行了一个多时辰,他眼底乌青,难掩困容,只得强打精神,半眯眼看着。

      台上挥舞桃木剑,努力做法的正是张天师。他空着的手端起供桌一碗清水,喝了半口,尽数喷在桃木剑上,剑上的水立刻染成暗红,跟沾血似的。底下人见状,瞌睡被打散,纷纷惊呼出声。

      听到惊呼,张天师捻了下自己的倒八字胡,岔腿扎好马步,抬手向天一指,余光瞥向后头隐在黑布下垂头抱剑打瞌睡的徒弟,眼皮一抽,大喝:“剑来!”

      那少年坐姿未动,似是没听见。

      张天师倒八字胡一抖,边跺脚边中气十足喝道:“剑来!剑来!!”

      见那少年依旧不醒,张天师冷哼一声,有些心疼地祭出一道雷暴符,打在黑布上。

      “剑——来!!!”

      那少年被那还没丸子大的超小雷劈中,从噩梦中陡然惊醒,不知今夕是何夕,迷迷瞪瞪道:“啊?什么剑来?我不叫陈平安啊。”

      张天师气得倒八字胡都要正过来,旋身倒退几步,挽了几个剑花,故意冲他头上打了几剑,声如洪钟:“呜哈哈哈,剑来,剑来,剑来啊!!!!!!!”

      那少年脑袋一痛,立马想起安排给自己的活,披着黑布赶忙把剑递了上去。

      台下人再次惊呼。
      “哇,看,是飞剑啊!”
      “张天师好厉害!!”

      张天师哼了一声,舞起双剑,还有模有样,最后撒了一地狗血和纸钱,将剑插回黑布里,少年手忙脚乱把剑收起来。他走下台,命人原地挖了个人坑,立了根黧木桩,将刚画好的符篆张贴在上头,这一整套仪式才算完毕。

      他气定神闲,走着外八字,去向主人家结工钱——喔不是,准备展示收鬼成果。

      崔守仁赶忙从藤椅里爬起来,堆起谄笑迎上张天师:“哎呀,张天师辛苦,就这么几下就把那邪祟给抓了?真不愧是落墟山澈云尊第二十四代遗脉弟子,谛阳真尊五世转世徒孙,温家二十四门客之首。”

      跟在张天师身后的少年闻言嘴角一抽,拿手捂脸。

      张天师被奉承得哈哈大笑,“不敢不敢,应当是我与崔善人结有善缘。除魔卫道、为民除害,乃是师祖遗训,贫道与崔善人不谋而合。”

      少年听他们你一句吹捧我一句互夸,把白眼翻到后脑勺了,两人才停止。

      “张天师,你是说这邪祟只是被禁制在这木桩之上,还需引到生人身上才能真正收伏?”

      张天师点头,捻着倒八字胡:“没错,前几日让贵府寻那极阴之人,现在所在何处啊?”

      崔守仁这才想起这回事,赶忙唤管家过来,管家还未开口,几名家仆从院门匆匆小跑过来,一脸惊慌跪下。

      “不好了老爷,那姜家女不见了!”

      张天师眉梢轻佻,“不见了?”

      崔守仁横眉一竖,“不见了?!活生生一个人怎会突然不见?崔守义人呢?是不是被他藏起来了?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不、不是,是那姜家女不知施展了什么邪术,逃走了。”

      “邪术?”崔守仁正待要问,另一拨人浩浩荡荡赶来。

      “不好了,不好了老爷!!”

      崔守仁被喊得额角青筋蹦跳,“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啊,这是又怎么了?!谁喊的?!”

      红衣女子本想来领功的,被崔守仁一喝,连忙躲到其他家仆身后,将冲在前头的家仆踢了出去。

      被推出来的家仆一脸迷茫,跪伏在地,老老实实道:“老、老爷啊,西厢起火了。”

      崔守仁抬头扫视众人,沉默许久。

      片刻间周遭再无人插话打断,他刚松口气,正再开口,陡然一阵地动山摇袭来。众人尚且不及反应,便被凶猛气浪掀翻在地,崔守仁满身布满尘土,狼狈不堪。

      他被迫吃了一嘴土,“这又是谁——”

      “老爷不好了!老爷不好了!二爷的屋子都塌了,二爷还埋在下面啊!!”

      崔守仁身躯一震,怒喝道:“都干什么吃的!不是让你们看好人嘛?!还不快去救人啊!!”

      *
      连着主屋及周边几间偏宅,塌了一大片,形成一个高耸的小土包。

      众人见崔守仁满脸阴鸷,只默不作声干活,但屋子塌得太彻底,足足挖了快两炷香,才挖掉表面层土,不仅没找到人,也没听到任何呼救声。如果崔守义真在下边,估计早就呜呼哀哉了,所以现场甚是沉默,无一人敢开口。

      张天师虽然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神棍儿,但出门混,没点真本事傍身也唬不了人。早年他跟过一个散修学过制符,虽只学了两天,其他的不说,这符篆倒是画得龙飞凤舞,像是真那么回事。不过管不管用的,得看运气,今天都能打出雷暴符了,再打一道应该可以。

      “江风,笔墨。”他冲身边喊了一声,见没人答应,也不知那少年去哪了,只留个竹笈倒在地上。

      他蹙眉不语,自己从竹笈里掏出黄纸和笔墨。

      张天师挥笔画就,一点不拖泥带水。画完他贴在桃木剑上,让众人退让。其他人知道他要开始做法,立马静声不语。

      他神神叨叨走来走去,举剑默背口诀,但念及一半,废墟始料不及突然炸开!他站得太近,被一个气浪炸翻数丈远,一个大马趴在地上,身旁立马有人上前去扶。

      “诶,张天师!你没事吧?”

      张天师忍着剧痛,拒绝了搀扶:“没事没事,小事小事。”

      他撑着桃木剑起身,看着上头完好的符篆,内心十分莫名其妙。

      不是,这符篆都没开始烧呢,雷球还没出来,这废墟怎么就炸开了?这也太着急了吧?

      但不等他疑惑,突然人群里惊叫声此起彼伏,你推我搡,乱做一团。张天师正要让他们别大惊小叫,但抬头看清废墟里露出的物什时,后背硬逼出身冷汗。

      月光幽幽,腥气与恐惧无声蔓延。

      浓烟散尽,血泊之中跪趴着个人。那人手足被摆成屈辱的五体投地姿势,其尸身僵硬,尸首被利刃分离,只留存一层皮肉相连,背上钉着好几颗一指长钉。头枕地,面朝他们,布满赘肉的双颊印着两团腮红,诡异地笑着。

      崔守仁像是被钉在原地,瞳孔极具收缩,暴怒与震惊在眉间凝成一道狠戾的暗色:“阿……阿义啊!!!!”

      *
      崔宅后厨。

      厨房干活的伙计不是去救火,就是去凑热闹,此时人走厨空,一片狼藉。

      虞归盘坐在稍微干净的厨桌上,盯着手中嫩滑酥脆的鸡腿半天,发现提不起一点兴趣。她十分遗憾确定自己不是真饿,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饿”,她需要找其他食物。

      她放下鸡腿,踢了一脚腐尸兽。吃得明显圆润不少的腐尸兽跟个刺猬似的趴在地上,用行动表示自己再也走不动了。

      虞归又踢了下,它敢怒不敢言地挪了下位置,虞归又踢了一下,它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简直不踢就不动。

      “啧,饭桶。”

      腐尸兽拒绝这样的诬蔑!它刚才又是爬屋顶又是刨坑又是爬树又是吓人又是带路的,它容易嘛它,一晚上干的活都比它前半生干的多!它是腐尸兽啊,怎么当起狗了啊喂!!

      它反驳道:“吱吱吱。”
      不干了!它要罢工!

      虞归面无表情收紧麻绳,腐蚀兽吱吱叫得令人头疼,她只能松开绳让它哪边凉快哪里呆着。

      她完全忘记自己是如何来的。这宅子太绕,没有腐尸兽带路,她估计得在原地打转。

      “叩叩——”

      虞归听到敲门声,侧头一看,是个剑眉星目的俊朗少年。他着一身鹅黄交领轻衫,眉心正中横了条嵌黄玉的抹额。跟只新出笼的小鸡崽似的。

      正是张天师那位小徒弟。

      那少年舔了下唇,露出个善意的笑容:“那个,姑娘,你那鸡腿不要的话,可否给我呀?我一天没吃饭了。”

      虞归黑黢的眼珠盯着他没开口。

      他被她盯得有些发怵,原地木了片刻,摸了摸后脑勺:“没关系没关系,姑娘你吃吧,我其实不饿的。”

      说完他肚子不争气咕噜一声。

      少年:“……”

      虞归盯着他,冷不丁肚子发出另一声更大的咕噜声,还舔了下嘴角。

      这咕噜声似乎表明,看上去他比鸡腿更美味。

      少年左脚右脚交叉倒退,脑海里闪现无数话本里画皮女鬼的倩影。

      虞归见少年背贴墙根,一脸惊恐想要退出去,冷不丁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身子一哆嗦,说话都有些飘:“我、我我不能告诉你!”

      虞归收回视线,淡淡道:“我也随便问问。你背着身后那几人这么久,就不觉得重?”

      少年身子一僵,面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就想扭头,扭到一半又生生止住,“你你你、你别用这招,我不会上当的!”

      虞归轻笑一声,拿起灶台上晦暗的小油灯,立于两人之间。

      火光明灭,虞归大半张脸沉在灯影里,如朦云逐皎月。月下美人,动心摄魄。

      他看呆了一瞬,忍不住呼吸一滞。却见对方微敛星眸,沁冷道:“看地下。”

      他茫然顺从低头,就着灯火往地上瞧——他的影子之上,赫然多出三道轮廓。双肩各趴着一个形同幼童的瘦影,身形枯瘦,歪扭的头像是面团,被人抻长揉扁胡乱粘上去的。头顶则伏着一位女子,身段曼妙,姿态亲昵,比手指还长的指甲抚摸他的头顶。

      乍看上去,很像其乐融融的一家四口。

      这念头闪过,少年狠狠咬了下自己的舌头,去他的一家四口。

      他两股战战,只觉背后越来越沉,像是背了三座大山,耳旁似有阴风扫过,这下他连眼珠子都不敢多转一下了。

      “大,大侠救命啊!”他哀嚎出声,声如抖筛,“我叫卢江风,朔州人士。无亲无故,是个孤儿,家中只有薄田几亩,无宅无院。头上这位姑娘,我跟你无冤无仇,你还拖家带口,要找人娶阴亲的话,我劝你另寻一个比我有钱比我帅的良人啊!”

      虞归嫌他聒噪,“闭嘴。”

      卢江风委屈但听话地闭紧嘴巴。

      这时,三道轮廓在黑暗中缓缓显形,黑雾扭曲翻涌,隐约凝出一团黑黢干瘪的人形。两个“幼童”细长的胳膊环着,脑袋歪靠在肩上,那“女子”从头顶俯下身来,长发如瀑垂落,几乎贴着他的面颊。三人竟是紧密连在一起的!

      卢江风眼睛都瞪大了,“这这又是什么?”

      虞归碾着指腹,腹中饿兽令她耐心欠缺。

      “这你都不知道?”

      说完她才想起对方可能真不知道。若不修行,普通人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真正的魔物,或者就算见了也分辨不出。

      卢江风脸色涨红:“我虽然有师傅,但他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

      虞归敷衍“喔”了一声,简洁答道:“地魈。”

      地魈是最低阶的一种魔物,介于鬼物和魔物之间。从其名字来看,其实都甚至称不上魔物,勉强可理解为更高阶的鬼物,偶然出没于市井坊间,但不会如此胆大光明,颇具挑衅趴在人肩头上。

      卢江风正待要问什么,就见她抬起手,指尖凝出灵光。但她没有弹出去,只是将灵光悬在指端,像举着一盏将灭的灯,但眨眼间灯豆胀大成焰。

      黑雾忽然安静了。

      那三道影子齐齐“望”过来,带着一种近乎饥渴的注视。祂们在看她指尖的灵力,像饿鬼看见珍馐美味。

      虞归嘴角微弯。

      “想吃?”她轻声问。

      黑雾状的魔气剧烈翻涌,似作回复。

      “巧了,”虞归将身上最后一丝灵力散尽,同样的黑雾自她指尖流泻而出,“我也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装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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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周依旧5/7/9号隔天更。晚8见~ 推推预收 《恶毒女配白化系统》 《与灭世魔尊共用身体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