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棠》望山栀

69、白粥断子 粥有问题。

　　糊里糊涂又过了五日，一早，曲微棠坐在窗前暗自想着心思，今日她身着淡色，头上的钗饰也淡雅素净，一眼看过去就如那雪中谪仙。

　　她右手支颐，两眼一直盯着窗外。

　　年关将近，虽说她这几日一直待在芳华宫里却也能感受到宫中的忙碌。就在她发愣的时候宫中置办的新衣送了过来，起初曲微棠并不在意，直到桃夭疑怪了一声：“这怎还有两件小孩子的衣裳。”

　　曲微棠被勾起兴趣，瞧过去，问：“这……”

　　领头的宫女知道她有疑，上前答道：“回棠妃娘娘，这是宸妃娘娘的意思，宸妃娘娘说皇宫中来年是要添新人的，就让那边制了衣裳，但不知是公主还是皇子所以就制了两件。”

　　曲微棠伸手在两件衣服上摸了摸，一时猜不懂陆挽涟的心思。

　　“拿下去吧。”曲微棠一摆手。

　　随后有对送衣的宫女们道：“你们也回去吧。”

　　宫女们：“是。”

　　人都退下后曲微棠冲着窗外看起来，游神间桃夭又带着一人进来。

　　桃夭：“娘娘。”

　　曲微棠回过神就见桃夭身边站着小十三，桃眸微眯，道：“你们公主呢，她说过今天会来看我的。”她与李长嫣最近一次见面是在前天，那日李长嫣只在曲微棠这里待了一会儿，所以临走时李长嫣便和她说昨日还会来看自己，哪知道昨日她临时有事便又找暗卫十三来传话改在了今日。

　　“回娘娘，”暗卫十三微一欠身，“属下前来就是为了此事。”

　　呃……曲微棠觉得这句话她好像在昨日听过。

　　十三道：“今日一早陛下和宸妃娘娘带着一众公主皇子去国寺祈福了。”

　　曲微棠皱眉：“她昨日没和我说有这回事。”

　　十三道：“公主也是今早才知道的，所以派属下过来告诉棠妃娘娘您。”

　　曲微棠费解，心想：“这种事不应该提前派人告诉吗。”

　　十三道：“还有，公主说今日皇城会办集会，回来时会给棠妃娘娘带东西回来。”

　　曲微棠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送走十三后桃夭来到曲微棠的身边，她看出曲微棠的心情不太好，启唇问道：“娘娘看起来心情不大好，是因为靖阳公主吗？”

　　曲微棠摇头：“不是，只是觉得今天闷闷的。”

　　“对了，”曲微棠伸头探了探，“青柳呢？早膳后就没见她了。”

　　桃夭：“她啊，她说今早看娘娘你早膳没吃，说是要做碗白粥给娘娘你垫垫肚子。”

　　“是吗？那看来我是必须要吃了。”曲微棠笑了，笑着笑着她又想起了凝玉。

　　曲微棠道：“凝玉回来了吗？”

　　桃夭道：“凝玉早就回来了，只不过回来后就变得沉默寡言了。”

　　曲微棠道：“怎么也没见她过来过。”

　　桃夭道：“许是不想让娘娘你替她操心吧。”

　　曲微棠点头，认同桃夭所说。

　　桃夭道：“虽说她不出现在娘娘身边，但每次一为娘娘你煮药她就立马把活揽了去，然后再让我们把药送过来。”

　　曲微棠轻轻叹一声，道：“她还是这个样子，不愿让别人为她担心，喜欢暗地里报答别人的好。”

　　“是啊，记得之前她娘生病，娘娘你请了大夫给她娘治病，自那以后每逢娘娘不舒服她就第一个去伺候，我们这些人根本插不上手。”

　　眼下曲微棠的心情是很好：“有你们三个真好啊。”

　　按照大启惯例进宫的女子是只准带两个贴身丫鬟的，但曲微棠进宫前反应激烈，所以曲太傅便去向皇帝求了恩典让其多带一个，而皇帝看在自己老师的面子上也是同意了，所以曲微棠是第一个带三个婢女进宫的女子。不过此事并没有外传，只有他们几个当事人知道。

　　须臾，青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过来了，笑脸盈盈道：“娘娘快来尝一尝。”

　　曲微棠很给面子，拿过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而后送进嘴中，入口是甜的。

　　一旁的青柳一脸期待：“娘娘，如何啊？”

　　曲微棠笑开，夸赞了句：“甚好，只能说是世间无二。”

　　一句话可把青柳哄得开心到飞起，一直笑吟吟的，直到曲微棠把粥喝完她的嘴角还未压下。其实曲微棠这一碗吃得是很慢的，从头笑到尾可想而知青柳是有多高兴。

　　吃完这一碗曲微棠是觉得午膳她是不用吃了。可偏偏这时青柳又凑了上来，问：“娘娘你还要吗？”

　　闻言曲微棠连忙摆手：“不用了。”

　　青柳将碗撤了下去。

　　在屋里待久了，曲微棠想着出去透一透气，继而起身向外走着，就当她快到门前时忽而肚子一痛，更准确的来说是小腹一痛。

　　曲微棠猛地弯下腰，一手捂着腹部，一手紧抓身边的桃夭，蹙眉拧鼻。本以为弯下身子腹部传来的痛楚会好一些，但却是愈加的剧烈。如此曲微棠再也是维持不住了，控制不住地身子往下，两膝重重向下冲击。

　　她倏忽跪在地上，抓住桃夭的那只手一脱，蜷缩着趴在地面。

　　一切来得太突然，以至于桃夭根本没反应过来曲微棠就已经栽在了地面上。

　　“娘娘！”她惊呼，手足无措地摇晃着地上的人。

　　而曲微棠早已深陷进那仿佛无尽的疼痛之中，根本来不及回应，或者是说无法回应。

　　“疼……好疼啊……”曲微棠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咬着唇，牙齿好似嵌了进去，将殷红逼出。

　　总算，桃夭从慌张中抽离，她一面努力扶起曲微棠，一面扯着嗓子大喊：“叫太医！叫太医！”

　　冷风呼啸中青柳端着碗离开，闻一惊慌之声连忙转身跑回去：“怎么了！”在看到疼到面部狰狞的曲微棠时，整个人忽地慌张起来。

　　“娘娘！”

　　见她来，桃夭忙道：“快去叫太医！”

　　青柳刚要转身离去就见凝玉不知从哪跑了出来：“我去，我跑得快！”道完疯了一般地往外跑去。

　　凛冬的风又急了几分，将天上的灰蒙撕得歪斜，硬生生逼得天空落下几滴冷雨。

　　桃夭将曲微棠打横抱了起来，带着她往床榻走过去，青柳也跟上，却在抬步的那一刻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哆嗦不敢置信地看着地上的鲜红。

　　桃夭将将把人放在床上，青柳就跟了上来。她一回眸瞬间将青柳脸上的害怕看得一清二楚。

　　“血……血……”青柳此刻有些失神，眼睛却是死死盯着桃夭的手。

　　闻言桃夭一愣，然后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刹那间双眼大睁。

　　一片猩红。

　　她知道这血不是自己的，猛然一回头看向曲微棠。然而这一眼让她突觉不对劲，前一秒还被疼痛折磨到扭曲的人这一会儿已经不动了。二人登时心下一紧。

　　“娘娘！”桃夭哑着嗓子喊。一边的青柳已经被吓傻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

　　“娘娘……她……她会不会……”青柳心中害怕，从头到尾都在颤抖。

　　闻言桃夭伸手探了探鼻息，松下一口气：“娘娘只是昏过去了，你快去看看凝玉有没有回来呢。”

　　话音落下青柳出去。

　　而桃夭则是为曲微棠脱下外衫。今日曲微棠穿了一身月白色，待桃夭将衣退下时只见衣裳的下半已经红了一大片。醒目的红猛地刺进她的眸，惹得瞳孔陡然一缩。

　　“来人！去烧热水！”

　　外面雨声如漏，冷雨飘洒间白雪也已落世。凝玉带着太医赶来时已经是浑身湿透。

　　常在青进屋，顿时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腥气，紧忙来到曲微棠身旁，眉头紧皱。一时间整个芳华宫的气氛紧张起来。一盆盆水被端进来，一盆盆血水又被端出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气氛才渐渐缓下。曲微棠身上的衣裳被桃夭换了身干净的，身下的被褥也被换了新的。

　　曲微棠静静的躺在床榻，呼吸很弱，脸色同唇瓣都犹如冷雪一般苍白。外面已经吩咐起人煮起药，此时桃夭和青柳两个守在曲微棠的床前低低啜泣。

　　“常太医，娘娘她为何会突然小产。”桃夭带着哭腔问道。

　　常在青刚刚好也想问她些什么，既然她先开口了，那他便顺着桃夭的话接了下去：“棠妃娘娘这次小产并不简单，今早她可有吃早膳吗？”

　　桃夭摇头：“娘娘早上胃口一直不太好，所以没吃。但吃了一碗粥。”

　　常在青闻言眸子一亮：“那粥还有吗？”

　　青柳点头：“有。”

　　“盛些过来。”

　　青柳颔首，旋即拿过一旁小桌上的碗。见状常在青叫住她：“等等，你这碗原先是用来做什么的？”

　　青柳道：“盛粥的。”

　　常在青道：“拿过来。”

　　青柳将碗给他。常在青接过，用勺子在碗底刮了刮然后放在鼻前一嗅，然后又拿食指一点尝了一下。

　　“没错了，”常在青将碗放下，“这粥有问题。”

　　“什么！”桃夭和青柳二人异口同声道。

　　二人反应很激烈，特别是青柳，她拼命摇头：“怎么会有问题，不会的……”

　　见她有此举动常在青蹙眉：“怎么了吗？”

　　桃夭在一边也慌张得很：“常太医你确定没弄错吗？这粥真的有问题？”

　　常在青点头：“这粥里面被人下了药，棠妃娘娘也是因此小产。”

　　常在青语音刚落青柳就似疯了一样的摇头，就见她眼中的光色在一点点暗淡，最后就像死了一般地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