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棠》望山栀

68、儿臣遵命 怎么还和我

　　微风柔起，却是凄寒。李长嫣着一身艳红从萧条中闯入一片更甚的枯寂。

　　她进去时周如渡正瘫坐在地上捂脸痛哭，泣声哀哀，同风一般冷凄。

　　“都知道了。”李长嫣的话里未带任何怜悯。

　　现下周如渡已是泣不成声，所以没给予理会。李长嫣也不在意，绕着人转了一圈而后于她面前蹲下。然后一把将周如渡捂脸的手给扯开，动作很粗鲁，同样，所用的力气也不小，硬是把人扯得往前猛地倾倒。

　　周如渡很茫然，顶着一张哭得极其狼狈的脸战战兢兢地看向李长嫣。

　　就在此时李长嫣伸出手，一粒药丸闯入周如渡的眼中。

　　“吃了她。”李长嫣面上没有任何情绪，语气却是不可商量的。

　　“这是……什么？”

　　“毒药啊。不过，吃了不会死。”李长嫣似乎是烦了，眉头一蹙，表情有变。

　　闻言她的呼吸像是被人扼住，竟连起身都来不及就不停地往后退：“不……不……我不要……”

　　可这一举动无疑是惹李长嫣不快，她表情骤然转阴：“啧。”

　　听到了李长嫣的不耐烦周如渡惊魂更加不稳，手乱脚也乱地爬起，无头乱跑。

　　“本宫是不是对你太过仁慈了。”说着就站了起来，慢步逼近。

　　此时此刻，李长嫣浑身上下戾气浓重，双眼阴鸷更是能寒彻肉骨，洞穿心魂。

　　“给本宫站住！”她一声厉喝。

　　周如渡身形一抖，她知道如此情况是万万不能停下的，但她更知道她若是不停下是会死的，而且会死的很惨。继而周如渡停住了逃跑的动作，原地站住。

　　“这才对嘛，”李长嫣的心情与刚刚相比要好多了，朝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话音落下，周如渡身子动了动但没有动脚。见此李长嫣压下眉梢，眼风凌厉扫了其一眼：“本宫劝你最好听话一点，不然等本宫耐心尽失你是不会好受的。”

　　此话一出周如渡有了反应，艰难转身：“真的不会死吗？”

　　“当然，只要你听话每十天本宫会给你一次药，保证你不会毒发，”忽而李长嫣话锋一变，陡然凌厉，“倘若你还像今天一样，那就等着人给你收尸吧。”

　　她知道李长嫣说的是她把陆挽涟喊来质问一事，顿时心虚上涌。

　　周如渡向李长嫣走过去，不过她的脚就像是被灌了铅似的，走得格外缓慢，仿佛没有一步是自愿的。

　　“动作快点！”她看着上火。

　　这下周如渡的动作麻利许多，可等她来到李长嫣面前时又有些迟疑，看着那一粒毒药迟迟不敢下手。然而她没有发现面前之人的神色愈加的难看。李长嫣的耐心最终还是被她消磨殆尽了，她一把掐住周如渡的下颌，丝毫没注意力度。

　　周如渡痛得一哼，手上不断拍打。如此李长嫣用力更重，疼痛加剧周如渡不由得张嘴想求饶，而李长嫣就是抓住了这个机会将药扔了进去。她扔得很准，而周如渡也在毫无防备下非常配合的咽了下去。等她反应过来时药已经进了肚子里，惶恐之下伸手就要扣嗓子眼。

　　“你敢！”李长嫣立马出声制止。

　　怒声之下周如渡即刻收回了手。

　　“屋里的别看了。”忽然，李长嫣侧眸看向从一开始就门窗紧闭的屋子。

　　话既已出，屋里的人也就出来露面。江洛儿慢慢吞吞走出来，根本不敢看李长嫣。

　　“你看着她，不要让她把药吐出来。”她冷声吩咐江洛儿，而后转身离开。

　　江洛儿连忙点头：“好。”但又忙得叫住了她。

　　“靖阳公主，您留步。”

　　李长嫣脚步顿住，侧过身，不耐烦道：“何事？”

　　江洛儿看样子很急，求她：“我婢女染了风寒，一直高烧不退，这宫中无药，求公主救命。”

　　李长嫣这下更烦了，本不想帮忙的，但架不住这人是曲微棠的好友，于是答应了：“本宫知道了，过会儿我会叫人给你送药过来。”

　　江洛儿连忙答谢：“多谢公主。”

　　……

　　她回到芳华宫时曲微棠正坐在饭桌前等她。李长嫣进来，看了一眼未动的午膳，道：“怎么没吃。”

　　曲微棠回眸淡笑：“等你。”

　　“等我作甚？”

　　曲微棠没答，她从凳子上起来，过去拉住她的手把人按在凳子上坐下：“快吃些吧，我刚叫人热过。”

　　李长嫣：“你也坐下吃。”说着就给她碗里夹了一块肉。

　　曲微棠坐下，拿起筷子将那块肉夹了起来，送到嘴边又蓦然停住。

　　李长嫣歪头：“怎么不吃？”

　　曲微棠看过去，搁下筷子，道：“你一直看着我，让我怎么吃得下去。”

　　“棠儿那么好看，我多看一会儿怎么了。”

　　“别贫嘴。”

　　“其实，我有些意外，”李长嫣用手拖着下巴，粲然笑着，“棠儿你怎么不问我事情办得怎么样。”

　　曲微棠夹起一块肉送到了李长嫣的嘴边，还不忘回答她：“当然是因为相信你。”

　　曲微棠：“不过……”

　　曲微棠：“你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

　　李长嫣张嘴吃了送到嘴边的食物，然后正经起来，坐好，不紧不慢地道了一句：“食不言，寝不语。”

　　曲微棠：“……”

　　“你是不是——”曲微棠还想说，不料被李长嫣打断。

　　“嘘——”李长嫣食指抵在唇前。

　　这下曲微棠不说话了，但也不想理她。李长嫣其实也只想逗一逗人，见人安静下来立马换一副模样。

　　“我只是对她说教了一番，所以回来晚了些。”这是在回答曲微棠之前所问。

　　“说教？”曲微棠有了反应，眼光过去上下打量她一番，然后摇了摇头。

　　“怕不是现在周如渡都已经疯了吧，”怕人听不懂继而又补充一句，“被你给吓的。”

　　李长嫣：“……”

　　“我真的有这么吓人吗？”她语气有些颓丧。

　　曲微棠感到好笑：“你路上没有问吗？”

　　“问了啊，”李长嫣突然坐直，挠了挠脸，“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结果不太如意罢了。

　　不用她说曲微棠也知道是什么，于是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盘旋，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来，吃这个。”说着就开始给她不停地夹菜。

　　饭后二人挤在一张床榻上午睡，曲微棠在里，李长嫣在外面对着她的背。此刻李长嫣抱着她，手上不停逗弄着人的头发。

　　顺便把今日帮江洛儿的事讲给曲微棠听，然后还觍着脸去跟曲微棠讨赏。

　　哪知曲微棠根本不上道，她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可李长嫣从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最后曲微棠没辙，如她所愿。

　　这会儿曲微棠也没有了睡意，继而转过来面对着李长嫣。见人转过来李长嫣脸上添上了淡淡笑意，手上又搂紧了些。

　　曲微棠：“你松开些我难受。”

　　见其不松手，曲微棠故意要赶人走：“你那百遍经书抄了吗？”

　　李长嫣不以为意，笑着道：“我不抄，有人替我抄呢。”

　　“我手下有一暗卫，名叫荆溪，排行第五，仿字迹可称第一。”

　　曲微棠推了推她：“你自己做的事，可莫要累着旁人。”

　　闻言李长嫣没多大反应但松了力道。

　　可她松了力度曲微棠又不甚满意：“算了，还是搂紧些吧。”

　　李长嫣如她所愿。

　　就当曲微棠还想再贴近一点时，外面忽而传来桃夭的声音：“娘娘，皇后娘娘那边派人过来了。”

　　话音落下，曲微棠倏忽坐起，然后穿上鞋就往外去，李长嫣则是躺在床上没动。她到殿前时阮秋正带着一众宫人等候。

　　见曲微棠来了，阮秋上前见礼，其后面众人也向曲微棠行礼。

　　“见过棠妃娘娘。”

　　曲微棠：“快快平身。”

　　阮秋起了身，继而一侧身将此次带来给曲微棠的东西腾出位置。

　　“棠妃娘娘这些是皇后娘娘让奴婢带来给娘娘你的。”

　　“还有这个。”阮秋向旁边的婢女招了招手。

　　婢女见状上前把手中托盘往曲微棠面前一送。曲微棠定睛一看是两个肚兜。

　　这时阮秋又出声了：“皇后娘娘前些日子才听闻棠妃娘娘您有了身孕，所以紧赶慢赶赶了两件肚兜给娘娘你送过来。”

　　曲微棠接过：“谢皇后娘娘。”

　　话毕曲微棠把东西交给身边的桃夭，转而又对阮秋说：“皇后娘娘不必这般赶，离孩子出世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呢。”

　　话出阮秋立马露出愁容：“奴婢当时也是这么跟皇后娘娘说的，可皇后娘娘就是听不进去。”

　　曲微棠蹙眉：“那还得劳烦姑姑多劝劝皇后娘娘才是。”

　　阮秋点头：“那自然是。”

　　阮秋走后曲微棠把一切都交给了桃夭来处理。自己则去找李长嫣。

　　一直待在床榻上的她此时已无聊透顶，正想着人怎么还没回来，突然就到门开之声。

　　“回来了。”李长嫣笑道。

　　曲微棠点头于她身侧坐下。

　　“要不，你回去吧？”她道。

　　李长嫣疑惑，笑容淡下：“怎么突然要赶我走？”

　　曲微棠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顺道去看看皇后娘娘。”

　　李长嫣蹙眉，默了片刻，而后道：“母后我早上就去看过了。你怎么突然说这？”

　　曲微棠摇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你陪我的时间比陪皇后娘娘的时间要多，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李长嫣松下一口气：“其实我陪你的时间也没有很多。”

　　“去陪一陪她吧。皇后娘娘现在病应该还没好的，最需要陪伴了。而且有你在也可以盯着她，让她不必过于操劳。”

　　“这话什么意思？”

　　于是曲微棠就把皇后顶着病给自己还未出世的孩子绣东西的事告诉了李长嫣。

　　李长嫣现下看不出情绪，但曲微棠知道她心中正想着心思。

　　“去吧。”曲微棠推了推她的腰。

　　李长嫣冲她看了一眼而后起身，她笑了笑，好似把心思都藏在了最深处的底：“儿臣遵命。”

　　“哈，”曲微棠轻笑出声，嗔怪道，“怎么还和我拉起远关系了。”

　　继而李长嫣一改口：“遵命娘子。”道完抬步离开，可却在转身的瞬间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