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他不是病秧子美人》巫山颓

4、弄鬼 饭后适合挖

　　“张天师！你一定要把那邪祟找出来！为阿义报仇雪恨！”

　　崔守仁眼底猩红，浑身戾气向外扩散，下人们立刻退避三舍。他见张天师面露犹豫，一把拽过，张天师被他拽得踉跄数步，差点撞进血泊里，他倒八字胡一抖，连忙抬手喝止：“崔老爷崔老爷，你先冷静点！冷静点啊！”

　　崔守仁松开手，满腔愤懑，实在不忍再看地上被砍得不成人的崔守义，抽出家仆腰间长刀，劈刀乱砍，跪了一地的家仆慌乱窜逃。

　　“我不是让你们看好二爷！你们就看成这样？！你们都是死人嘛！！”

　　负责看管的两位家卫远远站着，犹豫开口：“老爷……当时素红姑娘敲门，二爷就寝前命令我们退到院外，不许打扰他。当时我们并没听到任何响动，也未见到任何人，更不知那屋子为何突然塌了。”

　　崔守仁胸口不断耸动，气都快喘不上来：“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他扔掉刀，坐地痛哭：“阿义……阿义，你死得好惨啊！阿义，是为兄不对，阿兄没能把你救下来，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张天师趁他发泄间隙，蹲下身，用拂尘挑开崔守义衣领，露出颈侧深如沟壑的刀痕。似是刀斧，边缘光滑，一斧断头，狠辣干脆。崔守义额中多了个黑洞，边缘发焦，有向外扩散迹象。

　　他斟酌了下，开口道：“崔老爷，二爷死了，我也深感痛心。但二爷的死古怪至极，私觉并非寻常鬼物所为。”

　　至少不是普通走尸，走尸咬人也留疤痕，但以齿痕为主，若是高阶鬼物，或许会出现长有绿毛的疮口，但不像这种……

　　“什么意——”崔守仁话到一半，就听耳旁传来数声惊叫，他转头，目光落在地上崔守义尸体上，后半句卡在喉间。

　　原本崔守义面容平静，但很快脸上笑容迅速消失不见。从额上黑口开始，脸上甚至全身血肉像被什么东西吸吮，所到之处落下一个个黑疮，迅速向外扩散，尸体像被抽干血肉的皮囊，很快凹瘪下去，头部瞬刻化成一滩恶臭黑水。

　　崔守仁被吓得倒退一步，瞳孔微缩：“这……这是什么？”

　　张天师只怔了一瞬，随即面色骤变，惊骇之余立刻唤道：“快把他烧了！快点！拿柳条来烧，再晚就来不及了！这鬼物吞了不少煞气，你们看见那黑疮没有？那便是被它们咬出来的！这鬼东西已非寻常鬼物，有可能成了魔物！”

　　崔守仁不懂什么煞气黑疮，但“魔”字入耳，腿先软了三分。他看了眼早已没人样的崔守义，有些犹豫。

　　突然，那两名家卫掐着臂膀，在地上翻滚抽搐。只见他们小臂处同样长出数个黑疮，像活物般疯狂蔓延、溃烂。不过瞬息，掌心皮肉竟似被烈火熔蚀，被灼成黏稠黑浆。两人在地上疯狂匍匐扭动，嘶哑地哀嚎求救，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旁人见状完全不敢靠近，纷纷躲避。

　　“还愣着做什么？！”张天师几乎在吼了，“再不烧我们都要被咬！快去砍柳枝，把人绑上，把那些黑疮都烧了！！”

　　崔守仁浑身一哆嗦，连忙招呼人去砍柳树，崔守仁和张天师都不敢待在原地，众人匆忙退到前院花厅，将连通的洞门暂时堵起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张天师靠坐在太师椅上，额上冷汗涔涔。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抓鬼他尚且勉强，还只能抓一抓走尸这种低阶货色，像醒尸此类高阶鬼物他碰都不敢碰，更别提猎魔，给他一万个胆子都不敢！他也只是道听途说被魔物咬了会生黑疮，畏火，可用柳条包起来烧掉，但其余他可一概不知！他本想骗点小钱，谁承想能碰上这等要命的差事，再待下去他怕是连自己的小命都要不保！三十六计跑路为上！

　　张天师正要托辞让崔守仁另寻高人，就见身旁的崔守仁“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

　　张天师倒八字胡一抖，顿感不妙。

　　“求张天师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一点儿也不想死！”崔守仁声音发颤，眼眶通红，死死把着他的拂尘，“这都是当年我二弟执意所为，真与我无关啊！当年是他看上吴里正发妻，与吴里正起争执，便把人活活钉死在棺材里，实在罪孽深重。我这十几年吃斋念佛，就是为了替他赎罪啊！张天师，你得救救我们，你得救救我！”

　　张天师心想这是你们崔家兄弟自作孽不可活，怪得了谁。而且谁他娘来救老子的命，这笔生意不作也罢。他刚将拂尘抽回，又被崔守仁死死抓住，“只要你把那邪祟驱走，不要说五百两，一千两都行！救我崔家上下五十多口人，多少都行，让我倾家荡产都可以！”

　　张天师闻言双目放光，垂眸深思片刻，捻了捻倒八字胡，心中有了较量。

　　“既然崔老爷都这般说了，贫道岂有不救之理。不就区区低阶魔物，看我如何将其收伏！”

　　*
　　卢江风抱着腐尸兽，摸了摸它身上的毛发，还挺顺滑，跟人的头发似的，没忍住又摸了摸。但这东西长得实在太丑，他内心有些膈应，又不敢真嫌弃，只能窝囊问道：“姑……大侠，我能问下这东……它是什么吗？”

　　虞归走在前头，头也不回道：“狗。”

　　卢江风：“……您看我瞎吗？”

　　“难道不是？”虞归反问道，“走前面带路。”

　　卢江风欲要反驳，但想起他刚才确实看不见那只地魈，而且不止他看不见，他从后院出来，其他人都没发现。

　　可不是睁眼瞎。

　　他“喔”了一声，听话走到前头。

　　其实卢江风有些畏惧这个女子。适才对方吃那只地魈的模样历历在目，只一口便把那团黑雾尽数吞下肚，吃完还嫌弃对方难吃，简直不要太凶残！

　　他知道寻常修士是靠“气”来判断鬼物和魔物，鬼物有“鬼气”。他那个神棍师傅有教过他，按照鬼物品阶不同，其气的成分越复杂，那么这类鬼物也越厉害。像普通尸体会产生“阴气”，要是尸体未殓棺接触到阳气，那么就会生“怨气”，而成为走尸。走尸行动无碍，危险度不高，只残存部分意识，若被有心之人控制，通过“熬煞”，生出“煞气”，走尸就会炼成醒尸，受人驱使，战力暴涨，属于高阶鬼物。

　　而鬼物之上，便是魔物，与之相对应的，便是“魔气”，但关于魔物他知之甚少。一是百年前谛阳真尊剿灭魔渊，存活于世的魔物所剩不多；二是魔物虽说从鬼物演生而来，但其实与鬼物有很大区别，越是高阶的魔物，越不知其详。就他所知道的，根据魔气不同，普通魔物可分四等，为地魈、魔魑、魔叉、魔修，等阶不同，其魔气不同。

　　就像普通人需要吃饭喝水维持生命，修士修行需要灵气助力，魔物之间也会通过吸食灵气或者低阶鬼气魔气助其增长，所谓大鱼吃小鱼，弱肉强食。个别法力强劲的高阶修士，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也能吸食鬼气魔气，只不过有损修为，需以自身灵力对冲。当年谛阳真尊持镇山之宝归墟镜屠魔不成，遂以身镇魔，毕其一生修为，实乃令人扼腕。

　　卢江风用余光瞥了眼虞归，见她面白如纸，看来是为了救他，以自身灵力去消耗那地魈的魔气了。

　　他内心感动不已，刚要开口道谢，却听对方冷冷道：“不是说长了眼睛吗？看路。”

　　“喔。”他赶紧走到前头。
　　好冷漠qaq。

　　但他走了一段路，忍不住又问道：“大侠，我还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虞归：“问。”

　　“为什么刚才那只地魈会缠上我啊？明明我与祂无冤无仇，祂还想吃了我。”

　　虞归脚步未停：“因为你倒霉。”

　　卢江风：“……”
　　冷笑话嘛？哈哈，很不好笑啊喂！

　　卢江风不敢再开口了。

　　他们要去的地方离后厨并不算远，虞归只大略说了个方位，卢江风心里依稀有些印象，那处正是崔老爷的寝院。先前他们本要去那给崔老爷做法驱邪，却被对方婉言谢绝。崔二爷的院宅位崔府中轴正中，但大老爷居所却偏在一隅，也是古怪。

　　这里三面垂柳环合，幽荫深深，屋后堆土为丘，院前辟出片灵田，月华下灵草荧荧。

　　此刻全府上下早已沸反盈天，乱了套，可这里像是与世隔绝，安静得近乎诡异。

　　虞归见正门只立着两名护卫，当即绕往后垣矮墙，身形一纵便掠上墙头。回头见卢江风手脚并用都爬不上来，看了片刻，伸手一提便将人拎起，卢江风抱着墙头正要道谢，又被她无情踹进院内。

　　卢江风摔在地上，刚要惊叫出声，被虞归一个眼神遏制住，卢江风立马死死捂住口鼻。

　　她收回视线，看了眼趴在他身上的腐尸兽：“你把它放下来。”

　　卢江风正要把腐尸兽放下来，那腐尸兽还有点恋恋不舍，抓着他的衣物不放。卢江风抱了它一路，也有点感情了，甚至此刻觉得它撒娇的模样有点可爱，于是给它再顺了几下毛，才将它放地下，一抬头就见虞归用意味不明的眼光看他。

　　虞归：“你还挺喜欢它。”

　　那表情像是在说，你的口味真独特。

　　卢江风：“？”
　　我没有你别瞎说。

　　虞归可就没那么温柔了，踢了它一脚，冷冷威胁道：“把附近的尸体找出来，办不到你也不用活了。”

　　腐尸兽可不敢不听她的话，闻言转身麻溜开干，在灵田蹿来蹿去。卢江风看得目瞪口呆，这居然真是狗啊，恕他刚才眼拙真没看出来。不对，尸体？尸体？！！！

　　虞归见卢江风呆愣原地，有些后悔将这么个怂货带过来。若不是见他命星八宫为阴，是个举天之下万中唯一的极纯阴体，怕他聚集过来更多的邪祟，她早就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会挖尸体吗？”

　　那语气就像问他“吃了吗”一样自然。

　　卢江风身形僵立，头一点点扭向虞归的方向，牙齿打架：“挖、挖挖挖挖挖挖尸体吗???”

　　虞归抱臂，敷衍摇头：“不是，挖灵草。”

　　卢江风瞪大了眼睛，简直不可思议。他张着嘴，双手抱肩，像被调戏的良家妇女，“你刚才说的尸体啊！尸体！你不要看我善良单纯好欺负就骗我！”

　　虞归神情未变，眼睛都不眨：“你听错了，我说的就是挖灵草。你挖不挖？”

　　卢江风热泪在眼眶打转，紧咬双唇：“大侠，女侠，我能不挖吗？”

　　虞归眼尾弯了弯，露出个近乎和蔼的笑容：“不能。是想挖别人，还是等以后别人来挖你，二选一。”

　　卢江风：“……”
　　嘤嘤嘤，他要哭了，他真的要哭了。

　　卢江风没得选择，一脸苦相，举手发出最后一问：“大侠我能问下为什么要挖尸吗？不对，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尸体？”

　　虞归折了根树枝，在灵田旁蹲下，在地上随手画了个八宫图，将崔宅几处主屋的位置一一标出。不过寥寥数笔，却将整座宅子的格局勾勒得清清楚楚。

　　“学过阵爻术吗？”

　　卢江风跟着蹲身，摇头：“我那个师傅只会制符，我也只会画符。旁的术法，一窍不通。”

　　“几境？”

　　“……这是什么？”

　　虞归眉眼轻挑，“你们师徒俩可真有趣。”

　　听着就不像什么好话。

　　卢江风只敢心里吐槽，不敢明说。

　　但虞归立马收敛神色，将九宫八卦图画好，简单说明宫位卦象。

　　不过卢江风不懂也是自然。寻常修士不正式拜山入宗，若非天赋异禀，确实难得其法。

　　符玄术、幻鸣术、阵爻术、傀心术、咒诀术，能精通一门已属不易，通晓两三门便算得上大家，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份天赋和精力，能将诸般术法融会贯通。就她所知，普天之下，也就一人能将五术尽数吃透，样样登临绝顶满境，她自己也只有傀心术是满境的。

　　虞归垂下眼眸，拿树枝点了点九宫正中，语气平淡道：“这是一块聚阴地，崔宅应当建在一座大型坟场之上。”

　　卢江风刚蹲下，忽觉袭面的柔软夜风也变得阴仄刺人，他打了个寒噤。

　　“坟……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