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美圣玛莉达》夜龙狂舞

16、从犯

　　卡洛僵僵的站在那，不知如何是好，是告诉他离开，还是该说点别的什么。
　　“坐吧。”希雷德擦火柴点亮一根蜡烛。这个昏暗的小屋子刹那被光塞满了。白净的床单没有一点褶皱，看样子这三天，他没睡觉。
　　烛光里，那张曾经笑着蔑视神的脸憔悴的几乎能看到骨头。
　　他就坐在那，整个人陷在藤椅里，好象一个衰弱的老人。卡洛突然咬住自己的拳头，不能压抑的哭出来。
　　“妈的，你是个白痴！”卡洛突然觉得他在糟蹋自己的生命。也许之前那个牧师是耀眼的光，而这个窝在椅子里的神官却成了夜空的乌云。
　　希雷德·德科坐在藤椅上任刺客骂，直到他骂累了。
　　“骂够了？那么……去看看劳伦斯死的地方好了。也许莱斯里知道他的事情。”神官站起来时，刺客突然觉得自己已经被笼罩在他的身影中，再也逃不出去了。
　　****
　　卡洛不知道希雷德·德科口中的莱斯里是谁，跟着这个劣质的神官，卡洛想看看这个神官将来会怎么死。卡洛知道这其实是为自己留在他身边找的一个借口，而人都是如此虚伪。
　　走到古城的焦土上，古城修道院，几只巡逻的蝙蝠弓箭手被卡洛送到了冥府。
　　古城修道院四周静悄悄的，卡洛觉得自己对希雷德的过去不会感兴趣，虽然他确实好奇莱斯里是谁。而当他猛然发现，自己对这个神官的在乎程度超过了他的哥哥时，自责开始嗫住了他的灵魂。这种感情表达出来的方式，是对这个神官的咒骂……一种很直接的发泄情绪。
　　希雷德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身边这个暴躁的刺客。
　　推开厚重的门，阴森的大殿格外寂静。
　　盘踞的魔物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踩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软绵绵的好象铺上了厚厚的地毯。
　　跟在希雷德身后，卡洛尽量不让自己的双刀发出声音，虽然它们都嗅到了魔物的气息，在兴奋着。
　　“妈的，这种地方能知道我哥哥的下落？！”卡洛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说出的话都带着火药味。
　　身边的神官突然停下，一把抓住卡洛的领子就势把他压在墙上，“别试着激怒我，好吗？”蓝色眸子里燃烧的是黑色的火焰，卡洛移开自己的眼神，他没胆量和希雷德对视。然后就是那么一下仿佛不能确认似的动作，卡洛觉得自己的唇突然被轻轻的碰了一下，一种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就那么快的一下……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迅速的离开了。
　　卡洛有些发呆，神官已经匆匆向前走去。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推开了镶嵌着黑水晶的木门。干净清爽的房间，映衬着一丝绿色。
　　里面没有人。
　　一切都摆放的太整齐了。
　　木门突然被推开，希雷德本能的转身，唱出圣母祈福罩在卡洛身上，耀眼的光笼罩下来，赞美的歌声在这空寂的地方传出了好远。
　　爱丽丝拿着扫把走进来时，略微怔了一下。“您怎么来了？”
　　希雷德笑的温和，“莱斯里呢？”
　　“莱斯里大人去参加一个仪式，他猜到您会来，让我告诉您在这里等他。”爱丽斯盯着希雷德神官说，“但是我没想到您真的来了。”
　　神官并没说什么，他看着爱丽丝，盯了一分钟。“什么仪式？”不好的预感开始在他心底升起。
　　“我不知道啊，不过听莱斯里大人说要去积芬塔下呢，很多大人都会去的，我想一定是比祭奠还要隆重的仪式吧？”爱丽丝笑的纯真。
　　德科拽住卡洛就跑出了莱斯里的寝室。爱丽丝没反应过来，只看到呼扇的木门晃荡了下，然后吱呀呀的关上了。
　　一个传送之阵，眩晕中，卡洛看到自己站到了积芬塔脚下，“传送阵果然方便。”卡洛在说笑，而来往的人，并没注意突然出现的神官和刺客，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
　　希雷德拽着卡洛向塔里闯时，被守塔人拦在了外面。也许这样严肃危险的警告并没被希雷德放在眼里，而那个远远监视着积芬塔的骑士掉转坐骑，离开了。鹞鹰飞在半空中，时而鸣叫两声。
　　魔法师的摇篮？为什么华美的塔楼却建立在如此阴暗的地下魔穴之上呢？阴飕飕的风包含了冤屈及憎恶，幽明的鬼火闪着，狂暴的魔物翻飞着寻找着生人的气息。
　　刺客的敏感吧。卡洛在进到吉芬塔地下一层的时候就开始嗅到了生血的气味。那种直接钻入人脑的，大量的还在流动的生血的味道。
　　“和冥王的味道很相似呢。”卡洛突然从嘴里说出这话，让神官震了一下。他为什么没发现，冥王·斐身上的血腥味掺杂了很多魔物腐朽的味道呢？难道仅仅因为……他是活在刀尖上的人吗？
　　远雷阵阵，吉芬塔四周的人们看着天空突然汇集上的乌云，嘈杂的跑回家关起门窗。和谐对于现在的人们来说是一个多么遥远的奢望啊。
　　“你觉得这样做好吗？”斯格特在斐的身边问，站在山丘上，斐笑的意味不明。“或许不好，不过对于希雷德来说，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大嘴鸟在旁边咕咕的叫了两声，似乎是在附和自己的主人。
　　厚重的云越压越低，深夜提前来临的感觉。
　　突然一道闪电，仿佛白昼的光撕裂了天空的云层。霹雳炸响，斯格特拽住了斐的斗篷。
　　那瞬间，他觉得冥王好象融进了黑暗，会被闪电化掉。那是一种深深的恐惧，其实于他来说，从来没有想过，如果冥王不在身边了，要怎么活下去。他一直以为那样的日子不会出现，但是今天……斯格特看着冥王微微上翘的唇角时，突然他会消失，从自己的身边，只是早晚的问题。
　　“嗨。”一个人突然在他们的身后打招呼。
　　斯格特惊了一下本能的转身。
　　冥王没动，依然看着遥远的吉芬塔。“来的比我预料的早。”语调平淡，好象在平和的天气里谈论今日的月季盛开的很漂亮的感觉。巫师开始搞不清楚自己的同伴究竟在想什么了，因为身后站的不是人类。
　　苍白的散发出腐朽味道的魔物走过来，斯格特觉得自己在发抖。拽着冥王斗篷的手愈加用力连关节都开始犯出青色。
　　‘火箭术’出于本能，巫师念动咒语，还没念完，整个人突然被提高了，这样被移动阻断了咒术的进程。斯格特晕晕的睁大眼睛，看自己被冥王斐揽在怀里，横坐在大嘴鸟的背上。“那不是敌人。”冥王低着头看了看脸红通通的巫师，笑了，纵身跳下坐骑，留斯格特自己在大嘴鸟上傻傻的发呆。
　　“是你安排的吧。”红色的瞳子没有瞳孔，好象蓄满了鲜血。随着狂风舞动的是蒙上层灰土的白发。青白的脸绷的紧紧的，薄唇抿在一起，黑暗祭祀的长袍被风吹的鼓胀起来，他笑起来时，会让人觉得是朵开在夜里的白莲花。
　　“你也是从犯啊。莱斯里殿下。但是如果不是你，希雷德不会去那个地方的。”冥王·斐耸肩，伸手和那只苍白的手握了握。转身揽住了黑暗祭祀的肩膀一起站到了山丘的高处。
　　“看，这就是巫师的摇篮。”手铠上的银质甲片在雷电下闪着寒光。指着吉芬塔，领主笑的猖狂，“也许这个邪恶的塔楼很快就会变成童话故事里的建筑物了。”
　　松开暗祭祀的肩膀，仿佛在抒情一样展开怀抱，“看啊，序章，新的创世纪。呵呵……莱斯里也是你的复仇记啊。这样的天气，真象是神的愤怒呢。将一切都恢复混沌……然后从新塑造光。”
　　仿佛从没听过冥王这样的多话，斯格特呆呆的没能理解冥王究竟在说什么。
　　“去参加祭祀的圣宴吧，别忘记了你也是个主角。”领主突然伸出一只手，抬起了低头浅笑的暗祭祀的下巴。“这么重要的时刻，不要迟到啊。”
　　“幼稚。”暗祭祀并不欣赏过于兴奋而忘记自己的本分的人。面无表情的转头盯着远处的闪电，‘但是，这确实是序章。我的弟弟，你会葬身在吉芬塔下吗？’
　　鹞鹰的鸣叫在暴风中显的那么无力，斐抬起手腕，飞舞的精灵如同看到神的恩典似的扑扇着翅膀尽力的降下来。铁钩一样的爪抓住臂甲，虔诚的抬起栓着细小信筒的那条腿等冥王把它从自己的腿上解下来。
　　深红的眸子闪着火一样的光彩，单薄的纸张在风中颤抖，一个接一个的闪电亮起。一声炸雷后大雨瓢泼而至，冲洗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