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有更新) ...
-
“小姐,这可是你的绣球?”浓雾中,水波般浮动变幻的人影伸出手,手上,金银丝线缀满的朱红绣球突兀显露,指间,暗红璎络倾泄流出,随风飘拂。
让我看清他的脸,请,让我看清他的脸。孟汝辗转挣扎低语,再次在冷汗涔涔中惊醒。披衣下床走进院落,小黑小白竟已在院中各坐一方,仰望星空。
夏天的夜晚月朗星稀,三人各怀心事无语静坐,听蝉鸣虫吟倾诉衷肠。
时近三更,“似忘”枝叶瑟瑟颤抖,盛开的“似忘”向同一方向转动,打破深夜凝结的空气。
小白霍然起身,厉声斥责:“大胆鬼魂,黑白无常在此,想魂飞魄散不是?!”
栅栏外的鬼魂瑟缩一下,仍想走近“似忘”。
“别靠近!”孟汝忙出声制止,“蔷薇是结界,会吸食鬼魂的魂魄。”
“孟婆,请救救我!”鬼魂语音凄厉,凌乱的长发在夜风中猎猎飞舞,露出苍白憔悴的容颜。
“你怎知我是孟婆?”孟汝吃惊。
“一位通灵高人指点,让我来这里找地府的孟婆,他说孟婆是出名的刀子嘴豆腐心,我的事知道后必会出手相助。”
“孟婆只是地府一个小小杂役,怎么能帮上忙?”顿了顿,孟汝接道:“先说说你的事。”
女鬼拢拢发,缓缓讲出自己的故事。女鬼名叫夏絮,本有一个温馨幸福的家,有相爱的丈夫和活泼可爱、刚满五岁的女儿。女儿生日那天,夏絮去商场为女儿买完新衣服出来,碰见珠宝柜台前,挽着年轻貌美小蜜,为小蜜选购钻戒的丈夫,若中雷击。丈夫在看见她的瞬间,迅速抽离扶在小蜜腰上的手,对她介绍那是公司的客户。她笑着点头,神思恍惚地回家,上楼时失足从楼梯滚落。
醒转时,夏絮看见自己飘浮在空中,而身躯静静地躺在医院雪白的病床上,周身插满维持生命的管子。她想对病房进进出出的医生说话,可是谁也不理她,她惦着女儿,飘回家去,看见幼小的女儿在睡梦中哭喊着要妈妈,她心痛欲裂,却无能为力。
每天,她守护在女儿身边,陪女儿上学放学,想对女儿说一句话,女儿毫无知觉,想给女儿一个拥抱,拥抱在怀中的却是穿越过女儿身躯后的凉冰空气。而他的丈夫,除了为她缴住院费,看也懒得看她一眼,女儿直接交给保姆照顾,天天与小蜜厮混在一起。
这样煎熬的日子过了两个月。有一天,她正守在女儿教室的窗外看女儿和同学嬉戏,女儿幼儿园的守门人突然叫住她,让她来这里找地府的孟婆,说孟婆能帮她回到女儿身边。她欣喜若狂,寻到了这里。
“孟婆,求求你,帮帮我吧,我只想给女儿一个温暖的拥抱。”夏絮哭泣哀求。
“看来,我是必得回地府一趟了。”孟汝说:“能不能成我也不知道,等我消息吧。”
“孟,地府的律令……”小白欲阻止。
“我会见机行事。”孟汝回笑安慰。
奈何桥头,雾气升腾,魂魄安静地排列成长队缓缓移动,队列两旁,鬼卒来回走动巡视。
轻轻抚摸奈何桥上的鬼面雕刻,孟汝眼眶有些湿润。石桥依旧,忘川依旧,鬼卒依旧,除了奈何桥头千年风霜染白的鬓发,被称为孟婆的她也依旧。
“孟姐,你回来了。”忙碌的鬼卒头看见她,欣喜地奔过来。鬼卒都称孟婆为孟姐,小鬼们清楚,但凡女人,越老的越往年轻了叫,准没错,这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
“小鬼头,听说你忙坏了?”孟汝心下感动,面目狰狞的鬼卒在她眼里熟悉亲切,有亲人的感觉。
“是啊是啊,不熬汤不知熬汤的难处,还是孟姐你厉害,熬汤还能兼开茶馆。这下好了,你回来我就解放了。”
“这次只是暂时回来,办完事还要走。”
“快走快走!罗嗦什么!”不远处传来鬼卒的吼声,有序的队列出现骚动。
“什么事?”鬼卒头吼回去。
有鬼卒跑来报告:“头儿,肇事的是一男一女俩鬼魂,昨日上午死于车祸,刚从判官司带过来。二鬼魂不服判官裁决,所以吵闹不休。啊?孟姐,你回来了?!”鬼卒惊喜地叫。
“不欢迎?”孟汝笑问。
“怎么会?孟姐你走后,地府又冷清了,小的们都盼着你回来呢。”
“盼着我回来开茶馆吧?你小子就惦着麻将。”孟汝笑骂,拉回话题:“那二魂为何不服?”
鬼卒立马发挥八卦精神,细数缘由:男鬼魂生前本是个穷小子,与结发妻子一同创业,挣下不少家产。饱暖思淫欲,常背着发妻在外拈花惹草。女鬼魂生前是男鬼魂的公司客户,长得颇有姿色,与男鬼魂勾搭成奸。“估且称俩鬼魂为大款与小蜜,”鬼卒讲得眉飞色舞,“大款的发妻因撞见二人奸情,失足从楼上滚下至今未醒,铁证诤诤,那二人仍在判官面前狡辩,说什么他们之间是纯友谊。孟姐,头儿,判官那里几时冤枉过人?那俩鬼魂还在抵赖。”
“判官怎么判?”孟汝问。
“大款去牧场做种马,小蜜去动物园做孔雀,公的,嘿嘿嘿,让她开屏个够。”鬼卒笑得幸灾乐祸。
“带他们过来。”孟汝吩咐。
鬼卒甲和鬼卒乙用铁链拖来一男一女俩鬼魂,俩鬼魂嘴里仍在嘶喊:“我们是清白的!”
“我们打个赌,如果你们赌赢,我便让你们转世人道,并能重新在一起。”孟汝打断二魂的鬼叫。
“你是?”大款一脸狐疑。
“这是咱们地府鼎鼎大名的孟婆,阎王也要让她三分。”鬼卒甲吹得口沫四溅。
“如果输呢?”大款问。
“维持原判。”孟汝答。
“那不成,赌约你定,我们胜算不大。”大款发挥生意人的本色,“除非输了我们也有好处。”
“没问题,如果你们赌输,仍能转投人道。”孟汝爽快答应。
“要投个有钱的人家。”小蜜插嘴。
“行。”孟汝再点头。
“赌约是?”大款和小蜜齐问。
“很简单,猜一个字谜。”孟汝微笑,安全无害的样子。
大款和小蜜相向而站,鬼卒甲手持铜锣立于一旁,鬼卒乙持一卷轴站于大款身后,卷轴展开,露出毛笔书写的两个大字:馒头。
“规则是这样:女方比划提示,男方猜,但女方不能说出和卷轴上相同的字,违反算输。时间以锣敲三十下为限。”孟汝解释,周围已站满看热闹的鬼卒和魂魄。
“铛!”鬼卒甲鸣锣。
小蜜:“白白的。”
大款:“……”
小蜜:“圆圆的。”
大款:“……”
小蜜:“摸起来软软的。”
大款:“……”
“铛!铛!铛……”锣声越来越密。
“你昨天早上刚吃过的。”小蜜急了,手在胸前不断比划。
“咪咪!!!”大款恍然大悟,脱口而出。
“哐铛!”周围鬼卒魂魄倒地一片。
“拖去投胎!”孟汝冷声道。
“投哪里?”鬼卒头问。
“当然是畜生道。”孟汝答。
“你不守信用!”大款小蜜齐声嘶吼。
“鬼话你也信?!”孟汝冷笑,转身离去。
判官司,判官高坐堂前断案,一抬头,瞅见孟汝笑盈盈立于角落。
“果然是英明神武,公正严明的铁面判官。”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见判官断完手上案卷,孟汝打趣。
“无事不登三宝殿。”判官板起脸孔训话,“有话直说。”
“哟,几时判官司变阎罗殿,进门还要看脸色?”孟汝可不吃判官这套,知道是只纸老虎。
“孟婆子,算你狠,才回地府就闹腾开了。”想起刚才小鬼来禀报的“桥头猜谜”一事,脸部肌肉抽搐数下,判官终于没憋住,很没形象地大笑开来。
“这种人渣,不收拾一下对不住自己。”孟汝撇撇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这次来的目的想必也是清楚的。怎么样?网开一面吧?”
“地府的律令你清楚,擅改者必受重罚。”
“夏絮的阳寿已尽?”孟汝询问。
“还没有,她是突遭横祸,虽不至死,却会一直成为植物人。”判官解释。
“那不就结了,反正阳寿未尽,你让她回魂,不算违返地府律令。”
“命数已定,不能更改。”
“命数既已安排,要人来做什么?”孟汝质问,“况且世上之人几十亿,神仙哪有闲心个个管到?”
“这就是神仙的神通之处,你以为个个当得?”
“路是靠自己走的,所谓命数,不过是人类为自己辩解的谎言。人类自欺也就罢了,你难道还看不透?”孟汝不屑。
“反正辩不过你。”判官苦笑。
“是我的话在理。况且,刚才那大款鬼魂便是夏絮的丈夫,他这一死,那五岁的幼儿便无人抚养,你于心何忍?”孟汝转而打柔情牌。
“我没心。”
“得了,大家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装什么铁石心肠呢。若你真是铁心一颗,那大款和小蜜至于判得如此阴损?嘿嘿。”
“闲话少提,我不管夏絮的事。”判官板脸,猛然看见孟汝泪盈于眶,“你别哭,你别哭,有话好商量。”
孟汝不回话,只是掩面低泣。
“好啦,好啦,再过几天便是七月半,子夜之时,正是阴气最盛之机,你让她趁那个机会回魂即可。”判官无奈,“求你别哭了,千年以来,这是我第一次见你落泪。”
“谁哭了?”孟汝抬头,扮个鬼脸,粲然一笑,“知道你最心软,谢了。”一阵风似地跑出判官司,留下判官独坐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