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三十九章 ...
-
我轻轻地将她放在花丛里，顺着这条枯萎的玫瑰花路走去，到尽头就是主控台。
我的眼睛看不见，只能用手指感受，但我知道长枫等不了那么长时间了，我的心情愈加沉重起来。
毒素蔓延导致我咳了一口血，当我看向我的手时，整个地面都是黑的，花倒还是血红色，环顾四周，我的世界只剩下黑白红三种颜色了。
好在能看清主控台，我要修改核心指令，点进去的时候我皱着眉靠近，生怕我看错了：
「核心指令：确保沈楠兮生存
第二指令：在保证核心指令正常运行的情况下尊重沈楠兮的意愿
原指令：仅观察实验对象，定期提供实验数据和结论，提交解决方案（已覆盖）
实时检测：情感模块永久性损伤（拒绝修复），能量残留7%［正在尝试拒绝接受新能源，（强能源介入，拒绝无效）］」
我修改了她的指令，将保护删掉，却想不出来要改成什么，后来我把我的名字删掉，想改成她自己，但怕她醒来后抗拒。
给她自由吧，先爱自己，再爱别人，先无忧无虑，再功成名就，即使代价是她不再爱我，即使是代价是失去。
我写了「获得自己想要的，尊重自己意愿」的代码，新代码写成的时候，蹦出来一条信息，是长枫的制作者：“好啦好啦，我伤害了你，但我也让她（指长枫）爱上你了，原谅我吧。”
制作者的名字没有刻意隐藏——林在渊。
我没有理会，细想起来浪费时间。
我在等待指令覆盖成功，当百分比一点一点增长的时候，我的毒也越来越厉害，几乎是跪下去，只能用手撑着主控台。
在等待99%到100%的这段时间，我变得急躁，前面是匀速加载，到这儿卡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林在渊干预了，久到系统说我的生命值直线下跌到8%。
确实快要坚持不住了。
如果不是副本与游戏世界完全相通，我也不会在意这件事情，在副本里改了，在游戏世界也就真的改了。
更让我担心的，是「本质」的类型模式，我曾遇到过一个副本，我的任务是杀死NPC，当我完成任务时，发现队友的任务是扮演那个NPC。
不过好在覆盖成功了，我的意识模糊，但足够清醒，因为足够疼。
【玩家沈楠兮通关「本质」】
【评委寄语：别再来】
紧接着，是另一段关于长枫的：
【玩家长枫角色扮演成功，通关「本质」】
【无评委寄语】
————
我带着长枫走出门的时候她已经有意识了，只不过很微弱。同时我也看到老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就让她带长枫去医疗舱了，西城的机器人占比高，有专门的医疗舱，或者别的什么地方，这点老师比我清楚得多。
“那你呢？”老师熄灭手中的烟，我看见旁边的烟灰缸里还有很多烟蒂，“你看上去状态很糟糕。”
“我休息会儿……”我没等她回话，直接回卧室躺床上了，现在感觉走几步路都很艰难。
喉咙里是苦涩的，「本质」让我看清了太多，扶老师说只要不赋予期待，真相就是真相。想来是我期待过高，才会如此失落。
每一秒都变得漫长，疼痛还未散去，像折磨。
我拨通电话，对面很快就接了，是陈以诚，我在沈家的助手，本来在二长老院里，他老人家不识货，不要，我就收留他了。
“哎呦～三长老有空给我打电话？”很夸张的男声，有种不属于沈家的清澈，也是被惯坏了，敢这么跟我讲话。
我叹了口气，没理会他的调侃，闭上眼睛，感觉不想再站起来了：“林在渊查得怎么样？”
陈以诚严肃起来，给我汇报了情况，然后给我发了文件，说：“扶老师也在查，她的代价更大，可能信息会更多，你可以问问。”
我没有多想，林在渊是「公理」科技伦理委员会的黑名单成员，期限是永久，老师要查也正常，也合理，我猜测这可能就是她说的牵扯了很多人的任务。
“你那边怎么样？”他那边的吵闹声大得快要覆盖他的声音。
陈以诚说话时，我能感觉到明显的笑意，他说：“在清理二院里那些不老实的东西，顺便给你那群天真无邪的学生开开眼。”
“别吓到他们。”我叮嘱道，现在我的事基本上都是他在处理，我也没什么好要求的。
“长老，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啊，”我听到他拔刀的声音，还有血肉绽开的撕裂响声，“受伤了？”
“别问你不该管的事情，”我从床上坐起来，去接了杯水，“受伤了我自己会处理。清理二院的杂碎你应当是游刃有余的，要是二长老插手或者他派了地位高的人来，告诉我，我会来，别硬撑。”
“好嘞～”陈以诚笑得太纯粹，差点我就以为他在开心，可我知道在沈家，开心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我挂断了电话，打开文件，里面有林在渊的近况，研究亦或是更疯狂的行动，但他的行动轨迹非常奇怪，所有的路线都指向南城。
南城是座空城，进那里需要在世界城得到通行证明，每个人的证明都是独一无二的，林在渊的身份不可能获得，除非他的初始降临地在南城。
问题是，南城的城主说要建造一个大一点的空间站，结果他们自己造了一颗行星，林在渊要从行星到这里，理应花费大量时间，而他在南城停留的时间并不长。
我没有再看，不管他的目的，抓住他最重要。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西城该下雨了，每年的现在都会下一场轰轰烈烈的雨，像是有人想把自己的坏情绪一次性宣泄。后来，我们把这天定为游戏日，不过我更喜欢它的另一个名字，叫「圣徒的加冕」。
我现在落地窗前，凝望高楼大厦，竟有些空虚和害怕，水杯的凉如同毒蛇缠绕着我。
在我知道自己是被观察对象的时候，心里生出的愤怒被一种怪异的庆幸占领，这说明长枫根本没可能离开我。可更深的，是她因为我失去自我和自由的愧疚，我讨厌别人夺走我的自由，因此我不能成为束缚别人的理由。
如果我的人生是场实验，我会恨所有做这场实验的人，连痛苦和真情都被算计的话，我宁愿从未诞生。如果一定要我经历这些痛苦才能遇见长枫，我依然会站在命运的路上向前走，不是说不想遇见长枫，只是太想遇见会发光的自己。
可，没有经历痛苦的我，就一定会发着光吗？
雨越来越大，模糊了窗，像房间里起了雾。
思绪远去了。
也是这样的天气，刚杀完人，我去了东城的神殿，去拜神，为我自己赎罪。
我又遇见她了，那双眼睛让我想到西城的枫叶林，被大雨洗刷后就是这般颜色，清明又疏离。
“求神不如求我。”我高傲地以为能替神明分到执念。面前的神像实在优雅，眼里却装着慈悲。
日出到日暮，长跪不起，则表虔诚。
“我的执念太深，神说祂想帮我。”风吹动长枫的白发，她看向我，声音清冷，“你来拜神，也有执念，却妄图帮别人。”
“不，”我摇头，抬头盯着神像的眼睛，太阳的光辉从乌云中洒下，透过穹顶落在神像上，“这就是我的执念，我想——救神。”
“你是信徒？”她问我，带着鄙夷。
“比那更虔诚，”我久久地盯着那双充满怜爱的眼睛，日光为祂渡上金边，我喃喃道，“比那更虔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