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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渔火江枫化愁眠 ..... ...

  •   说起经年的心,实在就像海底针。
      他从不提自己的来处与归途,郦雍拿他没法子。除非狠狠心一拍两散,但偏偏又狠不下这颗心。
      而且即便没有偶遇这个把算计刻进骨头缝里,一句实话没有的经年,郦雍自己也是不愿意回承天去的,只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这么说来,他何尝不也是个没有来处与归途的可怜虫。
      随遇而安,未尝不是一种无奈妥协后的快乐。
      郦雍找徐好汉借了个浴桶,把自己透彻明白的洗涮了一番,他想找经年来帮忙搓背,经年只赏了他一记白眼。徐侠客倒是想来帮忙,被郦雍回以一对飞踢。

      没想到徐侠客还不死心,眼睛贴在门缝往里高喊:“英雄,你放我进去,我会全套大保健!不比经年手艺差!”
      郦雍真是想谢谢他全家。
      恐怖如斯!

      不洗澡还能将就,洗完澡那身衣裳可就不能闻了。
      郦雍打开门,徐侠客立刻挤进来,一副很荣幸为您效劳的样子。

      郦雍和他打听了镇上成衣铺子的位置和价位,欣欣然准备出门逛街(gai)。
      临到门口多嘴问了句:“你知道经年平日里最喜欢什么颜色的衣裳?”
      徐侠客这会儿脑子又清明了,瞬间反应过来郦雍的言下之意,连连摆手:“英雄,你只买自己的就好,经年可以穿我的衣裳,我们两个身量相仿,不必浪费钱财买新的。”

      “他穿你的?”郦雍也没说别的,但看表情明显不是很开心。
      徐侠客看他嘟嘴……眨眨眼睛思考,“那……那英雄你要是不嫌弃我的旧衣,也穿我的即可,我刚刚没邀约你穿我的衣裳,也是因为你,”他用手在头顶比量出半臂的高度,“你比我高这许多,怕不合身。”
      “他穿你的旧衣?”郦雍更加不开心了。
      重音在旧衣两字,徐侠客自惭形秽,“让英雄见笑了。”
      郦雍在意的本也不是这个。
      他决定抠抠袜子,给几人各买上几身新衣衫,新的旧的其实倒也无所谓,可旧衣必然是贴过身的嘛,都是这么大的人了,还穿别人贴身的旧衣,多冒昧啊。

      镇上依然庸常宁静。

      郦雍四处逛了逛,很快到了成衣铺子,掌柜拉开柜台边的布帘,露出里面一二十套统一颜色统一款式的青布衫来,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选择。
      “就……全一样?连个选择都没有?”郦雍无语。
      铺子掌柜拿手里竹尺敲敲招牌,“你小小年纪没见识得很,没听闻那些成功人士,衣橱里都是同样样式的衣裳挂一排,节省得时间精力去干大事,主打一个效率又便捷!”
      “所以我做不了成功人士。”郦雍不甘不愿的递出手里珠子,换回三件一毛一样的细麻套装,还没穿上身,感觉团魂都要燃烧起来了。

      购物乐趣骤减。
      出得门来准备折返,一个没留神踩上块西瓜皮,直接提速跟踩了祥云一般,身体左支右绌好悬维持着平衡没摔倒,两条长腿劈开叉,一直到撞到一棵大树上,才被迫停了下来。
      这这这,谁干的!
      郦雍顺了口气,忽然看见树后晃着面幡子。
      “陈先生,你给我算算姻缘。”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响起。
      郦雍在心里哟了一声,这不是碰上老熟人了。
      衣裳买得不开心,听听老神棍日常业务也不错。
      一个故弄玄虚的老男人的声音随即响起来,“前几天我不是给你算过了嘛,我算命那是泄露天机,是拿我的命格去置换的,也不能为你一个人,就全支光了啊,还得留点给别人的。”
      “那我不管,你那天说的不准,”小姑娘笑盈盈的说,“你说我的命定夫君,身高八尺,命格尊贵,可我偷偷打听了,我娘给我定亲的那个有缘人,明明就是我年少时的邻居杨家二哥哥,他只比我高半个头啊。”
      “所以呢?”算命的反问道。
      “所以我要你给我按着杨家二哥哥的样子,再说一次,才算准啊。”小姑娘边说边笑。
      “别闹别闹,”算命的敷衍的挥挥手,“不信就算了,要真是按照你说的让我再说一遍,那成了个什么?到底是你给我算,还是我给你算?小丫头,快回家去,别挡着我做生意。”
      小姑娘也不生气,叽叽咯咯的笑了一阵,就是不走。
      “你明明算得不准,又不肯重说,又不肯退钱,要不,你再给我算算我姐姐吧。”
      “算你姐姐?你姐姐不是出嫁了,还算什么姻缘?”
      “我很想我姐姐,她自从出嫁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娘也不带我去看姐姐,我们明明小时候,亲近得很。”
      “你娘和你姐姐都没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到了你时也一样,有那闲心思琢磨这些,还不如回家学学针线学学厨艺,免得将来到了婆家被家公家婆嫌弃!”算命的耍无赖,连哄带骗把小姑娘撵走了。
      郦雍从树后面转出来,拍了刚才成衣铺子里找回的零钱在桌子上。
      这回算命的陈瞎子也不瞎了,两手直接像钱处摸,摸到了就装进了口袋里。
      他一脸谄媚,客客气气的问:“这位女施主,也要算姻缘吗?”
      郦雍直接转身走了。

      刚回到客栈门口,就看见一小撮人又聚集在廊下,叽叽喳喳不知道讨论什么。
      还是熟悉的那老几位,这是又商量给谁花式办葬礼呢不成?
      众人中间,立着一个男生女相的公人,郦雍听了一会儿,知道了他是周围几个镇共用的捕快郑银桥,只是这捕快眼神阴柔狠戾,普通言语间也叫人很不舒适。
      郑捕快是来巡查一件最近的案子。
      报案人是隔壁镇上一户殷实人家的儿子,言说家里媳妇自前几日独自出门后,就离奇失踪了。

      这女子娘家闺名叫邱莺,今年二十三岁,平日里温柔贴顺,与家人邻里的关系都还不错。

      她失踪的事并没在当地传播开,详知内情的只有她男人汪年,和她走出镇口时,遥遥看见了她背影的当铺老板。

      邱莺的男人对找回她十分诚挚,报案时话里行间言辞恳切,倒是不怎么像一般刑案里贼喊捉贼似的合谋算计的感觉。

      郦雍听了个大差不差,郑捕快再三言明不得外传。等那老几位开始没正经起来,郦雍就悄然退了几步,回房间去换了新衣衫,勉强搭了件褐色绸面马甲,虽然不伦不类,但总不至于过于寒碜。

      出来时果然,那老几位还在发散,连郑捕快已经走出去很远了都没发现。

      可这时,也同样刚从外面回来的经年忽然几步跑上前去,拉住郑捕快不知道说了什么。

      郦雍跟上去时,郑捕快已经走了。

      “你说什么了?”郦雍问。
      “什么也没说,就白问问。”经年依然主打糊弄。
      “再给你一次机会。”郦雍说。
      两人心照不宣,眼神对峙了一会儿。
      经年败下阵来,从郦雍的角度看去,只见他那双乌黑的眼睛,半是妥协,又半是狡黠。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那邱莺是从乌头镇嫁出去的,出嫁前和我也相识,我叫过她母亲一声婶子,如今总不能不管。”
      “相识,还是相好?”郦雍问。
      “滚滚滚!和你说话纯属浪费口舌。”经年脸色乍变,又黑又红,一脚跺在郦雍脚背上,扭头便走。
      “不滚不滚不滚,你好好说话嘛,兴许我还能帮你一起找人。”郦雍追上去。
      “她母亲年少丧夫,一人拉扯两个女儿长大,小女儿出过事故,没了双腿……”
      郦雍收起了调笑,经年垂头看着地面,声音深沉,“要是她大女儿也出了意外,这个家,只怕就散了。我不愿意辜负慈母心。”

      两人简单勾兑了一下。
      经年提前睡足了时辰,第二日郦雍出门前又临时加码,强迫经年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衣裳,经年反抗未遂,忍辱顺从,两人这才顺利的出了门。

      客栈里只有驴车,驾着驴车不甚体面,但有效的节省了体力。到了隔壁镇上时,还隔着老远,就看见一身制服的郑银桥挺拔的站在一匹高头大马前,高马靴宽皮带,后腰处还挂着随身的一杆鞭子,飒爽得很。

      “郑捕快,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郦雍嫌弃的甩开驴绳,陪着笑,颠着小碎步迎上去。

      郑银桥笑得温温柔柔的,弯成两弓的眼睑下,还挂着几枚浅淡的雀斑,帽檐遮出一片阴凉,嘴唇恬淡一勾,软和轻薄的说:“是我来早了。”

      郦雍没来由的抖了抖,内心有些怯眼前这位捕快——来的路上经年和他讲过,这位娇俏的捕快,是能徒手拧断亡命徒颈骨的狠角儿,且动手时也是与眼前笑得一般无二。独身睡在府衙停尸房里,连眉眼都不皱一下,即便是刑场处决犯人前,拿刀口抵着对方颈子正中,还要笑着柔声安抚对方一句:“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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