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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家在梦中何日到3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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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时还是游山玩水的心情,奔逃时实在犹如丧家之犬。
郦雍扛着更重的徐侠客,气喘如牛,“食物里下毒的是你?”
经年没说话,郦雍算是摸清了点他的脾性,没说话就算是默认了。
刚找了个山坳子趴着歇一会儿,经年一把又将郦雍的脑袋按进了草地里。
郦雍呸呸两口,抬起头,老远就看见几个青衣社的人,穿着敞怀的无袖短衫,露着虬结的肌肉块儿,抬着一乘小木轿,一路快步而去。
“那里面是徐道长还是苟致敬?”
经年说不好,觉得没有郑银桥在边上,很可能多半是徐道长。
等人过去,郦雍将血葫芦似的两个人平放在草地上,各自试了试鼻息,居然还都挺坚强的。
这又背着抱着扛着的,总算到了山脚下,但也不敢妄动,只能让经年照看两个重伤患,郦雍一人出来探看,结果别的没看见,就瞧见一处卖馄饨的摊位,郦雍死活爬过去,坐在小木桌旁边,叫了一碗海米素馄饨,两个油炸糖饼来吃,打算吃完再捎带点给经年。
老板非要先结账,就差把“怕他跑了”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他掏出钱袋来,老板掏出第十枚钱时,郦雍不干了。他如今对人界物价已经并非全无概念。
“老板,我点的素馄饨,芥菜豆腐馅的,你这收的可是肉馄饨的钱了吧?”
“就这个价,能吃就快吃,指不定一碗馄饨皮,明儿就是银馄饨的钱,后儿就是金馄饨的钱,大后天吶,就成了珍珠翡翠馄饨的钱了!”老板手上一用力,把铜板抽走,回手甩了两个糖饼在桌上。
糖饼说是两个,可一看就知道是原来一个面剂子的量。
“还珍珠翡翠馄饨,也不怕硌碎一口狗牙!”
他喝了两口汤,味道也寡淡的很,竟然连盐也不舍得放。
又来一个客人,不选隔壁空桌,非挤着坐在了他旁边。
郦雍斜眼横过去,手一抖,差点儿把馄饨碗扣自己脸上。
郑银桥一身利落的骑马装,笑得春风化雨,瘆得郦雍心惊肉跳。
“郑、郑捕快,真巧啊。”
“不用那么见外。”郑银桥熟稔的看了看他面前的食物,让老板照样来一份,老板唯唯诺诺的双手奉上,馄饨皮薄馅大,油饼油亮香甜,而且根本没敢提先结账的事情。
人的气场真是有高有低。
郦雍梗着脖子咽下一口糖饼,舔着嘴唇虚声说:“邱莺的事,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是信任我,才托付我,可惜我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你看看,这事的后续,该怎么处理的好?”他掏出刚才那个钱袋子,“还你吧,少了十个铜板,刚刚买馄饨了,不过正好你的馄饨没花钱,要不然你就当这少的钱,是被你买馄饨了吧。”
“钱倒不急,”郑银桥把钱袋推回去,说,“但不知道你如何惹恼了我的上峰,他刚刚那边传出消息来,怕是要对你不利。”
“苟致敬?”郦雍一愣,转念想着不知道哪个环节露出马脚来,被对方惦记上了。
“那他心眼儿够小的,杀了好几个人还不解气。”郦雍干笑了一声,没打算解释。
“你和经年暂住在乌头镇的客栈里,”郑银桥撕了一块糖饼,“客栈的掌柜容留了不该容留的客人,怕是要遭些牵连。”
郦雍沉默了。
郑银桥大概并不喜欢糖饼的味道,浅尝辄止,只把手里的茶杯一圈圈转着,幽声说:“邱莺的丈夫虽然被正法了,可她在乌头镇还有娘家,娘家还有母亲和待嫁的妹妹。”
苟致敬。
“郑捕快......”郦雍谨慎起来,“你说笑了,我这种四处奔波的蝼蚁,可不敢耽搁大人物们的时间和精力,这是要折煞我啊......”
“对了,驻军征兵的条件下来了,我看户籍资料上写着,客栈隔壁卖饼的馊叔刚满五十,算命的陈瞎子五十有二,加固城墙,挖渠铺路,都还尚可一用。”
郦雍表面不动声色,但桌子下的拳头紧攥着。
“郑捕快,”他态度更加恭谨起来,“可能这个地方与我风水不合,我自会早日离开。”
“怎么说起这些了。”郑银桥和善的笑了笑,“馄饨都要凉了,先吃饭。”
“吃完了。”
“那就走吧。”郑银桥站起身来。
“去哪啊?”郦雍跟着起身。
“上峰家有件要紧事,”郑银桥背着手站着,身材挺拔清绝,“我举荐了你,但又怕你有旁的想法,所以先来和你聊一聊。”
郑银桥走了几步,走到太阳底下,侧头看郦雍,“这回,我还能信任你吗?”
郦雍忍着不往经年藏身的方向看,咬了咬牙,“能!”
约莫行了小半个时辰,绕过守军,来到一处豪华府邸。
两个年轻的守卫开了门,郦雍跟随郑银桥走了进去。
正房的一间卧室,郦雍一进门,就看到雕花实木大床上躺着一个银发的老夫人。
“这位是上峰的母亲。”郑银桥在旁边说。
粗略看了一眼,郦雍就有些想走了。
这老夫人脸颊凹陷瘦成了皮包骨,身上盖着被也只薄薄的一层,只有腹部高高隆起,余下就像副骷髅架子。
床旁边放着的桌子上,满满当当的放着精致的餐盘,还有零碎的残羹冷汁。
“老人家酒会回来就这样了......”郑银桥附耳悄声说。
突然进食起来没有节制起来,大鱼大肉来者不拒,家人不敢不给,又怕撑破了她的胃。
能吃固然尽着她吃,但老太太居然边吃边瘦,唯有一个肚子,腹大如箩。
郑银桥上前几步掀开被角,露出老太太骨瘦如柴的脚踝。
顺着那脚踝向上,青黑色的蛛网密布皮肤之上。
“老夫人之前就有这样的症状,但总不大严重,上峰请了一位仙君指点,说老夫人怕是有什么冲撞,要寻一位替身出来,替老太太背过去,病兴许就好了,上峰孝顺,着人按照生辰属相去找,倒是找到了一个人。”
郦雍眼神闪了一下,“该不会是邱莺吧。”
郑银桥笑了笑,“我倒觉得是无稽之谈,何况现在......”他停顿一下,另起话头,“那所谓仙君,其实不过是个江湖骗子,摇铃占卜,故弄玄虚,没有什么真本事。本来酒会之后,会有一场法事,让邱莺为老夫人担些福气,可惜她闹出那样一场,又赶上有人在酒会食物中下毒,催发得老夫人的病更重了,所以这一次,我又亲自举荐了你。”
这事似乎透着几分邪性,难怪郑银桥又是敲打,又是恫吓。
“我也就是江湖骗子,会点雕虫小技,”郦雍良久也笑道,“但你郑捕快屡屡重信我,我总得尽力而为。”
“如此便好!”郑银桥拍拍手,一个仆人用托盘托着一根金条上来。
郦雍前车之鉴,死活不肯收下。
郑银桥也不强求,“只说一件,老夫人年岁大了,今朝说不好明晨的事,你不接时,死生都不与你相干,你如今接下来,那若在此期间她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也不好再替你说项的。”
“知......道。”
正说着,苟老夫人突然睁开了眼睛,弹起上半身,就开始撕咬床单,布帛断裂,声音听得人牙酸毛颤。
“快来人!”郑银桥高呼一声。
郦雍来不及多想,跳上床,从身后扳着老太太的胳膊,避免她抓伤自己。
老夫人骂声含混,像是舌头僵化臃肿,但表情狰狞,力气也大。
“坚持一会儿,吃的马上就来!”
老太太指甲尖利,险些抓破郦雍的手,他下意识闪躲,松开了手,老太太即刻又要往前扑。
与此同时,郑银桥上前几步,扯过门旁边一个仆妇,猛的用力向床上一惯!
仆妇吓得尖声哭叫,被老太太一把抓住,指甲嵌着血肉,一口咬在那姑娘的肩膀上,硬生生扯下一片皮肉来!
“啊!——”
郦雍被眼前鲜血模糊的样子给惊着了,下一秒忙又下死力气钳住老太太的胳膊,嘴里呵斥着那仆妇,“快跑啊!愣着等死啊!”
姑娘腿软脚软,顺着床笠滑下去,捂着自己的肩膀,趴在地上嚎哭。
郑银桥冷着脸,挥手让人上来,将那下人拖了出去。
地毯上淅沥流下两趟血线。
另两个人忙不迭的提着两只巨大的食盒,又畏缩的不敢上前。
还是郑银桥将一盘红烧牛蹄递到床上,柔声说:“老夫人,开饭了。”
苟老夫人身体不再挣动,郦雍尝试着松开手,看她一头扑到餐盘上,安静的大口咀嚼起来,连骨头都嚼碎了。
悚然的气氛平静下来,像头顶一块烙铁举重若轻的落了地。
郑银桥绕到床头,将有些怔忡的郦雍拽下床来,又去看他的胳膊。
郦雍心里有疙瘩,不是很自在,木这脸兀自将袖子往下一撸,低头说:“没伤着。”
郑银桥点点头,“那就按照你的方法来吧,上峰此刻有急事要远出,我亦有事,先走了。”
郦雍在床边站了半天,才觉得腔子里的心不那么狂跳了。
诡境里如何行事他都没太多负累,因为那毕竟只是投射,算不得真。但现实里看见赤红血肉喷溅,他还是有些心悸——郑银桥刚刚拽着那个小姑娘猝然的一推,才让他真正清醒的看到了郑银桥笑眼背后隐藏的不寒而栗感,是从何而来。
威胁的话说得明白,他能一走了之,但乌头镇的人能往哪去?泥足深陷,郦雍此时没有太多选择了。
他暗自稳了稳心神,出门找个人问老夫人半月前发病的情形。
管家被带了上来。
“那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老夫人一早去相熟的一位夫人家打麻将,中途休息时叫了宝顺斋的蛇羹来喝,还吃了一屉松茸鸭油包子,下午继续打牌,到了晚上,我赶车送老夫人去买了两双缎面鞋,就回来吃晚饭了,当晚午夜,老夫人就开始吐......”管家抿了下嘴唇。
“吐什么?”郦雍问,“都这情况了,有话还瞒着吗?”
管家喉间动了动,有些畏惧的说:“当晚就吐了黑油出来,还有虫子在床上爬......老爷晚一步来没看见,说我们是胡说,再说就打死,然后就亲命立即将那床一把火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