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棠》望山栀

59、长跪苦求 想赌一赌…

　　即使是这样李启依旧充耳不闻。

　　曲微棠简直要疯了，脑子一热，腾地一跪，歇斯底里喊道：“陛下！那您也罚臣妾吧！！！”

　　说完就“砰砰”磕起头来，丝毫没考虑力度，每一下都是重击。

　　两个头磕下去，曲微棠的额头就已见血。

　　“棠妃娘娘！棠妃娘娘！您快停下来……”常福在旁边一边劝一边拦，哪知根本拦不住。

　　等李启回过头，她早已是几个响头磕了下去，额头是何等惨样根本不敢多看。

　　“行了！朕不罚了！”李启道。

　　闻言，曲微棠终于肯停住动作，她最后再叩下一个头，声音发颤：“谢陛下开恩。”

　　桃夭同青柳也双腿发软，颤颤巍巍跪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陛下开恩，谢陛下开恩……”

　　“为了两个婢女把自己搞成这样，像什么样子！”李启走过来把曲微棠扶起。看着她额上的伤不禁眉头一蹙，对常福道：“让常太医过来。”

　　“是，”常福应声，随后对旁边的小太监吩咐道，“去，把常太医请过来。”

　　李启带着曲微棠往屋里走去，一进去他便把身上的狐裘脱去。而后在罗汉榻上坐下，一招手示意曲微棠也坐。

　　曲微棠乖乖坐下，忽然李启掏出一条帕子伸手欲为她擦一下伤口，可不想这一动作惹得她一躲。

　　皇帝动作顿住，手滞留在空中。

　　继而放下手帕。

　　“你在怪朕。”李启声音听不出情绪。

　　曲微棠忙起身，跪下，低着头道：“臣妾不敢。”

　　现下她心中真是苦得很，方才的举动是她下意识而为之，她压根就没想到李启会来关心自己的伤口。

　　要说真的，今日最大的意外就是李启会来芳华宫。

　　不，应当是惊吓！或者说是厄运。毕竟，他来到这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惩罚自己的人，逼得自己弄得满头是伤。明明一切都因于他，最后还得弯下腰去向他讨恩。

　　她跪着，原本是没有过多的情绪的，大抵是因为刚刚受了刺激，再这样想来，倒是也染上几分愠意。

　　“罢了，也是朕没考虑你的感受，”李启看着她，“你还有身孕快些起来。”

　　话音落下，李启起身伸出手把曲微棠扶起。

　　过了好一会儿，常太医才匆匆赶到。处理完伤口之后，曲微棠以为李启会走，没想到他竟然一直留到了午膳时间。

　　凝玉等人已经把菜肴摆好，待她离开时曲微棠忽而注意到她脸上的神情不对劲，正想张口一问，不曾想被皇帝拉着到了桌前，瞬间将话断在了喉咙里。

　　而后曲微棠便顶着心中烦闷同他吃完了饭，见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干脆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在床榻上睡了一下午。

　　醒来时，天色晦暗，原来是雪花又起。

　　她的视线在窗外停留几秒，随后挪开，在心里抱怨着没有一个好天气。

　　曲微棠往外走，她原想出去透透气，哪知走到一半却见李启竟还在自己宫中坐着，手里拿着书卷，看得入神。

　　见她走过来，李启淡淡看了一眼：“醒了？”

　　“嗯。”

　　曲微棠走近，而后径直从李启面前过去。

　　“要去哪？”他问。

　　曲微棠：“臣妾睡久了心里有些发闷，想出去透透气。”

　　而话里真正的意思是，我一醒来就看见你，心里很不好受，想出去清静清静。

　　闻言，李启不再问。

　　曲微棠步子加快，她就是想不明白了他今日为何在她这里留那么久。

　　她脚下跨过门槛，一抬眼就注意到一片白茫茫中笔直的跪着一个人。再定睛一看，竟是皇后。

　　曲微棠愕然，她跑过去，脸上瞬间多了一层忧色：“皇后娘娘，您怎么在这跪着！”说着就上手要把人扶起。

　　温华瑶抬手阻止了曲微棠的动作，抬眼一瞧注意到了她额头的伤，眼中多了些担忧，但却没问，而是催着人回去：“你快些进屋里，外面太寒，免得你染上风寒。”

　　她摇头，继续道：“皇后娘娘既然知道天寒，又为何在这雪地里跪着。”

　　芳华宫的宫院自停雪起，雪就被扫净。现下看着地上的一层白，再看看温华瑶肩头的积雪，不敢想象她已经在这跪了多久。如今温华瑶大病初愈，再容她一直跪下去，怕是会再起病。

　　温华瑶扯起一抹苦笑，话中悲凉：“陛下不肯见本宫，本宫也只好一直等。”

　　等？等什么？该不会在等李启那一丝聊胜于无的怜悯吧！

　　“娘娘可以待雪停了再去求见陛下。”

　　温华瑶摇头：“到那时他定不会见我的。”

　　从她话中听来，曲微棠也知道了皇后是想用雪中长跪来换取李启的怜惜，想与他见一面。

　　可她觉得温华瑶大抵是等不到的。

　　在曲微棠看来，李启的冷漠无情应比这漫天寒雪还甚。

　　而皇后与他相伴那么多载，她难道不清楚吗？应许是知道的，不过是……

　　想赌一赌……罢了。

　　曲微棠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有些愁。想了一下，决定进屋给皇后说说情。

　　她回到屋里，来到皇帝身边。

　　正好李启也抬眼看过来，曲微棠就直接开门见山了：“陛下，皇后娘娘她想见见你。”

　　“朕知道。”

　　“那——”曲微棠出声。

　　“棠妃。”李启不容她把话说完，就出声打断。

　　“你若是闲来无事倒是可以为还未出世的孩子绣些东西。”

　　话里的意思就是，闲的话你就去做些别的，皇后的事你别管。

　　曲微棠自然听出他话中的意思，不敢再说，于是往里走去。

　　“哪都别去，就在这坐着。”李启冷声道。

　　曲微棠低头应道：“是。”

　　她在一旁坐下，屁股将将挨到凳子，就听李启声音再起，他吩咐起曲微棠身边的青柳：“还不去拿些针线来。”

　　青柳身子微微一缩，声音颤道：“是，陛下。”

　　“等等。”曲微棠突然出声阻止。

　　皇帝顿时脸上一暗，朝她看过来。

　　曲微棠强装镇定，道：“孩子出世还早，臣妾看陛下眼下有些乏累，倒不如让臣妾弹些曲子给陛下听听。”

　　闻言，他脸色缓和许多，点头。

　　其实曲微棠并不是真的想给他弹琴，她做这一切是为了青柳。自打进宫一来，针线这东西曲微棠就没再碰过，也没有意吩咐去让人准备过，既然如此那芳华宫中很大可能是不会有的。所以，皇帝让青柳去拿针线过来，真的可以说是为难了。

　　而且，方才青柳明显是被吓傻了，若是真去拿却拿不出个所以然来，那李启势必又要严惩。

　　曲微棠看李启点头心头松了许多，她转头，吩咐道：“你们两个把本宫的琴拿过来。”

　　“是。”

　　须臾，她们二人便把琴送了过来。见人过来，曲微棠起身指挥着二人把琴放下。她的步子朝着李启的身后走去，找了一处相对宽敞的地方，手一指：“就放着吧。”

　　桃夭与青柳点头应道：“是。”

　　临琴放下之际，曲微棠眼光有意去与桃夭相交。而桃夭在与其对视的时候便知道曲微棠有话要对自己说。

　　这时，青柳去取琴凳来。而桃夭便留了下来，这正好给了曲微棠机会。

　　曲微棠装作无意往后瞥了李启一眼，看人没往这里看继而转过头对着桃夭无声的说出了几个字。

　　她嘴动的很慢，根据曲微棠的口型，桃夭在心中默默读出了这几个字：“去找李长嫣。”

　　待一切都准备好，桃夭与青柳便出去了。

　　曲微棠在琴前坐下，素手轻捻琴弦，一声琴音传出后，静了几秒，她的手便在七根弦间游走起来。

　　琴声起，刚开始如流水泠泠过，或似密雨麻麻落，但一会儿之后就变了风格，好似浸染屋外冷风，幽怨渐露。

　　琴音传入正跪在雪地的温华瑶耳中，她本就冷得受不住了，此时再听这悲切琴声更是苦情化泪，点点划过面颊与风相迎。

　　屋中的人又何尝不是呢，李启不自觉地蹙起眉头，脸色难看起来。可曲微棠并未注意到他，而是愈加深入。

　　过了须臾，李启终于是忍够了，他将书卷往桌上一扔，语中微含愠气：“够了，别弹了。”

　　此话一出，曲微棠立即停了手中动作。她起身，故意气他，道：“陛下既然不想听，那臣妾就不弹了。”

　　说完，她抬步往别处走。

　　“你去哪？”

　　曲微棠：“臣妾看看雪停了没有，顺便看看皇后娘娘有没有回去？”

　　当然，这是曲微棠故意提的，她就是想让李启想起外面还有个女人在等他。

　　李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说，继而重新拿起桌上的书卷算是默认了她的接下来的行为。

　　曲微棠感到一丝意外，但没多想，拿了件厚实的斗篷随后往外走去。她脚下在走着，忽而耳边隐隐约约听到一阵细微的说话声，声音虽小但很吵。越是往前，声音也就越大。

　　于是加快了步子，想要快点出去，眼看到门前了，她刚想推门出去就听李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来！”

　　曲微棠回眸，李启竟不知在何时跟了上来，他伸手一把夺过手中斗篷，顺手也把曲微棠扯了过来。

　　等到曲微棠反应过来，李霓乐焦急的嗓音也恰好传入耳中：“母后，你快跟儿臣回去！”

　　曲微棠硬生生被李启扯了回去，然后李启又继续像一个没事人一样坐回了原来的凳子上，做起了之前的事。

　　“你也坐。”

　　曲微棠没动，试探了一下：“陛下，要不臣妾去看看吧。”

　　“哈——”李启叹出一口气，再一次搁下手里的东西。

　　他阴着脸，失去了所有耐心：“棠妃，你觉得朕把你拉回来是想让你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