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棠》望山栀

96、花不逢春 所以，冬天

　　在曲微棠倒下的那一刻李长嫣松了手，却也慌了神。

　　她并非有意的。

　　奈何曲微棠不知道。现下，她整个人与冰冷的白雪相贴，冷意不断地将她侵蚀。

　　倒下之后曲微棠没有再动，甚至连泪都停了。

　　她真的明白了，她们之间已经完了。

　　李长嫣看似平静地盯着地上趴着的人，最后还是按下了心中叫嚣的念头，狠下心，准备离开。

　　在李长嫣转过身的那一刻，她的衣角扫过曲微棠，带起的风是那么悲凉，但也比不过曲微棠现下的心情。

　　曲微棠从没想过，这次的分别会是这般的难堪。

　　原来，去接受一个自己不愿接受的事实竟是那么难。

　　就在这时，曲微棠突然出声，听起来又哑又可悲：“既然如此，那求你放了江洛儿，好吗……”

　　曲微棠知道自己与她不可能了，日后相见也难了，所以在最后的最后……想为江洛儿求得自由。

　　听到这句话，李长嫣脚步顿住，一瞬间话中又裹了一层冰霜：“放了她？不可能！”说完，她离开。

　　在李长嫣离开后，躲在暗处的桃夭出来了，她跑向曲微棠，自责漫上心头。

　　她现在恨死自己了！她就不该自作主张、自作聪明地想让二人重归于好。

　　如今倒是好了！适得其反！

　　桃夭来到曲微棠身边，将人扶起：“娘娘……快从地上起来……”

　　然而曲微棠就同被人夺了魂一般没有丝毫反应，双目无神，死人一样的任她摆弄。

　　曲微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床榻上的，她只知道她同李长嫣的以后将是永冬。

　　所以，冬天的海棠不再会逢春……

　　李长嫣现下心中也不好受，但也只能逼着自己将一切压下，她必须要舍去那些多余的情绪。

　　现在，她不需要任何东西，她只要复仇，哪怕一直身处于寒冬……

　　在李长嫣回宫的路上，皇宫中已经热闹起来。她知道，这是计划成功了。

　　她看着来来回回的侍卫，只觉得皇宫乱透了，可心中却有快感不停升腾。

　　没错的，这是李长嫣的手笔。

　　汤玉净的命虽说现在留得住，但以后就不好说了。在李长嫣看来现在李启不杀他是因为局势不允许。

　　因为李启把汤玉净推出来，让其为皇后之死下了定论。要是用完就杀，倒显得太过刻意。

　　然而，她的计划还有很长。所以，汤玉净的命她必须死死攥在手里。

　　因此，今夜之乱，就是李长嫣要让李启心甘情愿的留住汤玉净的命而精心设计的。

　　所以在李长嫣去芳华宫之前，她下令让暗卫一假扮成刺客去刺杀。而刺杀的短刃上早已涂上了常在青生前自制的毒。

　　因毒是自制的，所以除了常在青外无人能解。但是李长嫣手中是有解药的方子。于是李长嫣就让汤玉净扮演起那个会解毒的人，并告诉李启想解此毒需长期服药就好了。

　　回到宫中，暗卫一也刚刚到。李长嫣看着他，问：“你回来时有人看到吗？”

　　暗卫一：“回主子，没有。”

　　“那事情呢，怎么样？”

　　“回主子，成了，属下回来的时候看见汤玉净正在赶往陛下宫中，接下来就看汤太医的了。”

　　李长嫣：“你先去吧。”

　　因为皇帝被刺杀这件事，后面的日子里皇宫的守卫又增多了。

　　而事情的发展也和李长嫣想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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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转眼，两个月过去。

　　这两个月里，曲微棠再也没有笑过，也没有哭过，越往后她的神情就越是麻木僵板。

　　在桃夭看来，曲微棠好像死在了那日。

　　桃夭担心，青柳也更是心中惶恐。毕竟，曲微棠的变化太大，大得让人难以接受。

　　今年的春，很冷，但实在热闹。

　　李启不顾群臣反对执意册封陆挽涟成了皇后。同时，还将后宫中妃嫔的位份都晋了。

　　曲微棠被晋为贵妃，封号“棠”。

　　姚听雨被晋为妃，封号“静”。

　　容观雪被晋为妃。

　　乔窈月被晋为嫔，封号“柔”。

　　宁邀月被晋为嫔。

　　不仅如此，还往后宫又塞了一波新人。总共添了两位贵人，一位常在，三位答应。

　　不懂的人只觉得李启是疯了，而懂的人只是暗自叹气知道朝堂要不安宁了。

　　成为贵妃之后，曲微棠依旧没有什么变化，或许是她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竟让李启注意到了。念在曲微棠是自己老师的女儿，李启免了曲微棠的日日请安，让她在宫中好好休养。

　　而陆挽涟成为皇后之后也愈发看重和亲一事，想尽一切办法去算计郁承洲和李长嫣的见面只是每次都不如意。

　　而在三月初六那日曲微棠派人给李长嫣送过去生辰礼，没想到的是李长嫣竟然亲自把东西送还给她，到此才见过一次。

　　当然，那日没少被羞辱。

　　天渐渐入了夏，曲微棠与李长嫣的关系真的断在了那日寒天。

　　期间，曲微棠为了江洛儿去找过她，可是都未如意。甚至李长嫣那边还放下狠话，若是再为此前来，就让曲微棠替江洛儿收尸。

　　所以，曲微棠不敢再去。

　　后面的日子她也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

　　反正日子久了，消沉久了，似乎也就适应了。

　　今日，曲微棠难得在宫院中透透气。她一身素色薄衣，随意地簪上几根簪子，两颊无血色，即使阳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也没有一丝生机。

　　曲微棠就这样呆坐着，连身边何时多了人都不知道。

　　过了许久李启才有意地发出一些声响。这下曲微棠注意到了他，只见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起身，行礼。

　　“臣妾见过陛下，方才臣妾恍惚不知陛下来到，还请陛下恕罪。”曲微棠的声音细若游丝。

　　李启看着她瘦削的脸颊，神情复杂。他将人扶起来，问道：“身子怎么样了？”

　　曲微棠低眉，声音平板，回答时还能嗅到李启身上淡淡的药味：“臣妾无恙，劳陛下挂怀。”

　　李启莫名没有了耐心，他在一旁坐下，开门见山道：“朕看你一个人住在这芳华宫中也闷得慌，给你添个孩子如何？”

　　曲微棠无神的眼睛疑惑抬起，声音又淡又薄：“孩子？”

　　李启道：“皇后去世后，霓乐那孩子受了很大打击，朕想找个人陪陪她。”

　　“朕想着养在你这，况且你先前常去皇后那里，与霓乐也较熟悉。”

　　曲微棠听着李启把话说完，而后想都没想就应下了：“臣妾愿意。”

　　李启没想到她答应的那么爽快，脸上总算有了几分笑意：“愿意便好。”

　　之后，李启离开。

　　李启的速度也是快，不出一日的时间圣旨便下来。而李霓乐也在当天搬到了芳华宫中。

　　现下，曲微棠正坐着。今日的她脸上总算添点颜色。

　　李霓乐走进来，跪下，请安：“儿臣见过母妃。”

　　曲微棠将人扶起来：“快些起来吧。”随后将人揽入怀中。

　　对比之前，李霓乐要瘦了很多。

　　李霓乐脸上无多少表情，双眼望着曲微棠，道：“母后，你瘦了很多。”

　　曲微棠顿时愣住，不知言何。而李霓乐依旧在说：“眸子也没有先前好看了，母妃近些日子是心情不太好吗？”

　　“是因为皇姐吗？”

　　李霓乐连连而来的问题使得曲微棠将头低下。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摇头。

　　可是曲微棠知道李霓乐没有信，因为这孩子的眼神已经把自己看透了。

　　突然，李霓乐拉起她的手，道：“儿臣想出去走走，母妃可以陪一陪儿臣吗？”

　　曲微棠点头，温声道：“好，我陪你去。”

　　曲微棠拉着李霓乐，一路往御花园走去。

　　二人一路上都没什么话，气氛有一些尴尬。

　　桃夭发觉了气氛的不对，于是出声打破僵局：“娘娘，前方有锦鲤池，娘娘要不要带公主去那边喂喂鱼？”

　　曲微棠顺势看向了李霓乐，征求她的意见：“霓乐意下如何？”

　　李霓乐点头，道：“好。”

　　到了锦鲤池，青柳去向周围的宫人讨来了一些鱼食。随后将这些鱼食递给了李霓乐。

　　李霓乐蹲在池子边，一遍又一遍地往池子里撒着鱼食。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在此刻看来竟有些僵硬，没有一丝欢快，全是笨拙。

　　没一会儿，鱼食喂完了。青柳还想再去拿一些却被李霓乐阻止了。

　　之后，李霓乐便对曲微棠道：“我想去别的地方。”

　　曲微棠问：“去哪？”

　　但这次李霓乐竟然没有回答她，而是自顾自地往别的地方走。

　　曲微棠跟在后面。

　　正往前走着，突然有一阵嬉闹声传入了众人的耳中。曲微棠和李霓乐同时向一个方向看去。只因为她们听得太过清楚了，那嬉闹声中有男有女。

　　几人不自觉地往声音的方向走去。走近一些后，曲微棠是看清了。

　　只见那嬉闹的二人竟是润玉公主和蔺国的二皇子郁承洲。

　　曲微棠震惊，但也没出声打扰他们二人。正准备离开时，就见那边的二人发现了自己。

　　润玉立马止住了笑，羞红着脸朝着曲微棠走过来。而郁承洲看见也立马跟随。

　　润玉向曲微棠行礼：“儿臣见过贵妃娘娘。”

　　郁承洲：“见过贵妃娘娘。”

　　曲微棠淡淡看了二人一眼，不紧不慢地道：“平身吧。”

　　润玉起了身，却一直低着头，看起来不太自在。相反，郁承洲就毫不在意，嘴上还想客套几句。

　　奈何曲微棠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转身就要带着李霓乐离开，刚刚往前几步就被李锦若追了上来。

　　她跑到曲微棠的身边，好似有话。曲微棠自然是看出来了，问她：“你有话要与本宫说吗？”

　　李锦若点头，随后才慢悠悠道：“贵妃娘娘……能不能帮我瞒着今日之事。”

　　曲微棠微微眯眼，问：“为何？”

　　李锦若整个人瞬间扭捏起来，继而在曲微棠耳畔轻声说了几个字：“因为我母后好像不想让我与承洲接触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