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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宣浥城盛世无饥馁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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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二在一阵舒爽软绵的安然祥和中自然醒来,身体和头脑逐渐恢复知觉,先是心满意足的勾了勾唇角,随后就不由自主的动了动鼻子,又动了动,被很多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冲过来给了个大比兜,准确来说,是杂乱无章大杂烩的味道。
早起时候身体体力最充沛,自然鼻子也最敏感,冯二眼睛没睁,先是悄悄摸索着,从腰上摸出片刻不离身的匕首,然后立即朝着杂乱味道的来源位置,一刀刺出。
......没动静。
刀尖扎进去的刹那只有些软绵绵的触感,冯二睁开眼睛,看见自己躺着的位置旁边,被放置了一个四方小炕桌,桌子上摆贡品似的堆着好几层盘子,满满登登的全是精细吃食。
而他刀尖扎进去的位置,正是一只烤鸡肥嫩金黄的屁股。
炕桌再后头,盘腿坐着的郦雍,正慢条斯理的用一杯清茶漱了口,优雅咽下最后一口豆蓉糕,然后好整以暇的瞪着烤鸡屁股发饱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研究什么绝世刀法。
气氛一时波诡云涌。
冯二决定以不变应万变,脑子里回想起昏睡前和对方达成的君子协议,倒是没有表现的如同昨晚那么激动。
他落地简单洗漱了,假装淡定的坐回炕上来。
郦雍过了困劲儿,握着他那把匕首,用刀尖一剜,把那最精华的千里香旋下来,一抬手扔给了炕下趴着的葫芦。
大黄狗伸着舌头斯哈,刹那变身水晶男孩,但还知道拿眼神询问主人可食否,直到冯二点了点头,才扑上去啃的满嘴流油。
贿赂完葫芦,郦雍拿了个空盘子,将桌上每样吃食各切了一两片摆在盘边,最后弄成花朵似的一个拼盘,才递给冯二。
冯二接过来,用鼻子凑近嗅了一下,没忍住,打了个巨大的喷嚏,差点涕泪俱下,赶紧拽着落在脖子上的麻布条,把鼻子牢牢绑好。
郦雍看他用刀尖胡乱扎了几块鸡肉吃了,又吃了几条青笋,其余肘子之类碰也没碰,就放下了盘子。
“你昨晚去看猫眼舞娘了?”冯二早起没多大胃口,但精神好了很多。
郦雍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冯二朝着满桌的吃食使了个眼神,“一股胭脂水粉味,而且我昨天都提到那个舞娘了,你如果有心想查,怎么会不去一趟。”
郦雍也有样学样凑近了吃食去闻,似乎隐隐还真有一丝甜腻的香薰味道。
“查到什么了?”
冯二伸了个懒腰,下炕去把房门推开,葫芦吃完了鸡屁股,欢快的跑出门去。
“你不跟着去?”郦雍从炕桌底下伸直了腿,这会又不优雅了,很没仪态的向后仰坐着。
“不用,它能自己遛自己。”冯二很看不上郦雍那四仰八叉的样子,鼻子里催促的“嗯?”了一声。
“哦,我去了,看了那舞娘的舞技,但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郦雍顿了一下,“也不能这么说,至少我知道了那舞娘的名字,叫绵儿。”
“我管她叫绵儿还是软儿,这和你要查的金冠一事有什么关系吗?”冯二简直无语,“你说承天那帮狗……仙君雇你来查案,别是猴拿虱子,跟我这瞎掰呢吧!”
郦雍说:“真没查出什么线索啊。”
他满脸努力回想的样子,“说起来昨天那兰桂坊实在乱得很,有个大胡子,哦,还有个小瘦子,后来还有个小娘子,要跳,不跳,又哭,又闹,实在是摸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我白白熬了一晚上,也没地方去,只好顺了些酒客们的吃食,来你家等你……你是怎么了?怎么说不省人事就不省人事了。”
冯二越听越乱,嘴里嘀咕一句“骗子”,敷衍道:“我一个卖苦力的碎催,白天干活累了,晚上自然是更渴睡一些,你以为给人搓澡是什么轻省活儿吗?那可不比宰猪省力!”
两人大眼对小眼,都放弃了对对方的追究。
那下一步呢?
郦雍板着手指头,“还有两天。”
冯二头疼的掐着腰,在不大的屋子里拉磨似的转了几圈,烦躁的嘀咕:“想赚几个轻省钱是真难啊,难道我命里东西南北中发白集齐,偏偏就少个财字?”他脚下一顿,下定了决心,两眼像刀子似的射向郦雍,“算逑了,老子就当昨夜撞鬼了,真是梦里想好千条路,醒来照旧卖豆腐!我去汤泉上工搓死猪去了,昨夜约定作废,你自便吧!”
郦雍手急眼快的闪身挡在门前,抿着嘴又准备释放无辜狗狗眼。
“阿呀呀!~”冯二咆哮如雷,呐喊一声,两根手指直往自己双眼戳去,真是恨不能直接瞎了,“你给我滚滚滚!再给老子搞出那个恶心眼神卖萌卖蠢,老子就放葫芦咬你丫的!”
郦雍在身后追着他走,“好好说话,你怎么又急了?我这不是想好了要去下个最可疑的地方查查么,可还得得你指点才行。你说你这人,一言不合就骂人,肝火太旺,可是因为昨夜睡了凉炕?”
葫芦自己遛完自己返回,就看见自家主人正对一颗老树又踢又踹,半晌终于发泄完了,才气若游丝的转头问道:“你要去哪查?”
郦雍总算言归正题了。
他现在手里本也没什么头绪,一条是猫眼舞女,还是昨夜冯二提到的,他去了兰桂坊,人也见了,舞也跳了,暂且放下。眼下现成的线索,就只能是去金冠丢失的现场勘查勘察。
这倒也是正道。
冯二情绪好了几分。
可说起来那城主私观,并不是阿猫阿狗想进就进的菜市场。里头不仅供奉着宣浥城若干代驾鹤西去的老城主灵位,居中更是还燃着通天香,那各城主与承天最重要的联系方式。举凡重要日子,城主都要来此焚香告拜,以示臣服与尊重。
所以金冠也一直安放于此。
冯二问郦雍千里迢迢来办差,总得有个证明身份的腰牌啊凭证啊之类傍身吧,郦雍坦率表示一概没有。
“承天莫不是雇了个傻子?”
冯二无法,破罐子破摔的带着郦雍往外城的城主私观去。
这观修的真好,仿如一个缩小版的承天门头,但内里规模倒是比郦雍想象的紧凑很多。
门头两旁遒劲的迎客松,树前一个焚香的圆鼎,鼎后两个身穿轻甲的戍卫士兵,面容整肃。
冯二连试都懒得试,也劝郦雍不用试。
合计了一会儿,郦雍合计的有些口干,抠袜子买了杯酸梅汁,又买了个奶糕红豆馅的夹心小鱼饼,跑回来塞进冯二手里,“早上吃的不多,试试这个。”
那饼皮加了蛋液,刚出炉止不住冒着甜香的气息,不刺鼻,反而吸引人得很。
冯二觉得自己一个糙汉子,吃这玩意有失威风气派,犹豫着将咬未咬时,看见旁边街巷跑过一群嬉戏打闹的孩童,打头的小胖子手拿一根大树杈子,很有些未来地头蛇的雏形,便招招手,将小鱼饼塞进小胖子手里。
小胖子听了冯二的耳语,也很讲义气。
冯二便扯着在旁边又不知道发什么呆蹙着眉头的郦雍,三步一回头鬼迷日眼的转到私观后墙根,刨开一丛又一丛乱草,果然找到了那小胖子说得狗洞!
冯二麻利,将衣襟在腰间一绕,趴地上撅着屁股就往里钻。
眼看着钻进去了,他后腿用力刨两下,刨起一片尘土,又立马倒着退出来。
“嘿不是,怎么成我钻狗洞了?”冯二压着嗓子怒道,“我就拿你一成钱,怎么搞得我倒成了急先锋、马前卒了?”
郦雍认真道:“可能因为你人品高洁?”
“去你大爷的!”冯二不听他在那胡诌,推着他肩膀往前,又从后面踹了一脚他的腿弯,将人硬生生按头塞进了狗洞。
但这狗洞委实寒碜,葫芦在都未必能钻过去。
冯二骨架纤细也就算了,郦雍是个挺拔人,被后头冯二连踢带踹的往里塞,只感觉自己两边肩膀头都快要蹭秃噜皮了。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成功了一半。
至少郦雍是爬进来了。
郦雍额头上都出了汗,累得狠喘了几口气,刚要趴到洞口接应冯二,余光一扫,正看见一队五个人正往这边过来!
郦雍慌不迭站起来,几脚将脚下野草土坷垃往洞里踹,潦草的遮掩住了洞口。
墙外边冯二被猝不及防糊了一脸土,全凭一口心劲儿咬牙退出去,坐在墙外头连打了八个喷嚏,泪流满面不止,紧闭着嘴,学着郦雍那死样子在心里优雅的骂娘:…「@“#&?;」@| ???ω??)???
这边郦雍勉强拍掉了一身狼狈尘土,不失风度的朝着来者释放微笑。
“什么人擅闯禁地!”
一声高声斥问。
来者五人衣着一致,通体乌黑的交领袍,带着尖顶垂耳的帽冠,打眼一看,竟然显得每个人都面目模糊。
其中四人抬着一只巨大的木箱子,为首的像是个管事的,刚才发声的也是他,听声音倒是年纪也不大的样子。
郦雍笑了笑:“我是来勘查金冠线索的。”
“胡说!什么金冠线索,金冠好好的供奉着,城主私观,擅闯者杀无赦!”
搁这儿吓唬谁呢?不过色厉内荏。
郦雍听他声音观他形容装束,很像干杂活的内侍,品级瞧着不很高,像是能轻易打发的。
他态度太松弛了,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明日即是加冠的正日子,我奉令秘密排查金冠失窃线索,你只管配合就好,其余的事,你耽误不得,也问不得。 ”
太子殿下不冒傻气的时候是一点傻气不冒。
小内侍似乎被他一番从容气度唬着了,将信将疑的问:“当真?我怎么没听说今天派谁来查金冠丢失的线索......你说的奉令,是奉谁的令?”
郦雍只抬起一根食指向天上指了指,表情讳莫如深。
小内侍颇多纠结,但最后可能也怕耽搁此等重要事,默默点了点头,朝另外四个人说:“你们先将这箱子香灰抬出去吧,外头马车都等着了。”然后才垂着头低声温驯示意郦雍,“大人想怎么勘查,吩咐我就是。”
没了别的人,又离得近了,郦雍忽然心头一动,顿了顿笑着说:“金冠原本供奉在何处?”
小内侍袖子一划,“大人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