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棠》望山栀

94、欺你欺我 一句又一句

　　李长嫣将曲微棠送回芳华宫后就走了。

　　走之前只是嘱咐了桃夭两句，让其不要告诉曲微棠是自己将她送回来的。

　　或许，她是真的恨透了她吧。

　　是吗……

　　应该是吧……

　　可李长嫣清楚得很，她在自己骗自己，若是真的恨透，那为何自己夜夜都在想她，又为什么每一次见到她都会控制不住地要去抱一抱她。

　　就这些，足以说明，她不恨她！她爱她！也实在想念她！

　　其实李长嫣早就原谅她了，可是她要保护她！李长嫣并不想把曲微棠扯进这片泥潭。

　　曲微棠还有以后，可是她已经没有了……

　　第二天一早，曲微棠醒来。刚坐起来，就感到一阵眩晕。

　　曲微棠闭眼缓了好一会儿，只感觉浑身热得不对劲。可她没怎么管，而是回想起昨夜的事。

　　她把桃夭叫过来，哑着嗓子问：“昨夜，是谁把我送回来的。”

　　这一问，桃夭想起昨夜李长嫣临走时对她说的话。

　　“不要告诉她，是我送她回来的。”

　　“若她问起就说是十三送的，明白了吗？”

　　桃夭默了片刻，最后决定实话实说：“是靖阳公主。”

　　得到这个回答，曲微棠放松许多，竟还有一些高兴。

　　她笑着，道：“桃夭，速速为我更衣，我想去见她。”

　　说着就起身，曲微棠起身的动作极快，像是充满了期待。也就是这一下，险些让她没站稳。

　　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就在这时桃夭也过来稳住她。

　　桃夭道：“娘娘，你怎么了？”

　　曲微棠正闭着眼缓，虽说身上不舒服但她还是强撑着道：“我无事，替我更衣。”

　　她的声音很堵，桃夭自然也听出了不对劲：“娘娘，你是不是染上风寒了？”

　　可曲微棠还是那一句：“我无事。”

　　桃夭还是不太放心：“娘娘，你还是别去了，我去叫太医给你瞧瞧。”

　　曲微棠摇头：“不了，我很好。”

　　她现在很想很想去见她，说真的，曲微棠从来没那么强烈、迫切地想见一个人过。

　　她觉得李长嫣不在的每一刻，自己的心都在烧。

　　烧得发疼！

　　桃夭还想再说，可她已经看到了曲微棠眼中的执着，最后没有再拦。

　　她为曲微棠拿来了一件月白织金的宫装。之后又给她披上了一件很厚的斗篷。

　　主仆二人走在狭长的宫道上，期间，曲微棠因身子不适在路上歇了好几次，但依旧强撑着来到了长乐宫。

　　长乐宫的大门紧闭着。不知怎的，桃夭有一种错觉，只觉得长乐宫中好似比这严冬要更冷上几分。

　　桃夭刚要上前敲门，就见大门被打开。

　　听到声响，曲微棠也往里看去，随后便见到李长嫣那张藏着心思的脸。

　　原本，李长嫣在想着心思，直到她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于是她一抬头就见到了小脸惨白的曲微棠。

　　她震惊地瞪大眼睛，接着蹙眉。表情看起来不太好。

　　看到她神情明显一变，曲微棠心中不好受。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轻轻地唤了李长嫣一声：“阿嫣。”

　　可李长嫣却是一脸冷淡，甚至连眼光都给收回了，抬步就要走。

　　见状，曲微棠慌忙上前。

　　又喊了一声：“阿嫣。”喊完就拉住了李长嫣的手臂。

　　顿时，李长嫣停下了脚步。顺带着也瞥了她一眼，随即就要抽回被抱住了手。

　　曲微棠大抵是预料到她会有这一举动，继而手上的力道很大。可是她没想到李长嫣的态度竟会如此坚决，就感到李长嫣猛一用力，挣脱出来。

　　曲微棠被带得一个踉跄，脚下不稳，险些摔倒，还好被桃夭扶住。

　　这一下给曲微棠带来了不小的冲击，她本身就难受得紧，现在更是不好受，泛起一阵恶心感。

　　好在她忍住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与平常无异。

　　可还是被李长嫣给看透了，不过她没有出声询问，而是道：“棠娘娘，请你自重。”说完，就要走。

　　棠娘娘。

　　这个在以前对她来说最熟悉不过的称呼，在此刻竟会让曲微棠感到格外刺耳。

　　从前，李长嫣唤她为“棠娘娘”时，总会夹杂着暧昧的情意。现如今，却是分外生分、冰冷。

　　一瞬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曲微棠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的不争气。

　　“你别走……”曲微棠颤着声音挽留。

　　可李长嫣就像听不见一样，往前的脚步就没断过。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曲微棠的心渐渐冷了。不过，在心死的下一瞬，曲微棠突然脚步一踉跄倒了下去。

　　她倒下得太突然，桃夭没来得及扶住她。

　　然后，就听桃夭一声惊呼：“娘娘！你怎么了！娘娘！”

　　惊呼声出，自然惊动了李长嫣，她猛一回头，心“咯噔”一响。

　　几乎是在下一刻发疯一般地往曲微棠倒下的方向跑去。她顾不了那么多了，那一瞬她忘了演，满脑子都是你不能出事。

　　她跑过去，二话不说将曲微棠抱起，还不忘让桃夭跑去请太医。

　　李长嫣抱着人往寝宫去，到了屋中她将人小心翼翼放下。然后便将人抱紧了怀中，贪婪地嗅着怀中之人的气味。

　　这是她想念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东西。

　　可她不知道的是，曲微棠一直都是清醒的，刚刚发生的是她故意的。因为这样，李长嫣才肯为她停下。

　　李长嫣抱得实在是太投入了，到最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喃喃低语：“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

　　一句又一句，重复一次又一次。

　　以至于曲微棠留在眼眶里的泪还是留不住了，慢慢顺着眼角滑落。

　　过了许久李长嫣从曲微棠的身上起来。她温柔地看着曲微棠的脸，却也注意到了她眼角残留的余泪。

　　这一刻，她知道了曲微棠是清醒的，但是她没有去拆穿。

　　她觉得这样也挺好。

　　那就让她骗一会儿自己，去和她单独待一会儿，就真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当她，什么都不知道。

　　太医来后，李长嫣就走了。而曲微棠也是借此机会留在了长乐宫中。

　　之后，曲微棠便不再装了，她起来等着李长嫣回来。

　　可是她从白天等到晚上，两顿药都喝完了还不见人归。

　　难道是因为自己在长乐宫，所以不回来吗？

　　正想着，就听到外面传进来声响。之后，就看见李长嫣推门而入。

　　曲微棠欣喜，哑声道：“阿嫣。”

　　“不要这么喊我，”李长嫣露出不满，态度很硬，“我与你，不再是从前。”

　　曲微棠霎时间哑了声，将后面的话顿住，只得改了口：“靖阳公主……”

　　曲微棠抬眼看她，对上李长嫣那双冷如刀锋的凤眸，道：“我可否与你说些话。”

　　因为有今天上午那件事，曲微棠以为李长嫣会同意的。哪知，李长嫣说的话却让她心中一苦。

　　只见李长嫣高昂着头，不甚在意地瞧着床上的她，道：“你我之间没什么可说的。”

　　话音落下之后，屋中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一时间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与此同时，屋中守着伺候的宫人也在震惊着李长嫣对待曲微棠的态度。

　　毕竟，以前的李长嫣对待曲微棠是何等温柔，何等纵容。他们可都看在眼里呢。

　　如今这态度简直是冰冷至极，不过有一点，虽说李长嫣态度冰冷，但是在她的眼中是没有嫌恶的。

　　这时的曲微棠还留在那句话给她带来的震惊之中。

　　还没缓过来，李长嫣又一句话刺了她一下：“起来，离开这！”

　　曲微棠眼中带着茫然无措，还蓄着水，格外可怜。

　　见状，李长嫣悄悄攥紧了拳头，力气之大导致指甲深陷进去。

　　看曲微棠还没动，李长嫣厉声道：“走！”

　　话落下时，眼前人的泪也跟着落下，顺着脸颊的轮廓往下静静地滑。

　　然后重重砸在了李长嫣的眼中，落进了她的心中。李长嫣的心开始抽痛，使她不禁咬紧牙关。

　　“快些，走！”

　　曲微棠起来了，动作很快，她感到羞耻，想低下头，可是她的眼光一直留在李长嫣的身上。

　　她在期待着，期待着李长嫣突然收回这些让她感到心痛的话。然而，直到她走出去都没有听到李长嫣开口，甚至她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自己。

　　出去后，曲微棠便随桃夭踉踉跄跄地往芳华宫走去。寒风凛冽，曲微棠就好像感受不到，整个人透着淡淡的死气，僵硬地往前重复着脚下的动作。

　　她，一边走一边任由着泪滴落下。

　　即使有桃夭在一旁擦泪也擦不尽。

　　回到芳华宫之后，曲微棠就将自己关了起来，一连几天不曾出来。

　　而这一切桃夭全看在眼里，她觉得不能让曲微棠一直消沉下去。她得帮一帮自家娘娘。

　　另一边，李长嫣最近过得也不好。自从那日自己将曲微棠赶走后就没有睡过好觉。

　　每每一闭眼，满脑子都是曲微棠的茫然无措的泪眼。

　　她好恨，她恨自己如此可恶，竟能狠下心如此对待曲微棠。

　　说实话，那一刻，她恨不得把自己给杀了。

　　可是，好笑的是，她又庆幸自己真的狠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