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夏至·生日 ...
-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姜芨偶尔会叫上殷乐一起吃饭。几乎每次他都欣然应允,好像迄今为止也只有一次,这个厚脸皮竟然少见的拒绝了她。
那天早上,周泠正好来医院看望她。
(L:听说你受伤了呀,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我可以来探望一下你吗?)
(L:【小猫探头】)
大概30分钟后,周泠小姐就敲门进来了。她手里捧着一束荷花,用浅棕色的包装纸衬着,很有生机的样子,就像是刚从莲池中采摘下来一样。
周泠把花放在床头,把一大袋零食放在桌子上。
她今天穿的总算是少了点,一条长到脚踝的长布裙,浅绿色里面穿了件白色的中领打底衣,外面披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颈肩一条极细的项链,坠着一颗玉。收腰处理显得她身影更加单薄。
姜芨觉得她应该像是那种,带点清冷感的温柔系美人。
“荷花正当季,正好看见常去的那家花店,新学徒包花的手艺不错,就想着给你送来。”
姜芨道过谢,就拉过周泠,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周林把手机屏幕正对着将其使他能看清上面的内容。周泠语气兴奋:“分班结果也出来啦,你看我们真的分在一个班了,我说的不错吧!”
真相是像一只求夸奖的小猫。
但接着周泠又担忧的看了一眼姜芨,忍不住开口:“所以你的伤怎么样啦?周日的Party你还来得了嘛?
“嗯,应该问题不大。”
时至正午,姜芨留下周泠一起去吃午饭,周泠选择了一家川菜馆,她们坐在一起闲聊着,不时的笑着。
毕竟是川菜,而她俩都不是能吃辣的主,于是又叫了饮料和甜点。
这时候,周泠已经几乎没有形象了,哭的眼睛都发红发肿。姜芨自然也没有好到哪去,一个劲儿的拿纸擦眼泪。
“周泠,我真的不行了,好啦,我不吃了。”
“呜呜,我也不吃了,辣辣辣,果汁果汁……”
姜芨把橙汁递过去,看见周泠用力的吸了一大口。周泠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五官都有些扭曲了。
以至于当两人走出店的时候,都觉得快要栽倒。
周泠陪伴姜芨回医院的路上,要路过一家花店。
“你的花是在这儿买的吗?”姜芨问。
周泠点了点头,没有发声,看上去还没有从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辣味体验中缓过劲儿来。
“可这里离你家挺远的呀,而且又是在医院周围。”
“嗯……小时候总是在生病,医院倒更像家。”
姜芨垂着眼,应了一声,也没再说话了。
周泠走在一边,找着话题。
“姜芨,上次见面就想问你来着,你手上的红绳是到哪里求的呀?这种编法我好像还没见过诶。”
“这个吗?”
姜芨抬起手腕,白嫩的肌肤上系着鲜艳的红,像极了一根血线。
“这红绳不是求的,听家里人说,是别人在我周岁宴上送的贺礼。家里人见我实在喜欢的紧,还特意找大师方士看过,确认没问题,就给我戴着了。一戴就到现在了。”
周泠听了,更加稀奇这红绳,便疑惑道:“那少说也戴了十几年耶,怎么瞧着还这么新?没有磨损过的吗?真奇怪……”
到医院楼下时,周泠没在跟着姜芨回到病房,说是还有事情。
“姜芨,那我先走啦!”
她挥着手往那边去,嘴里说着下次见。
姜芨目送她坐上车离开,才又再一次走进医院。今天医院的人并不多,相比于前几天而言,少了很多,但即便是这样,医院里的医生护士们也鲜少有空闲的时候。
除了何医生,毕竟是个关系户。
这不,说曹操,曹操到。她刚打算坐电梯回去,就迎面碰上了他。
姜芨猛地闭上眼,倒吸了一口凉气。正打算转身开溜,却还是被抓了个正着。
“哟,小病号,你打哪来啊?”
她被这一声叫住,紧抿着唇,僵硬的转过身。不情不愿的面对着他。
“表哥,我错了。”
说完这话,感觉就差跪下了,只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哦,是吗?那就说说看错在哪了?”
她支支吾吾半天也不敢说实话,表哥这个狗鼻子,现在绝对已经猜到了自己刚才是干什么去了。
毕竟她现在是一身的香辛料味。
“行,不说是吧?那我可就给我爸打电话喽!”
他作势要打电话,姜芨急得想上去抢他的手机,但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况且她也不敢这么做,这几年来一直是成叔叔在照顾着她的生活,别的不说,姜芨还真是有点怕他。
姜芨手掌紧握成拳,但也只是放在身侧。
“我说!我说。我不应该不遵医嘱……”
声音越来越小,细如蚊纳。
但紧接着小声的补了一句:
“你就是狗仗人势!”
就是存了让他听见的心思。
“你再说一遍!”
何医生恼怒的似乎有些跳脚,表情扭曲。不远处,电梯门打开,发出叮的一声,但两个人正拌着嘴,因此并没有听见。
姜芨又总低着头,更没有注意到正有人往这儿来。
“早啊,何医生。”
姜芨听见声音,骂人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喉间,她哽着口气,转头看向来人。
“不早了,祖宗。你看,人家都吃完饭回来了。”
何医生挑衅似的指向姜芨,她就又把头低下去了。殷乐左手拿着一本书,右手打着石膏吊着,走过来在她身侧站定。
“是么?你吃的什么?让我参考参考。”
姜芨听着嘴角一抽,觉得无力。这才刚被训过呢,怎么又把人拉出来溜啊?
简直欲哭无泪。
而且这人说话怎么这样啊,故意找茬都说不出来这种话吧。
但殷乐此刻正笑眯眯的看着她,看上去又真像是单纯在问她中午吃了什么?
“诶,你们俩?哦~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保证不告诉你爸。”
姜芨正踌躇着,不知怎么回答殷乐的话,结果她表哥突然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像吃到惊天大瓜一样,微张着嘴,惊讶而缓慢的点了好几下头。
这个表情像是,
磕到了?
这样子很诡异,你知道吗?
姜芨听得一愣。
“嗯?不对。你又知道什么了?诶!”
姜芨一脸疑惑不解的看向表哥,又看向殷乐,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这个何医生,则是朝着她走了两步,凑到她的耳旁,带了些劝慰的拍了拍她的肩。
然后放低声音,语重心长道:
“早恋嘛,人之常情。”
不是,这明明每个字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呢?
大脑过载……
“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什么早恋啊?喂!”
她说着就想去抓何医生的衣袖,打算找他问个清楚。却不料想,这人的动作竟如此的丝滑,如同火锅里的宽粉一样,就这么在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接着,她却听见身旁的人发出了一声轻笑。
这对于刚被“戏耍”的姜芨而言,无疑是在挑衅。
“抱歉,坑了你一把。就当我欠你个人情,可以许你一个愿望。”
殷乐微微弯腰,与她平视,两人的距离拉近。但姜芨很快就后撤了一步,又将距离拉开。
“你当你是阿拉丁神灯吗?”
语调带了些许轻蔑和嘲弄,毕竟她现在火气上头。
“什么都可以。”
他看着她的眼睛,又补了一句。像是在往天平上加码。
“什么都可以?”
“那也不是,”殷乐直起身也往后退了两步,却仍旧是看着她那双眼睛。
“比如……以身相许就不行。我想,我们好像也还没有熟到那种地步。”
无耻无赖。
“可以先欠着吗?我一下子没想好。”
殷乐点了点头,“Of course.”
接着,他晃了晃手里的书,表示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姜芨站在原地,把头向右歪了一点,似乎是在思考着。
简直百思不得其解啊!
这人脑子有病吧!
……
姜芨回到病房的第一件事,是去洗了把脸。
她站在镜子前,戳了戳自己的下眼睑。
此刻,她的眼睛又红又肿,难怪刚才他一直盯着自己的眼睛看呢。
这川菜的威力还是太大了。
“他人还不错,就说话难听了点。”
姜芨对着镜子自言自语。
到晚上阿姨带来的饭菜还不错,姜芨又打算叫上殷乐一块吃。
她不做思索去了隔壁,殷乐正坐在床上看书,听到门口的响动,也没有抬起头。
“殷乐,你吃过晚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不了,不太吃得下。”
“哦。”
简单对话后,姜芨又和往常一样退了出来,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时间太短,以至于她关上门后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的什么来着?
不吃。
哦。
这个饕餮怎么今天不进食了?但怎么刚才好像隐隐约约听见他肚子叫了一声?幻听吧。
还有他虽然低着头,但是怎么感觉眼圈红红的?像是……在哭?
他在哭什么?
他为什么要哭?
不对,我关心他干什么?我又不是他妈妈。
但,来都来了,总得做点什么吧……
她一边回去,一边想着,短短的几步路她却走了很久。她走在廊间,医院的白炽灯打在身上,地上投射出浅淡的影。
姜芨盯着影子,不期然的看向对面,正开着门的病房。
家里的亲人刚刚来,似乎是在庆生,里面十分热闹,人都快挤不下了。
生日……
她想起来昨天表哥的碎碎念,殷乐的生日好像就是在今天啊。
回到房间,她迅速地拿起手机。“嗯,对。我昨天在你们的店里订了个蛋糕,请问一个小时后能送到吗?……”
一个小时后,她把自己又重新收拾了一下,然后艰难拎着蛋糕,再一次敲响了殷乐的房门。
她用力的深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心脏平缓下来。
她先是把蛋糕放在了门外,接着进去后发现,殷乐好像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只是感觉被单乱了一点。
“请问,你今天中午说的话还算数吗?”
姜芨对着坐在床上的人说。殷乐的脑子很快转过弯来,笑着点了点头。
“嗯。我从不食言。”
姜芨手指捏做自己的衣角,做足了心理准备。
“那就现在兑现吧,我想要和你一起过生日,可以吗?”
姜芨虽然紧张,但还是尽量的对殷乐展出一个和煦的笑。
殷乐闻言,放下书的动作顿住,微张着唇,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再一次将目光放回到姜芨的身上,似乎是想将面前的人看穿,带着探究的意味。
姜芨有些不自在地咽了咽口水。
“你想好了?就,这样?”
“对,就这样。”
“好啊,那我同意了。”
姜芨看见殷乐渐渐绽放出了那份笑容,那是夏日的热烈。
姜芨点燃蜡烛后,殷乐起身关了灯,很快,又回到她的对面坐下。
一簇簇小火苗跳跃着,微光映在对坐的两人脸上。殷乐让她和自己一起许愿,接着,两人同时闭了眼。
然而,有只狡猾的小狐狸,就在下一秒,偷偷地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殷乐隔着淡淡的光影看向她,浅淡朦胧,似在幻境,似在梦中。
隐隐约约,瞧的不甚真切。
他看得有些入了神,直到姜芨闭眼吹灭了蜡烛,他又淡定自若的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这是他在北桉过的第一个生日,但似乎忘记了许愿。
但这是真的忘记,还是刻意而为呢?
毕竟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许愿,不过也只是给自己一个心理上的慰藉而已,横竖也不会实现。
但这还真是人生中头一次在医院里过生日,和一个并不怎么熟的“朋友”一起,感觉到挺新奇的。
“你许的什么愿望?”
殷乐伸手拔着蛋糕上的蜡烛,状似不经意的问她。
“说出来不就不灵了嘛?你不知道吗?所以,秘密。”
“行。秘密。”
殷乐又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虽说听上去有些幼稚。姜芨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觉得莫名其妙。
“我去开灯。”殷乐说着就要起身,但莫名带了点心虚。
“诶!这不是也有开关么?”
姜芨说着,摁了下去。殷乐闻言回声,但紧接着,室内便陷入了黑暗。
…………
……
“你……按错了……”
真的不能现场挖一条地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