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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夏至·意外 ...

  •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而她那位一个月也不一定见得到一次的父亲——姜和令,此刻这人就坐在病床旁,穿着休闲的衣服正削着梨子,切成小瓣放进碗里。
      姜芨颤巍巍的想坐起身,不过失败了。男人放下手中的事,擦干净手,把将即从床上扶起,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爸。”
      “嗯,摔的不算重。”
      “摔的,不重吗?”姜芨感受着身上的疼痛,眉头紧皱。
      “骨折,脑震荡,扭伤,擦伤都有。送你过来的那个男孩子也受了点伤,就在你隔壁病房。医药费已经帮你赔过了,你和他说话也不用太顾虑。”
      “我知道了,谢谢爸爸。”
      “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你可以直接找我,不用总找成含……,你成叔叔的”
      “嗯,好的。”
      一语毕,房间内陷入了诡异般的沉默。最后姜和令轻叹了一下,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有些许褶皱的袖口。
      “你好好休息,如果想出去的话,床边有轮椅,医院晚上还有些凉,记得披个毯子。爸爸先回去了,还有你的手机摔坏了,新手机在桌上,数据都传过去了。”
      “再见,谢谢爸爸。”
      姜和令走出门,回头看了一眼姜芨,轻轻地露出一个笑,随后带上门离开。
      直到姜和令走出门,姜芨才把刚才一直吊着的那口气呼出。不得不承认和家长沟通,还是需要一定勇气的。况且两人长久不联系,说起话来,总带着陌生人的疏离,根本不像亲父女。
      她叉了块梨子,放入口中咀嚼了两下。
      “嗯~还不错!”
      姜芨又想起那个送她来的男生,不禁思考了一下:那个男生干嘛非要亲自送自己来医院,这学校门口不是有保安吗?
      不过她还是决定去认识一下这个。姜芨掀开被子慢吞吞地挪动着身体,坐到轮椅上,抽出姜和令带来的毛毯盖在腿上,身上披了条宽幅的围巾。
      幸好轮椅是电动的,不然接下来的出行一直都靠这个,手不得断了,姜芨不禁感叹。
      但等她出门后,顿时傻眼了。姜和令只说那个男生在隔壁,可没说是左边还是右边啊?
      她认命般的寻找护士站。
      到护士站,寻问过护士小姐后,她微微躬身,表示感谢。护士小姐连忙摆手,说着不客气。
      她们目视着姜芨走进病房,开始八卦起来:
      “哎,我说那个小姑娘真好看啊,我也好想用那张脸活一次啊。”
      “我天,下楼梯都能摔成这样,这运气也是绝了。这俩应该是对高中小情侣来的吧?”
      “我觉得是,还挺登对。”
      ………
      姜芨轻扣了三下门,在门口等待着。
      他理了理身上穿的病号服,又把刘海别在耳后。姜芨吸了几口气,调整着自己呼吸的频率。
      “请进!”
      这声音意外的好听,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少年气。姜芨愣了一下,伸手推开门,并顺手关上。
      她惊讶的发现这个男生竟然在看一本厚厚的书,而他的住院手环上赫然写着:
      殷乐,骨科住院。
      不过,比他手腕上住院手环更加显眼的,是一根红绳。姜芨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那里有一条一模一样的。
      姜芨向他走近,表明了自己的来意,以及对于自己撞倒他这件事,深深感到抱歉。
      一番话说完,她低着头,没敢看着他。却听见他好像在笑,而且像是在,偷笑。
      姜芨抬头,左手在毯子下仍紧握着拳头。
      “没事啊,其实也算我自己倒霉啦。你好,你应该是来参加这次入学考试的吧?感觉没有在学校见过你,你好,我叫殷乐。”
      “嗯?哦,是的。我叫姜芨。”
      “姜芨?哪个芨啊?”
      “蓍囊药芨每随身,就是这个芨。”
      “啊?抱歉啊,同学,我是个文盲,没听过这句诗,所以,你说的是哪个字啊?”
      “……就是及格的及多一个草字头。”
      姜芨感觉自己有一点尴尬,想马上找一个地缝钻进去。而且她发现这人还一直在盯着她的脸看,让人感觉有些不舒服。
      殷乐这时候也转过眼,抿了抿唇。
      “抱歉,我就是觉得你长的有些眼熟,对不起,刚才有点没礼貌了。”
      “没事。”
      姜芨没有细究,一直维持着脸上若有似无的笑。
      她注意到,眼前这个男生看上去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小孩,他那副摔坏的眼镜就这么放在桌上。家里人看上去是来过了的,但房间里并没有食物的味道,也没有留下人陪护。
      这个男生不会拿着什么爹不疼娘不爱的剧本吧?姜芨想着。但想了又想,她还是开了口。
      “你有吃过晚饭吗?没有的话,你和我一块吃吧,我家就在附近,家里人等会儿会送晚餐过来。”
      姜芨以为他会拒绝,因为如果是她身边的那些人,哪怕是她自己,恐怕都会拒绝。
      但,她清晰地听见他说:
      “好啊。”
      姜芨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应声。
      但是在她见他的右臂时,才猛然想起:这人右手都动不了了,怎么吃饭啊?难不成是用左手吗?
      “同学,我问一下,你是左撇子吗?”
      这回换殷乐愣住了,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
      “啊,什么?”
      姜芨也意识到刚才的话,有些无厘头,好像表达错了意思,顿时觉得有些尴尬。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她干脆闭上眼,咬着牙说:“没事没事,如果你需要我帮忙的话,你可以到隔壁305找我,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姜芨话说的太急,遥控着轮椅就往门口去。
      不过她似乎忘记门是关上了的……
      额头直直撞上门板。
      “砰!”
      “啊呀!”
      姜芨痛呼一声,闭上眼,右手摸了摸额头。
      “姜芨,同学,你还是小心一点吧,至少这段时间,我觉得你有点水逆了……”
      “哦哦,好好,谢谢。”
      “不客气。”这话说的,也确实不客气。
      然后她头也不回的逃了。
      回到床上后,她仰躺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怎么想都觉得尴尬。
      好丢脸啊……
      她把头埋进被子里,当起了缩头乌龟。
      一会儿她把头从新伸出被子重重的呼着气,她觉得脸上很热,不知道是不是闷的。
      手被贴上脸颊试图降温,但实际上是在做着无用功,脸上的燥热可以消退,但心中的却不能。
      过了没多久,住家阿姨把晚饭送来了。因为姜芨还挺不太习惯在床上吃东西,所以晚饭还是摆在了不远处的桌上。
      姜芨在阿姨的搀扶下坐上沙发,从盒子里拿出筷子摆放在碗上。
      “咚咚咚。”
      阿姨前脚刚走,后脚殷乐抱着他那打着石膏的右手进来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然后他俩面对面坐下,姜芨抬头看了看他,有点尴尬。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姜芨莫名想到了这句话。 
      “我就用左手吃吧,你可别嘲笑我吃相难看。”
      殷乐打破沉默,含笑着看她。
      “嗯,不会。”
      但直到他开始动筷,她才发现殷乐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吃相……是真的很难看。
      手和脑子像是完全不认识一样。
      20分钟后,他们吃完。殷乐主动起身收拾了一下碗筷。姜芨试图阻止,却也晚了一步。
      “呃,你放那就好,等会我家的阿姨会拿回家的。”
      姜芨本想说点什么,再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不过直到殷乐离开,她也没有开口。
      晚上,到医生例行查房的时候了。
      姜芨靠着床头,此刻十分想要捂住自己的两只耳朵。
      现在站在她跟前,正搁那唠唠叨叨的人,是她的主治医生,同样也是她的表哥。表哥姓何,是成叔叔的养子,现在已在这家医院工作好几年了。
      表哥给她的印象一直都是嘴碎的毒舌,这一点和成叔叔沾不上一点边。
      而且她还觉得这个表哥有时候神经兮兮的,之前每次见面,一上来这个神叨叨的表哥,就要给她按着把脉,然后又叽里咕噜的说个不停。
      小时候她还觉得挺好玩的,毕竟那时候还是小孩子嘛。
      可渐渐的,随着长大,她逐渐意识到这个表哥有点像学医走火入魔了。
      有次就差一点带着她一块去学神农尝百草了,虽说最后也只有表哥一个人去了。
      但两人还是同时在内科遇到了,而且都是准备去洗胃。
      姜芨那天喝了他煮的粥,给喝进医院了。而这个表哥当然是因为吃错东西了。
      你就说这人是不是有病?
      明明是研究骨科的西医,非得去自学中医,然后还学不好。
      ……
      其实是绝命毒师来的吧。
      靠谱的时候是真靠谱,但平时简直是“非人哉”。
      “我跟你说哦,你这个年纪啊,真应该补补身体了。你看,就这一项……”
      他还在跟前继续说着,姜芨的耐心却已经快耗尽了,只恨现在“没有手”可以堵住耳朵。
      姜芨只一味的点头,面带微笑。看上去像被折磨疯了,笑得很苦。
      “行吧,你好好休息,我要去隔壁病房看看我的祖宗了。”
      何医生合上文件夹,扶正了眼镜框。
      “表哥。”
      “嗯?”
      “我们的祖宗不是应该在土里吗?他们在隔壁复活了吗?”
      何医生面上的表情裂开,像是当场石化了。他僵直着身转头,无可奈何地说:
      “我说你啊,有时候真跟个7,8岁的小孩似的,说话怎么这么气人?而且我记得你7,8岁的时候也不这样啊。算了,趁我今天心情好,好好跟你掰扯掰扯啊。你隔壁那位呢,是虞家的孩子,也就是你外祖所在的那个杭安虞家。我跟你说,这小子可是一入院,家里就给院长打招呼了,可有来头了……”
      何医生说的正起劲,一口气就说完了,结果却发现他的听众毫无反应。
      姜芨虽然仰着脸看他,但这眼神怎么不聚焦呢?
      “喂,小兔崽子,我跟你说话,听见了没?” 姜芨闻言醒了醒神,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没有。”
      “你这小屁孩怎么这么欠揍呢?姜芨,你再这样我可告状了。”
      姜芨闻言立马滑跪,然后她就看见何医生得意洋洋地朝着她挑了下眉。
      你不至于吧。
      简直是一张状纸成了精。姜芨撇嘴,心里暗暗吐槽。

      一直到临近10点,姜芨终于躺下来准备入睡。她偏头看了一眼桌上姜和令给她留的东西。
      其实姜和令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吧,但也确实是好久没有看见他这副温柔的样子了。过了好久,姜芨梦见小时候,妈妈还在世时陪她坐在阳台的秋千上看书。妈妈看书总是很容易困,没过一会就把书放在腿上。妈妈靠着秋千,她靠着妈妈。每次没有靠上很久,爸爸就会摆好饭菜,轻手轻脚的走到秋千后面,用手环抱住母亲,亲吻她的额头。然后一家人,一起坐在餐桌上说说笑笑。一切都是暖色调。
      这一晚,姜芨睡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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