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棠》望山栀

60、雪寒情断 不知是雪…

　　曲微棠看出他真的生气了，瞬间换上一副老实乖巧的摸样：“臣妾知道了。”

　　外面——

　　李霓乐急得来回踱步，无论怎样劝说自己的母后就是听不进去一点。

　　眼看雪势越来越大，她真的快哭出来了。毕竟，温华瑶身子骨一直不好，稍微吹点风就会病上几天。

　　“母后，回去吧！”李霓乐声音染上哭腔在她面前跪下。

　　温华瑶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一边强忍着难受情绪逼出来的哭意，一边对李霓乐扯出一个温柔慈和的笑。

　　“你们把公主带回去。”温华瑶对旁边的婢女太监吩咐道。

　　“不！儿臣不回去！”李霓乐拒绝。

　　“母后不回去，儿臣也不回去！”

　　温华瑶嘴巴微张，眼睫扑闪几下，随后眼中便有了水光。

　　她别过脸去，不看李霓乐：“带走！看着她！不要让她再过来！！！”

　　太监和婢女皆被吓得一个激灵，完全不顾上李霓乐的意愿，直接就是扯着李霓乐的胳膊往外拉去。

　　李霓乐被拉走后，芳华宫院中又恢复冷寂。

　　曲微棠在屋里，她不知道皇后有没有离开，她只知道……雪，从未停过。

　　光色渐渐褪去，黑色将天晕染。皇宫中点起灯火，映亮一边新雪。

　　晚膳送了上来，曲微棠看着眼前的饭菜，又看了一眼送膳的婢女，看似不经意的一问：“院中可还有人？”

　　婢女闻言答道：“回娘娘，皇后娘娘还未离开。”

　　曲微棠面色忽而一凝，不动声色地瞥了李启一眼，就见他夹菜的手在空中滞了一瞬，随后恢复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去，拿件斗篷给皇后娘娘。”说完，曲微棠又看了他一眼，见李启没有要阻止的意思便又继续吩咐道。

　　“桃夭，你去劝一劝。”

　　得了令桃夭便带着拿着斗篷的宫婢出去。

　　这边，曲微棠拿起筷子却却迟迟未动，她盯着李启，欲言又止。

　　“怎么不吃啊。”李启注意到她。

　　曲微棠放下筷子：“臣妾没有胃口。”

　　闻言，他也搁下筷子。

　　“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李启看出她憋着话。

　　可即使如此曲微棠还是有些犹豫，她觉得自己要是说了，眼前的人肯定又要发火，但是不说又……

　　这种滋味真不好受！

　　她在心中缓上一缓，而后小心翼翼开口：“陛下……要不你去看一看皇后娘娘吧。”

　　果然，此话一出李启脸上瞬间布满阴翳，他将筷子往地上一砸以此来发泄怒火。

　　见状，曲微棠连忙起身下跪。

　　“陛下息怒！”

　　李启静静看着她一声不吭，过了半晌才堪堪启唇：“起来！”

　　曲微棠没动。

　　她想，既然都做了倒不知把这件事做到底。

　　李启愠色更浓：“你听到没有！”

　　曲微棠抬起头，继续劝说：“陛下，去看看皇后娘娘吧。”

　　“你——”李启气得怒目圆睁，却不知如何发泄这冒出的怒火，他左右看了一眼随后拿起碗便往地下一摔。

　　“啪——”脆响炸耳，曲微棠被吓得一抖。

　　这时，外面的常福听到屋中动静，心觉不妙，连忙进来瞧一瞧。一见曲微棠在一片狼藉的地上跪着，再看皇帝怒颜，瞬间脸色大变。

　　常福走过去，还未到跟前就听皇帝声音再次响起：“给朕起来！”

　　怒声一起，常福往曲微棠那里看过去，便也顺着帝王的意思劝道：“棠妃娘娘你这是做什么呢？你还有身孕快些起来吧！”

　　曲微棠淡淡看了他一眼，接着又看向李启：“除非陛下去看皇后娘娘一眼，否则臣妾不会起的。”

　　“你这是在威胁朕！”

　　常福也在一边看得心急，急忙又开劝：“棠妃娘娘，你糊涂啊！快些起来吧！”

　　常福心里不明白，今儿个这位棠妃娘娘怎么非要跟皇帝过不去。这搞不好以后是会失宠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曲微棠压根不在乎失不失宠，她现在想要做的事情只有帮一帮皇后。这也算在帮李长嫣。

　　曲微棠觉得李长嫣很有可能不在宫中，因为她要是在的话今日皇后就不会在这跪着，依照她的性子断不会坐视不管的。

　　可偏偏她现在才想到这点！

　　既然如此那她现在无论如何都是要帮皇后的，毕竟温华瑶都在芳华宫跪了少说也有半天的时间了，再这么跪下去恐怕……

　　其实，说实话曲微棠心中是没底的，她觉得自己的所做很有可能是无用功，即使这样，还是想一试。

　　或许，在那么一瞬间她有点能理解温华瑶了。

　　“臣妾不敢，只是皇后娘娘在外面跪了那么久了，再跪下去是会出事的。”

　　她越说下去，李启的脸色越是难看：“又不是朕让她跪着的，她跪累了自然会走的。”

　　“陛下！”

　　“曲微棠！你放肆了！”

　　此话一出，屋中突然陷入一片无声。

　　最后还是外面传来的吵闹之声才将这压抑窒息的氛围冲破。

　　“母后！儿臣带你回宫！”一道熟悉的女声传了进来。曲微棠登时眼睛一亮，腾地起身就往外跑。

　　“给朕站住！”李启沉着身叫住了她。

　　话出，曲微棠脚下一顿，转过去看向帝王。

　　“不准出去。”他话中压着火气。

　　芳华宫院中——

　　李长嫣阴着脸迈着大步冲到温华瑶面前，二话不说直接把温华瑶身上带着雪的斗篷扯掉，然后脱下自己身上的狐裘给她裹上。

　　“母后！儿臣带你回宫！”

　　说完就欲将人抱起，不料却被温华瑶制止。温华瑶挡住了李长嫣伸过来的手，不过相触的一刻，李长嫣就觉那只手冰到了骨子里。

　　温华瑶望着李长嫣的脸，摇头。

　　李霓乐看到温华瑶还在拒绝，急得心慌，却也带上了火气。

　　“母后！何必执着至此！你在这跪了那么长时间有用吗！”

　　温华瑶抬眼看过去，眼中除了两个女儿外还有一颗颗飘下的白雪，继而扯出一抹笑，虽是笑但却悲苦到了极点。

　　一抹鲜艳色，在这凛冬披上雪，就如同寒冬腊月中没入泥尘而无人问津的梅枝。

　　不知何故，她笑着笑着眼眶也就湿了，她想或许是风吹的吧，应当如此吧。

　　自欺欺人吧……

　　这一切啊，其实都清楚的很，原来，是心死了，对他的情断了，所以心灰意冷……

　　说句可笑点的，她好像是今日才发现，与她相伴二十一载的那个人，对她一直是无“情”可言。

　　自己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呵……呵呵……”温华瑶冷笑出声，泪水掉落。

　　李长嫣在一侧更加担心，刚想把温华瑶强制带走就见温华瑶竟自己踉踉跄跄站起，想要往前走去。

　　但她跪得实在是太久了，以至于刚刚拼力站起，下一瞬却倒了下去。

　　可她好像没想着要放弃，她开始蠕动着身体，双手嵌入冷雪中，那冰冷刺骨之寒好像与手的温度融为一体。她不再想其他，只是不顾一切地往前爬，这一刻她没有了自尊，没有了以前的傲骨。

　　李长嫣：“母后！”

　　温华瑶大抵是要疯了，对于李长嫣的呼喊跟本就没有听见。许是天温太寒，冻僵了她的四肢，不过几息，温华瑶爬不动了，就这样趴在雪中。

　　“陛下！”温华瑶使出全身力气撑起身子，歇斯底里地凄喊一声。

　　“还请陛下见臣妾一面！陛下！”

　　屋里，曲微棠听到了皇后的声音，也忙着央求道：“陛下，求您见一见皇后娘娘吧！”

　　曲微棠：“陛下！”

　　可李启依旧摆着那副冷漠疏离的表情，眼中厌恶，不言一语。

　　见人没有反应，曲微棠只好又跪下来求。这一跪，李启心中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了。

　　“放肆！曲微棠你真是要反了天了！”

　　话如炸雷，曲微棠被惊得一颤，她瑟缩着身体可还是壮着胆子道：“陛下啊！您去见一见皇后娘娘吧！”

　　“曲微棠，你给朕听好了！绝无可能！朕不可能见她，你听到了没有！”

　　顿时，她哑然，愣在原地……

　　李长嫣咬牙看着眼前一幕，瞬间红了眼，愠色随着脚步的逼近渐渐显于面色。

　　“母后！你还不明白吗！”

　　李长嫣拉起温华瑶，可在看到她那一张尽显可悲的脸后又倏忽间撤下怒火，转为心疼。

　　“没用的……”李长嫣声音柔下来。

　　“儿臣带你回宫。”话音落下，李长嫣将温华瑶打横抱走，踏着雪，迎着风离开。

　　她们前脚刚走，李启也忿忿从屋中走了出来。而常福在扶起跪着的曲微棠后连忙跟了出来。

　　就见这芳华宫院中的白雪被踩得凌乱，但最显眼的就是那一处爬痕。虽然说没看到那场面，但想想都悲凉得很。

　　不过，李启好像根本就不在意那一片留下的哀痕，也不关心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直接就从那上面踩了过去，甚至还带着一丝鄙夷不屑。

　　人走后，曲微棠慢吞吞走了出来，一眼望去只觉感伤。

　　她抬头望天，眸色带上凄哀，也不知这天上飘下来的……到底是雪……还是被凝结的泪水。

　　看不透……

　　夜里，终于不是飞雪漫天，但风依旧狂肆，带着逼人寒气透入皇城的每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