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汤》林霄

6、第六章

　　“放开我！我不喝！”一个年轻男孩被小黑按在竹椅上，小白手拿茶碗正硬往他嘴里灌茶，男孩挣扎呼叫，茶水撒了一身。旁边，牛头马面急得打转，哆哆嗦嗦想制止又不敢出声。
　　孟汝刚现身茶园，便看见眼前这一幕。
　　“小黑？小白？”孟汝诧异。
　　趁小黑小白分神的瞬间，男孩挣脱小黑的手，夺门而出。身后，牛头马面急急尾随追去。
　　“没救了！”小白惋惜。
　　“怎么回事？”
　　“那人在茶馆里闷头喝茶，嘴里不时嘀嘀咕咕，激动时还猛拍桌子，我正要过去询问，却看见牛头马面在栅栏外探头探脑。”小白解释，“你知道，我和小黑随你来了这里后，勾魂的任务就交给牛头马面，他在这里必是有人大限已到。”
　　“牛头躲外面做什么？”孟汝奇怪。
　　“你总欺负他，有你的地方他还不绕道？！”小黑插嘴。
　　“嘿嘿，谁让他长了副马脸，看见就想踩一脚。”孟汝眼前浮现出牛头憨厚的表情：“可他眼神不好，隔那么远能看清吗？可别拘错了魂。”
　　“这里除了我和小黑，就剩那男孩。”小白接话：“我见那男孩的眼神已有些狂乱，就猜牛头这次的任务肯定是他，便叫来牛头询问。”
　　“牛头怎么说？”
　　“牛头说他接到任务今晚收两条魂，一个是那男孩的，名叫张旭，另一个是那男孩的女友，名叫孙艳，他只知道那男孩的女友爱上了别人，其它的事就不清楚了。”
　　“所以你们想灌他孟婆汤帮他忘却？”
　　“是小黑的主意。本来我是劝张旭自己喝下，可他一把掀翻茶碗，嘴里嚷嚷‘我要让她记住！我不会这么就算了！’小黑说，反正地府里遇见这种情况也是硬灌，不如……”
　　“没用的，这里的孟婆汤和地府不同，如果相同，喝下的人不被洗脑才怪。它只相当于催化剂，喝的人心里必要有真想‘忘却’的种子，它能使这种子发芽开花，再结出‘忘却’的果实。”孟汝解释：“表面上是汤的功效，实际上，作用的关键是人自己。”
　　“张旭真没救了？”小黑不死心。
　　“命运在他一念之间。”孟汝默然。

　　凉风习习，三人坐茶园中乘凉，小黑拧开收音机，“吱吱呀呀”调试。
　　“小黑，才晚上九点，鬼故事十二点才播。”小黑喜欢听鬼故事，小白很不能认同小黑这种嗜好。
　　“地府天天见鬼，还没听够他们的故事？”孟汝问小黑。
　　“久了没见鬼，听听乡音。”小黑憨笑。

　　收音机里正是金曲点播时间，女主持人气若游丝，嗲声播送：“接下来，小强送给他最喜欢的小雨一首歌，林志颖的《戏梦》，小强说……”

　　“的确是乡音。”孟汝打了个冷颤。
　　“没品味。”小黑不屑地看看孟汝，跟着收音机摇头晃脑唱：“青春正年少，我应该大声笑……”
　　“我感觉又回到地府。”小白悄悄咬孟汝耳根。
　　“看见了，缺俩门牙……”孟汝点头，一本正经看住小黑的嘴。
　　“呃！”小黑立即闭嘴，死也不肯再张开。
　　“现在插播一条新闻。”收音机里音乐突然中断，一个浑厚的男低音开始播音：“本台最新消息，今晚八点过，在我市清江大厦楼下的公用电话亭旁发生一起凶杀案，一名穿白衬衫的青年男子持刀杀死一名红衣女子后自杀身亡。据悉，该男子姓张，与红衣女子在事发前曾发生争执。载止发稿时，警方已封锁现场并展开调查，详细情况我们将继续跟踪报道。”
　　三人面面相觑，半响，小白低语：“命运，真是无法改变？”
　　“性格决定命运。”孟汝轻叹。

　　“别在外鬼鬼祟祟的，进来吧。”孟汝突然提高嗓门。
　　“孟姐在啊。”牛头马面陪着笑脸蹭进来。
　　“回地府交差了？”小白问。
　　“交了，那个女鬼一路上吵着不肯和男鬼捆在一起，说男鬼生前心胸狭隘，总是对她疑神疑鬼，她才会爱上别人。男鬼不服，说他是太爱女鬼才会担心，女鬼是嫌他穷才爱上别人。”牛头马面回答:“一笔糊涂帐，交给判官审去了。”
　　“生死冤家。”孟汝叹息：“太年轻，总是放不开得与失。”
　　“对啊，明天又是晴天。”牛头马面抬头望天，做深沉状。
　　“你怎么知道？”孟汝小白小黑诧异。
　　“今晚的月亮好亮，还有毛边，明天肯定暴热。”
　　“我怎么没看见月亮？”孟汝问小白。
　　“我也没看见。”小白回答，小黑摇头。
　　“栅栏外的竹枝中间。”牛头指过去。
　　“没有啊。”众人疑惑。
　　牛头郁闷，走出栅栏闪进竹丛，两分钟后，红着脸回来：“不好意思，是路灯。”

　　“孟在这里，你还敢来？”小白问牛头马面。
　　“嘿嘿，想你们了，来看看。”牛头边说边吞口水。
　　“是想我做的菜吧？”孟汝笑问，“正好，我准备了些霄夜，一起吃吧。”
　　“那就谢谢孟姐了。”牛头也不客气。
　　一会儿，孟汝端上白花花的一盘菜，放牛头面前：“特意为你准备的。”
　　“孟姐……这个……这个……”闻着四溢的香气，牛头直流口水，但想起以前有过的惨痛经历，没敢下筷。
　　“我先吃点。”孟汝大方地用勺舀起一大块，津津有味地吃下去。
　　牛头马面不再犹豫，抄起勺子吃了个底朝天。
　　“好吃吧？”孟汝笑咪咪地问。
　　“太好吃了！孟姐，是什么？”牛头已经红光满面。
　　“爆—炒—牛—脑—花。”孟汝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吐出。

　　“啊~~~~~~~~~”夜深人静，孟家茶馆传出凄厉的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