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是生如夏花》敲敲木姜子

2、夏至·初遇

　　窗外蝉鸣声阵阵，时钟上的指针不停的转动，夏日的阳光倾洒在树叶上，墙壁上晕着斑斑点点的光圈。
　　燥热的气息环绕在周围，久久不散。
　　姜芨靠着走廊的栏杆，低头翻阅着手上的书。她沉浸在其中，听不见外界的一丝喧哗。阳光洒在书页上，随着微风浮动。耳机里放着音乐，把世界隔绝在外。
　　过了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铃声。她别上书签，接通电话。
　　“小芨啊，我到校门口了，走吧，回家了。”
　　“我马上下来，奶奶。”
　　她把书放进背上的书包里，拉上拉链，单肩背着包飞一般的跑下了楼。书包跟着姜芨的脚步上下晃动着，空荡的楼梯间里开始回响着有节奏的踢踏声。
　　校门口，她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奶奶。奶奶手里拎着一个菜篮子，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奶奶，今天怎么不让阿姨出来买菜？你自己提着多累啊。来，给我拿着吧。”
　　姜芨从奶奶的手里接过篮子，颠了颠，还挺沉的。
　　“还是我们小芨懂事，知道心疼我。”
　　奶奶的脸上，盛满了慈祥的笑容。
　　六十出头的老人，由于保养得宜，并没有显出属于这个年纪的老态。
　　她拍了拍姜芨的手，抬脚准备回家。
　　“ 诶，姜芨？你也准备走啊，顺路一起啊。”
　　祖孙俩回头，看了看眼前如猴子一般跳脱的少年。
　　“小钰啊，下次吧。你妈妈来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车上下来了一个人。女人直直的往这边走过来，一上来便揪着温钰的耳朵，便往车那边走。
　　“你小子啊，反了天了。告诉我语文考了132，结果你只考了个零头，真当我不查是吗？你瞧瞧你瞧瞧，语文32分，你考试是只填涂选择题吗？好歹你老妈我还是个语文老师。你啊你，上辈子怕不是个汉奸吧？看回家我怎么收拾你……”
　　“诶，妈，妈，妈！姐，姐姐！你轻点！”
　　“你这小兔崽子，为了求饶，连妈都喊出来了。我告诉你叫天王老子也没用，这次你想跑也跑不掉，还知道叫姐？”
　　温钰一家是姜芨的邻居，但也是前几年才搬来的。搬来没过了多久，这一家就出名了，首先是因为这个脾气火爆的女人，是整个北桉都很出名的老师，教学这一块，简直强的没边。其次，也因为她的儿子，是一个异于同龄小朋友的小猴子。
　　对于刚才的场面，祖孙俩早已司空见惯。
　　俩人继续往家的方向走，要穿过一条长长的香樟道。
　　“小芨啊，考虑好了，真打算转学啊？”
　　姜芨点了点头。
　　“嗯，毕竟我也不能跟姜和令一直老死不相往来吧，他总归是我爸爸。况且一中的条件可比瞿中好多了，不仅师资条件好，环境也很好啊。”
　　“你想好了就行，幸亏你成叔叔也在北桉，能帮我照顾到你点。”
　　姜芨一直点着头，表示赞同。
　　“好了，不要再一直点头了，头都要晃掉了。”
　　“我知道啦。”但习惯性的她又点了一下头。
　　“你呀。”
　　奶奶用手指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随即姜芨捂着额头，笑意越来越深。
　　祖孙俩一路上笑笑闹闹的走了回去，十分闲逸。

　　很快到了入学考试，她也终于迈向了高二这一步。
　　正值盛夏，尘息燥热。姜芨随意穿了件T恤，下身工装裤。头发没有绑起来，披散着，只用两个小夹子夹住耳边的碎发。
　　伴随着考场的钟声敲响，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窸窸窣窣的收卷声此起彼伏，姜芨转了转手腕，像所有人那样，从座位上起身，随着人潮离开了这间教室。
　　穿过教学楼右边的长廊，之后便是一个下坡。
　　一中是面向大众，相对开放的，因此，即便是在假日里，也有不少的人会在学校里活动。
　　姜芨单肩背着包，顺着路径往下走。她好奇地打量着路两旁的树，一半是桂树，一半是香樟。树叶遮盖了大部分的日光，即便如此，却也仍旧渗下片片光影。
　　姜芨右耳别上耳机，脚下的每一步都特地的踩在路面的光斑上。
　　右手边的弯道上，还有几个人在玩滑板，正急速的往坡下溜。比起是在玩滑板，姜芨倒觉得这像是在路面上挑战单板滑雪。
　　不少人都走在这条道上，熙熙攘攘，人声喧闹。
　　兀的，一声口哨在她不远处响起。姜芨停步，侧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哎，老姜！刚考完啊。”
　　没错了，又是温钰，姜芨有些不堪其扰，但仍旧维持着朋友间的礼貌。
　　“嗯，你呢？不用考试吗？”
　　温钰将滑板立起，一只手随意的搭在上面。
　　“我当然不用啊。嘿嘿，要不要一块玩？”
　　他盛情邀请着，微微侧头看了一下后面在玩滑板的其他人。
　　“不了不了，我可不敢。再说了，你那些朋友，我又都不认识，怪尴尬的。”
　　温钰另一只手挠了挠头发，无所谓道：“这有什么的，一块玩不就认识了吗？其实这些人我也不认识啊，等会儿我朋友才来。要不，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姜芨摆手，连声拒绝。没等温钰再说什么，她就一溜烟的跑走了。
　　小跑了一会儿，到了北校门，姜芨才停下来，一只手插着腰喘气，身子弓着。
　　她闭上眼，调整自己的呼吸。但等她睁眼，她才意识到什么叫绝望。
　　“这楼梯也太长了，早知道刚才就应该从西门出去，唉，算了，走都走到这了。”
　　她嘴里嘀咕着，从兜里拿出手机，准备提前打个车回去。
　　“同学！你等等。”
　　姜芨转头，一个女孩子忙慌慌地跑过来。
　　“你好，我叫周泠，刚才是考试坐你后桌的同学。相逢即是缘，我觉得我们可以分在一个班呢。不过同学，你刚才跑的也太快了，我差点没追上……”
　　周泠对她眨了下眼，像是，Wink了一下。
　　周泠，一个非常熟悉的名字，整个北桉同届的学生怕是对她的名字早已熟记于心。家里超有钱，成绩超级好，然后还艺术特长全面开花。小到报纸，大到媒体，许多平台都可以看见她的身影。
　　不过，她有一个广为流传的外号——病美人。
　　其实也不难看出，此刻的周泠便是戴着口罩的，声音也有点难掩的虚弱。这么热的天，还穿着两件衣服。
　　看上去就很暖和，不对，应该是很热。
　　不过这体质还真是契合她的名字，泠。
　　这样的一个人突然的就上来要联系方式，像是在偶像剧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姜芨想得晃神。
　　“同学，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穿的衣服看啊？是很奇怪么？”
　　“哦，不不不。我只是想问问你，不热吗？”
　　周泠愣了一下，随后眼睛眯起来，眼尾上翘，像一只小狐狸。
　　她伸出自己的右手，示意姜芨握上去。
　　周泠的手很细长，同时却又透着病态的白。姜芨接触到她的手的时候，觉得很舒服，柔软细腻。
　　“你的手真凉，一年四季都这样吗？”
　　“也不全是，只有夏天的时候会这样。嗯，其实这也挺不错的，冬暖夏凉。好啦，先加一下联系方式吧。”
　　姜芨再次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过去。
　　“句号问号？姜芨，你的网名还挺好玩的。哦，天呐，12点半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周泠说着，转身就往另一侧的车库去了，一直往后挥着手。
　　等她离开后，姜芨抬头看了看天空。
　　这阳光挺毒的啊，她不禁腹诽，这周泠还真是个奇怪的人。
　　现在已经临近晌午，姜芨也觉得有些饿了，于是抬脚准备离开。
　　可能是因为刚刚才考完试吧，她心情不错。就如往常一样，一蹦一跳地下台阶，却丝毫没有注意到面前的台阶上有一滩水。
　　其实这倒也没什么，不过——
　　她今天穿的这双鞋子，一点儿也不防滑……
　　然后，她就这么直挺挺的，摔了下去。甚至像雪球一样的滚了起来，身体在台阶上滚着，手臂不知磕上了多少次坚硬的石料。在不断的翻滚中，她的大脑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然而更不巧的是，有一个男生，正低着头看手机，慢悠悠的从正下方的楼梯上走过来，他戴着耳机，丝毫没有注意到危险正悄然降临。
　　于是俩人就这样撞上了，字面意思，是真的撞了。
　　姜芨只觉得腿上好像又撞上了什么东西，传来刺骨的疼痛。还没来得及细想，身体继续往下摔去。惯性非常大，连带着那个男生也在地上滚了几圈。
　　男生的眼镜被甩到了3米开外，连镜腿都掉了。姜芨挣扎着想起来，奈何胳膊和腿都切实地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完全动不了。
　　反观那个男生也是躺在了地上，抱着一边胳膊小声的抱怨。
　　“不是，这学校克我啊？”
　　他晕乎乎站起来，一只手捂着脑袋，看见了不远处仍挣扎着的姜芨。他眯着眼走过去，蹲下来问：“同学，还能听见我说话吗？我送你到医院吧。”
　　姜芨用力的嗯了一声，虽说实际上发出了声响并不大。
　　男生见她实在没有办法起身，索性直接将她背起，往医院走。
　　忘了说，这市一中的地段好就好在不仅在市区，还离医院只有百来米。
　　姜芨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没一会儿就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