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汤》林霄

7、第七章(1)

　　“孟姐，有个事……想和你商量一下。”牛头马面吱吱唔唔半天，鼓足勇气开口。
　　“哦？”孟汝上下打量他，等待下文。
　　“判官同意的……”牛头还在绕弯。
　　“有话直说，有屁快放。”孟汝耐心有限。
　　“那个……是……我想……”
　　“说！”小白一拍桌子，杯盘齐颤，吓得牛头一哆嗦，吐出整句：“我想做人！”
　　“卟咚！”旁边三个一齐倒地。

　　半天询问后，孟汝总算闹明白牛头马面的心思。牛头马面生于地府，长于地府，见惯了魑魅魍魉，习惯了阴霾冷清，平时按部就班在地府各司押解魂魄,闲时去柰何茶馆打打小麻将,以为这就是生活本来的面目，也还自得其乐。
　　可地府却为他打开通往人间的大门。这次黑白无常随孟婆来了人间，留出穿梭人间地府拘魂的空缺。千年馅饼砸中他头，才知生活原来可以是另一种样子。
　　每次拘魂押回地府时，魂魄总苦苦哀求，或哭喊挣扎，没有谁心甘情愿随他离去。他不禁好奇：人间究竟有什么魅力，让人如此留恋。
　　趁押送魂魄到判官司之机，他向判官吐露了心中困惑，判官竟破例准他一个月假，送他一粒人形丸，让他到孟家茶馆帮忙，体验人间生活。

　　“行！”孟汝爽快点头：“不过，一切听我安排”
　　“嗯！嗯！”牛头点头如捣蒜。
　　“晚了，休息吧。”孟汝把脸凑近牛头，微笑轻语：“我保证，你会有段刻骨铭记的人生。”
　　“谢谢孟姐!”牛头感动。
　　“羊入虎口。”小黑嘀咕。
　　“噗！”一盆凉水从天而降，伴随一声怒吼： “猪！太阳晒屁股上了！”
　　牛头打个冷颤，霍地睁开湿淋淋的眼：鼻尖上，孟婆的特大号脸清晰生动。
　　“好独特的morning call。”门口，小白双手抱胸闲闲地看热闹。
　　“孟姐，我，我昨晚太激动，天，天亮才合眼。”牛头吓得哆嗦：“几点了？”
　　“六点。”孟汝答。
　　“啊？才六点？”牛头愕然：“我……”
　　“怎么？”孟汝眼一瞪，牛头立马闭嘴。
　　“快起来！今天是你人生的第一天，新人生新气象！”孟汝摆出教官的嘴脸。
　　牛头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正想抹一把脸上顺流直下的水，手中已被塞进一大张单子。
　　“啊？你的脸？呃，没事，这是你今天的安排。”不等牛头细看，孟汝连珠炮地报出内容：“六点钟熬汤，七点钟做早饭，七点半吃早饭，早饭时间二十分钟。七点五十打扫卫生，包括茶园、厨房、厕所、卧室里里外外，地板不能用拖布，要用抹布抹干净，做到光可鉴人，十点钟买菜，十一点做午饭，下午客人多，你要负责烧水、泡茶、收钱……呃，虽然服了人形丸，可你……算了，你负责烧水泡茶就好，招呼客人还是我和小白吧。”
　　“就算他长得丑，这样也不好吧？”小黑在窗外突然插嘴。
　　“倒!需要这么诚实吗？”孟汝被小黑呛住，瞅见牛头受伤的表情：“那你就辛苦点，端茶收钱一起做吧。其它的事都写在单子上，呃，牛头，你识字吧？”
　　“我有进过地府扫盲班。”牛头很受辱的表情。
　　“哦，别生气啊，人间和地府不同，不管你能力如何，先用学历把人分了三六九等，再用钱把人分了尊卑贵贱，还有出生呀、地域呀、语音呀，都是鉴别的标志。你要想做人，自然得从最基层做起，体会这个世上大多数人的日子是怎么过。你现在吃住在这里，工作也不愁，若真让你自个儿谋生，你才知道这人世间啊，衣、食、住、行，样样咬人。别看那张单子长，比起地府的工作是累了点，可是和人间那些种地的农民，出门打工的民工比，你这点苦累算什么。你要不想做，也没人勉强，回地府继续当你的勾魂使者吧。”
　　“我做，我做。”被孟汝一通洗脑，牛头立马投入工作。

　　“啧啧，做牛做马的人生啊。”望着牛头马面忙碌的身影，小白冲孟汝低语：“你厉害，免费长工。”
　　“体验人生嘛，当然要完整一点。”孟汝一脸坏笑：“这可是他自找的。”

　　这天下午，每个进孟家茶馆的客人都用惊奇的目光看住牛头马面的脸，直到牛头离开，仍频频回顾，窃窃私语。
　　有茶客低头进来，差点撞上牛头，猛一抬头：“哇!”惊得一愣。
　　“我脸上有什么吗？”牛头问客人。
　　“没，没有。”客人赶紧转移视线。
　　牛头回屋照镜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没有异常啊。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人类该有的他都有，也长在该在的地方，人形丸的确把它的马验变成了人脸。
　　“孟姐，我的脸怎么了？”
　　“没事没事，他们都是老顾客，不认识你，所以多看会儿。”孟汝安慰。
　　牛头放下心来，继续快乐地送茶，没听见孟汝自言自语：“唉，马不知脸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