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棠》望山栀

93、寒夜等你 我只是想见

　　李长嫣现下滋味难说。很快，她暂时将此事搁下，满目阴鸷地盯着汤玉净。

　　“你真是该死啊！”李长嫣每一个字的尾音脱得极长，就像一把亮刃架在汤玉净的脖颈上，舔舐着他的皮肉。

　　汤玉净自认为没脸抬头，于是将头低得更低，闭紧了眼睛。

　　“老臣愿意以死赎罪。”

　　李长嫣蹲下：“不不不……本宫可没说要杀你。”

　　什么？！

　　汤玉净茫然抬头，就见李长嫣不知何时于脸上挂上了笑。

　　毫无笑意的笑，简直是可怕至极。

　　汤玉净当即将视线移走，连同着僵硬的吞了一口口水。

　　“汤太医啊……李启他可是杀了你最爱的徒儿呢，你就不恨吗？”李长嫣皮笑肉不笑，声音透着一股比冬雪还要寒的冷意。

　　汤玉净还在努力维持着他欲要崩解的表情，就算如此他的声音已经出现了裂缝：“公主慎言啊。”

　　对于他的话李长嫣不以为意：“都这个时候了，你觉得本宫还会在意这些吗？”

　　“汤玉净，你知道本宫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你害死了本宫最重要的人，光凭你一个人来偿命……不够。”李长嫣弯下腰来，在他耳边冷声道。

　　“你杀了我最重要的人，我也会让你最在意的人死在你面前。”

　　越听下去汤玉净越觉得心慌，同时也在庆幸着自己遣散妻儿的举动是正确的。

　　可李长嫣就像是猜透了汤玉净的心，下一句话出口，直接扼杀了汤玉净为数不多的侥幸。

　　“哪怕逃走，本宫也必定让他们死在你的面前，无论要多久……”

　　“因为本宫的以后还长着呢……”

　　“可是，”李长嫣又把话说回来，“本宫并不想这么做。”

　　闻言，汤玉净神色明显缓和许多。

　　李长嫣道：“但是得看你怎么选。”

　　汤玉净顿时握紧了手。

　　“你选本宫还是……他？”

　　汤玉净自然知道那个他是谁，他静了两三秒，然后道：“老臣选公主。”

　　“很好。”李长嫣很满意。

　　“那自此以后……你须对本宫唯命是从，哪怕是罪大恶极。”

　　“你还须时时记住，你家人的性命可都我在你的手里，不要做背叛本宫的事……否则……”

　　汤玉净自然知道得罪她是什么下场。连忙点头，道：“老臣知道，老臣绝不会背叛公主。”

　　“记住你自己说的话。”

　　“汤玉净你听清楚了，从今日起本宫要你……”

　　汤玉净走后，李长嫣叫来了暗卫一。她给了暗卫一一个任务——时刻保护汤玉净的安全。

　　因为她怕李启会杀人灭口，毕竟，汤玉净可是她复仇路上一颗很重要的一子，自然要保护好他的安全。

　　在那之后，李长嫣便出了宫。

　　一连下了十几天的雪，李长嫣也一连十几天没有回宫。

　　期间，曲微棠每天都有去找她，可是次次都未见到。于是便让人去宫外打探一下她的踪迹。

　　得知了她最近几天一直待在酒楼，心里担心得紧。她怕李长嫣的身体会吃不消。

　　而且，自从皇后走了，丞相那边的状况也不太好，一病就病了好几天。

　　先是儿子入狱，再是女儿崩逝。无论是谁都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若是李长嫣再这样消沉下去出了事，不知丞相会是怎样呢。

　　曲微棠想出宫去看看李长嫣的状况，但是她出不去。只能写信让自己父亲去瞧一瞧。

　　可喜的是，夜里曲微棠就得到了李长嫣回长乐宫的消息。

　　曲微棠一得知，就披上斗篷孤身一人赶往长乐宫。到了长乐宫门前，太监没有像往常一般放她进去，而是将她拦在了门外。

　　“娘娘请回吧，我们公主说不想见你。”

　　“你都未通报怎知道你们公主不想见我。”寒风里，曲微棠被冻得声音发抖。

　　太监解释道：“娘娘有所不知，靖阳公主早已料到娘娘会前来，所以提前吩咐了奴才。”

　　曲微棠一时说不出话来。

　　竟是如此吗……

　　可曲微棠不甘就这么离开，她想见一见她，很想很想。

　　“那麻烦公公你去通报一声可好？”曲微棠道。

　　那太监也没拒绝，毕竟，他面前的这位娘娘和他们公主关系可好着呢。虽说二人现在僵了些，但万一日后又好了，所以还是顺着曲微棠一些为好。

　　太监去了，可结果可想而知。曲微棠心中失落，莫名泛起一阵涩意 。

　　“娘娘，天寒，您快些回宫吧。”太监劝道。

　　可曲微棠没有要走得意思。她摇了摇头，道：“本宫不走……”

　　听闻此话，太监面上露出难色，下意识想看向门后，不过即使止住了动作。

　　曲微棠没有察觉出他动作的怪异，继续道：“烦请公公再去一趟，帮本宫求求情可好？”

　　那太监面上的难色更重，他想啊，可是他没办法答应，因为他回来时李长嫣特意吩咐过了无论曲微棠说什么都要拒绝。

　　太监僵站着没动，可曲微棠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眸简直让他说不出残忍的话来。

　　有那么一刻，他真的想把藏在门后公主捞出来，让她自己去回绝，而不是让他来做这些残忍的事。

　　“娘娘，您还是回去吧……公主说过的话是不会改的。”

　　曲微棠摇头：“就这一次。”

　　太监只感为难。

　　“你就和她说见一面就好。”

　　太监摇头：“娘娘你就别为难奴才了，您就回去吧，公主是不会见你的。”

　　曲微棠心里“咯噔”一下，一瞬间人就跟死了一样。半晌她回过神：“就最后一次……她若说还是不见，我就走。”曲微棠语气带着丧气，可依旧不愿放弃。

　　太监也没辙了，只好假装去通报，实则退到了门后。

　　他没有办好李长嫣交代的事，所以不敢抬头。等了半天，李长嫣才慢悠悠开口，用只有他们二人听得见的气音道：“告诉她，本宫不愿见她。”

　　太监一愣，随后欲去打开大门。见状，李长嫣连忙拦住他，道：“就在这里同她说。”

　　太监紧忙点头，收回了手，随后就按照李长嫣的意思冲着外面的曲微棠喊了一句。

　　门外的曲微棠听到李长嫣还是不愿见她，脚下往后踉跄一步。即使，她早已知晓答案。

　　可是她依旧难以接受。

　　不过，这是她自己自找的，是她自己活该。

　　夜里，很冷。即使她身上有斗篷依然抵不住寒意的侵袭。李长嫣已经让太监离开，自已往外看了两眼之后也走了。

　　这下只有曲微棠一个人了。

　　真的只有她一个人了……

　　不知在风中站了多久，应当是很久了吧。曲微棠的双脚已经被冻得没有知觉，身上也仿佛和寒夜是一个温度。

　　屋中——

　　李长嫣还没有睡，她还在仔细思考着自己的计划是否有漏洞。其实，她一连十几天出宫喝酒消愁是假，躲在温桓那里细商复仇是真。

　　她那样做，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毕竟，如今局势对她不利，需要小心谨慎才行。

　　当她准备睡下时，忽而想起了曲微棠。于是吩咐人去外面看了一眼。

　　现下，曲微棠被动得快要维持不住身形，她觉得李长嫣那样心细的人，一定回来看她一眼的。

　　她觉得李长嫣会派人来看她到底有没有走的，她堵李长嫣会来见她。

　　一定会的……

　　只要坚持下去。

　　在得知宫外的人没走时，李长嫣瞬间炸了，随手拿了一件大氅就冲了出去。那么冷的天，站那么久……

　　越想她脚下步子就越快，到最后跑了起来。

　　今夜风刮得很大，在曲微棠耳边就没断过。她冷得缩起脖子，忽然，她好像听到了门开的声音。

　　她望过去，就见门真的开了，而且李长嫣也真的来了。就见李长嫣怒气冲冲的过来，还没等曲微棠高兴就一把扯住她的手，厉声质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曲微棠被扯懵了，心中的欣喜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而是燃起了比适才更加浓郁的空落。

　　“我……只是想见你……”曲微棠笨拙地解释。

　　李长嫣却是嗤笑一声，根本没有给她过多的话语，直截了当地说：“你走，以后也别来了，我不想再看见你这张脸。”

　　说完，就毫不留恋地走了。

　　看着李长嫣离开的背影，曲微棠没有去追，因为她知道追也是没有的。最后，她看着宫门阖上，连同着心也被一阵重击。

　　后来，曲微棠也走了，宫路上她身影走得歪斜，分外清秀的眉眼被冷风侵蚀的浑浊不堪，就似一汪死水。

　　她好像现在才意识到，李长嫣不要她了。

　　真的不要她了……

　　脚步越是往前，就越是抖，越是沉重。果然，才两步往前曲微棠就一整个人重心不稳栽倒在地上。

　　地上好冷，曲微棠好想起来，可是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支撑她的东西了。所以她就这么的睡下了，任由意识渐渐模糊。

　　就当她真的快要睡着时，又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包裹住了自己。曲微棠不知道是什么，只觉得分外安心，因为上面有着她熟悉的味道。

　　接着她就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她努力想看过去，不料又被大氅蒙住了头。

　　寒夜里静得可怕，宫灯昏沉，雪白的宫道上却有一抹红将一切划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