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棠》望山栀

95、海棠渐枯 “曲微棠，

　　曲微棠闷在屋中的这几天，桃夭可谓是悄悄使了不少力气。

　　费心又费力，总算是把一件大事给搞好了。

　　现下，曲微棠躲在屋中，就像被抽掉了骨，死气沉沉地趴在桌上望着窗外的雪落。

　　听到“咯吱”一声，竟是连动都没有动。

　　“娘娘。”桃夭走近，轻轻唤了她一声，曲微棠才总算有了反应。

　　她慢悠悠抬眼，看了桃夭一眼，道：“何事？”

　　桃夭笑着道：“靖阳公主今夜会来芳华宫。”

　　话落的瞬间，曲微棠腾地坐直，可是仔细想了一下后又觉得不真：“你少哄我开心，她怎么可能会来。”

　　“会的，我说的都是真的，没有哄娘娘的。”

　　即使她眼神如此坚定，可曲微棠依旧觉得不真，毕竟那日李长嫣的眼神有多坚决，她是知道的。

　　不过转念一想……

　　桃夭做事一向稳重，又怎会讲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呢。

　　一时间，她又觉得桃夭的话似乎很可信。

　　曲微棠眼神愈加认真：“当真。”

　　桃夭点头：“真的不能再真了。”

　　“靖阳公主说了，今日太阳落山之后会来找娘娘你，她有些话想听你说。”

　　这下，曲微棠信了。顿时，扯开了笑。

　　后面，她就一直在等，等着太阳落山，等着她快些来。期间，她想了很多，但要说想的最多的就是她该怎样去说。

　　她该怎样去解释。她不知道这一天她到底想了多少个说辞，她只知道没有一个是她满意的。

　　等到夜色彻底将一切笼罩时，曲微棠换了一身衣裳，是缃黄色的，连同头上的钗饰也去掉了许多，只是随意配了几个银饰。

　　她这一身恰似与李长嫣第一次见面时的装扮。曲微棠想或许这一身能让李长嫣念起旧情。

　　之后，是等待……

　　可直到夜深，也没见到人。继而曲微棠的心掀起一阵忐忑。

　　她出去，想去宫门外看看，看一看人有没有来。

　　很巧，她刚刚出门就看见李长嫣正踏着步子朝着自己这边走。

　　一时间，曲微棠不知道该用何等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只知道，封闭了许久的心被划开一道口子，让光探了进去。

　　瞬间，即使现在白雪依旧，也如那春光早至，寒气消尽，风光霁月。

　　“棠妃娘娘……”李长嫣看到她时眼中有了一丝波动，可为了掩饰，于是立马变了一个更为寒凉的表情。

　　她压着眼，面上尽数是冷漠与疏远。

　　顿时，曲微棠吸了一口冷气，冷调的情绪最是让她难以接受，且缓不过来。

　　刹那间，一月天的极寒再次将曲微棠包裹，一直冰冻到心脏。即使这样，曲微棠还是扯出来了一个笑容。

　　说真的，曲微棠最是会伪装的。不知怎的，这个笑她怎么都演不真，越笑越苦，越往下笑越是崩裂。

　　“我们进去说……”曲微棠抖着声道，听起来很是可怜。

　　“不用，在这说就好。”李长嫣想都没想就回答，

　　院中宫灯的光影落在新落的薄雪上，因为周围枯枝的缘故，使得打下一层斑驳。

　　周围的一切都是属于冬季的不盎然，可偏偏院落中的鲜红和缃黄，两个最惹眼的存在，竟是这里最为死寂的。

　　曲微棠情绪又低落几分，已经连笑脸都维持不住。每一次的呼吸都透着苦意。

　　“好……”曲微棠回答得并不轻松，声音里带着涩意。

　　可话音落下之后，两个人就都没有再说话，并且谁也不看谁，都在想着自己的心思。

　　李长嫣盯着被自己踩乱的雪地，即使极力控制自己也依旧挡不住那强烈的思念。

　　于是，她偷偷地看向曲微棠。哪知，曲微棠也在看自己，一时间，心漏掉一拍。

　　然而，李长嫣没有表现出来异常，而是装作不经意，之后顺便说出一句：“你……要说什么。”

　　她话里充斥着一股冲劲与不耐烦，连她自己听着都想打自己一顿。

　　果然，此话一出，曲微棠刚刚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被击溃，一下子全乱了。

　　也就在这时，曲微棠瞟到李长嫣。如今，李长嫣脸上的表情好像写尽了不满。

　　一时间，曲微棠慌了，她怕李长嫣要走。

　　见曲微棠说不出话来，李长嫣知道是自己刚刚的话惹得话祸，于是背过身去，想给她减少一点压力。

　　可不知怎么了，脚步竟不自觉地向前方干枯的海棠树走去。

　　这一举动，立刻让曲微棠误会。她以为李长嫣要走，于是立马语无伦次地解释起来：“我……我知道……我……对不住你……我，我并非真的想……抛弃你……对不住你……”

　　听她断断续续说了一大段无用的话后，李长嫣停在了那株海棠前。转过身看向曲微棠又急又无措的可笑模样。

　　接着心中又掀起一阵不可名状的酸楚。自从那日上元夜之后，这种酸楚就是常有，而且每一次都是她亲自制造出的。

　　可是李长嫣没办法。她已经走上了那条注定腥风血雨的路。她失去了母后就不能再失去曲微棠了。

　　所以，李长嫣只能与她断开联系，以免到时候真有什么不顺将她牵扯进来。

　　可是，每一次的与她的对视，都会让她的心热切起来，想要失去理智，因此，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逼着自己不去见她。

　　谁知道那些天李长嫣是怎么熬过来的，没人知道，也不会有人会知道。

　　因为，她自己会慢慢消化。因为她会告诉自己没事的，时间长了就好了，麻木就好了。

　　麻木了，心就不会痛。

　　然而，她想归这样想，但依旧不敢看向曲微棠那双满是自责的双眼。

　　她太怕自己会冲动了，因为自己稍微有些动心，一切都有可能向着其他的方向发展。

　　李长嫣深吸了一口气，面上不带一丝人情味，冷声道：“我来到这，不是听你说这些废话的。”

　　曲微棠被重击了一下，赶忙跑向她。她不敢抱李长嫣，所以拉住了她的衣角，声音恳求：“我知道……我知道的……你别走……别走……”

　　说着说着，声音渐渐蒙上一层浓重的哭腔。

　　李长嫣斜睨着她，狠心将那被曲微棠死死攥在手心里的衣角扯出来。

　　“我现在不走，我听你说，”李长嫣脚下远离了曲微棠一步，“所以，你快说。”

　　曲微棠手还僵在半空，眼里已水雾朦胧，还在装着坚强，努力克制自己声音的颤抖：“我知道我是不可原谅的……十五那日我利用了你，我该死，可是，我是有苦衷的。”

　　李长嫣刚刚还在漫不经心，这会儿就把眼光转了过来，却并没有说话。

　　“其实，我在很早之前就想过逃离皇宫，只是在后来因为一些事放弃了，但是直到我小产后，我觉得我不能再留在这皇宫中了。”

　　“李长嫣……我怕死啊，”曲微棠彻底绷不住自己的情绪，泪珠不停地往下掉，“我想活着，可是在这宫中活着好难啊……我从不去招惹谁……却总有人想要我的命……”

　　“我不想提心吊胆的活着，所以我别无选择，我只能逃跑……”

　　曲微棠声泪俱下，一旁的李长嫣冷眼旁观。

　　“所以，你选择利用我逃走，是吗？”

　　闻言，曲微棠顿了一下，点头道：“对。”

　　李长嫣摆了摆手：“可惜，我早就知道了，打破了你的计划。”

　　李长嫣走近：“曲微棠啊曲微棠，你当时是不是特别想杀了我。”

　　“不，我没有这么想过。“

　　哪知，李长嫣根本不在乎她的回答：“我不想听这个，你说你想，我现在就可以帮你……”

　　曲微棠挂着泪珠的眼眸透着茫然：“不，我不要。”

　　李长嫣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起来，道：“为什么！你不是想逃吗！我帮你逃出去啊，我帮你啊！”

　　“不！我不需要！”曲微棠拒绝了。

　　这下换李长嫣不明白了：“为什么？”

　　曲微棠道：“因为我想让你和我一起。”

　　这句话过后，李长嫣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很明显，她没料到曲微棠的回答会是这样的。

　　等她反应过来又“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边笑边道：“曲微棠，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嘛？”

　　曲微棠前所未有的认真：“我知道，我就是想和你一起，永远和你一起。”

　　这时，李长嫣也停止了笑，冷下脸：“我记得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她的情绪很低。

　　曲微棠则是有那么一时的羞愧，随后都转化为坚定：“这次，我不会骗你了。”

　　“我干嘛要管你是不是在骗我。”李长嫣不屑地睨着她。

　　“曲微棠你还不明白吗，我们回不到以前了，也没有以后了。”李长嫣不紧不慢道，根本就不在乎曲微棠是否能承受得住。

　　“从你抛下我的那一刻，我就不会原谅你了。”说完，李长嫣一甩袖就要离开。

　　脚下步子极快，更像是在逃跑。其实，连李长嫣自己都不知道刚刚自己是怎么说出那些话的。

　　一句接着一句，让曲微棠碎得体无完肤。见人要走，她几乎是疯了一样地拉住李长嫣慢了一步的衣角。

　　曲微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我不能没有你啊……”

　　她卑微地哀求着。

　　可这时候的李长嫣就是铁石心肠，连一个眼神都没有，铁了心地要离开。

　　曲微棠当然看出来了，但要是真的让李长嫣就这么走了，那她们当真就没有以后了。

　　越想越急，越来越怕。突然，曲微棠“噗通”跪了下来，攥着李长嫣衣角的手猛地收紧，生怕李长嫣哪一秒就挣脱了束缚离她而去。

　　与此同时，李长嫣也感到身后人有了大动作，回头一看，就见曲微棠正双目通红的跪在地上。

　　积攒已久的情绪顷刻爆发，她猛一用力抓住曲微棠的胳膊，想把人扯起来，整个人愤怒得几乎把每个字咬碎：“曲微棠，你作践自己给谁看呢！”可没料到的是力度失去了控制，曲微棠整个人狼狈地跌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