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听风说爱》影雾灰

7、凑成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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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岁的冬天，是祝砚安觉得最寒冷的一年，也好像是最温暖的一年。

　　宋知韫随宋晟来盛家拜访盛齐林，正好撞见第一次回家的祝砚安。

　　他母亲那时刚离世，临城那边也没什么相熟的亲戚肯照看他，祝砚安只得来了京城。

　　到底是南方长大的孩子，没见过北方鹅毛大雪的天气，还不巧的遇上京城十年来最冷的一年，祝砚安总是被冻得不适应。

　　他很怕冷，和他妈妈一样。又因为身份不方便，很少出门，也不见客，只待在自己的房间或者去后面的小花园坐坐打发时间。

　　祝砚安在盛家不受欢迎，就连安静坐着，似乎也招来了厌烦。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遇见了宋知韫。

　　大概是在宋家的氛围下长大，那时的宋知韫被养的热烈又柔和，就像一杯温热的水，天生就有容纳万物的能力。

　　她能容纳祝砚安一直被嘲笑和讥讽的缺陷，是偌大京城里唯一一个肯善待他的人。

　　今年，又是难遇的，寒冷的一年，祝砚安被宋知韫养得，已经不再是雪地里手足无措的那个少年，他站在她身边，叫人觉得，他也有能与她并肩而立的气质。

　　宋知韫摇摇祝砚安的手臂，问他怎么发呆，在想什么。

　　祝砚安说没什么，他总觉得，潜藏在心底的话这时候说出，太不合适了。

　　老城区有些历史遗留建筑，这几年更是往文化保护的方向发展了，小巷里的石板路有些不好走，宋知韫从公司出来穿了双高跟鞋，要祝砚安轻轻扶着，才不致摔倒。

　　店铺的灯打在橱窗里的陶瓷摆件上，宋知韫眼神在那上面停留了一会儿，祝砚安就问她是不是喜欢。

　　“就是觉得有点像你。”宋知韫这样说。

　　祝砚安不明白，这只胖胖的，甚至有点丑的瓷娃娃哪里像他，宋大小姐见过那么多奇珍异宝，不至于就这点眼界。

　　宋知韫盯着祝砚安脸上有些嫌弃的表情，问他这不可爱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是这个表情。”

　　嫌弃过后是错愕，祝砚安以为，他们之间寡淡的相遇，是宋知韫浓墨重彩的人生里，最不值得提及的一笔。那时他眉眼中都是无措的神情，想来留给宋知韫的印象并不好，他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女孩吓到，也因为本身拘谨腼腆的性格做不出太多表情。

　　“既然你觉得不像，那就去给你捏个像的。”宋知韫拉着他推开了陶艺馆的门。

　　这种时候还在营业的陶艺馆似乎罕见，白天来约会的情侣这会儿都走了，店里空落落的像要打烊，年轻女店员却依旧礼貌热情的迎他们进来。

　　“两位想要做些什么？”

　　宋知韫指明要做和橱窗里一样的瓷娃娃，店员拿来陶泥和颜料问他们有没有做过陶艺，需不需要帮助和指导。

　　祝砚安拒绝了，他上手捏起陶泥来，比店员还熟练。

　　“你怎么还会这个？”

　　“美院的雕塑教室我也去过几次。”都是差不多的道理，对祝砚安来说不算陌生。

　　宋知韫是有点陌生的，她没体验过，陶泥在她手里完全不成型。

　　“小心！”

　　在不知道多少次陶泥倒下来后，祝砚安过来扶了一把，勉强保住这个瓷娃娃的形。

　　沾了冷水的手冰凉，和林真真常和她说的“男人的手在冬天就像火炉”的感觉完全相反。

　　许是看宋知韫做得太艰难，祝砚安握住她的手后就没松开过，他就这样和她一起去捏这个瓷娃娃。

　　针织毛线紧贴摩擦似乎会产生静电，微弱的电流从宋知韫的背脊和祝砚安的胸口，窜满他们的全身，初雪之夜，他们体会到的不是天气的寒凉，是另一种不存在于空气中的燥热。

　　老巷里的灯昏昏暗暗，流露着世俗万千里藏着的一点岁月静好；法餐厅优雅浪漫，轻柔舒缓的小提琴写的是富家少爷哄小女孩的调情曲。

　　宋知念和盛锦天在Chandelle吃饭，从沈见微走后，一直到现在。

　　傍晚时刚接到盛锦天邀约的时候，宋知念是兴奋和惊讶的，她挑了衣柜里她认为最好看的一件裙子，虽然不太适合如今这样的天气。

　　她无比用心的打理妆容，去赴这一场约会。

　　宋知念觉得这顿饭吃得挺开心的，因为盛锦天很会哄女孩子。

　　她也不知道，盛锦天这些哄人的本事是多少年流连花丛学来的，不知道他在席间悄摸的回了多少个女孩发来的初雪邀约，更不知道，他等到傍晚才叫她出门是因为宋知韫拒绝了他的邀请。

　　她只知道，盛锦天恰到好处的风趣聊天，一下子把气氛推向暧昧，她根本招架不住。

　　结束时，盛锦天甚至体贴的将自己的外套给了宋知念，披在她身上，他说，“看你穿这么少，小心着凉。”

　　大衣上沾了盛锦天身上的味道，宋知念闻出，这是前段时间在网上大火的某奢牌的新香水，网友给取了个外号，叫“斩女香”。

　　迷醉的味道和温暖的面料驱散罩着宋知念的那股冷气，盛锦天给她披上衣服还不够，伸手去理了理她被风吹得有些散乱的发丝。

　　Chandelle暖光的招牌照的人朦胧，盛锦天细枝末节的关心叫宋知念心颤了一颤，她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她的心为他跳了一次。

　　优渥家世里必修的绅士涵养在宋知念面前发挥得淋漓尽致，盛锦天长相周正，是很传统的那种帅哥，不偏不倚的踩在宋知念的审美点上。

　　宋知念才二十多岁，处在对情感渴望又知之甚少的阶段，虽然不乏追求者，但盛锦天无论什么方面，都是最出挑的那一个，她真的，很难把持住。

　　“下雪了，要不要一起走走？”

　　面对宋知念矜持的邀约，盛锦天答应得很痛快。

　　宋家与盛家是有婚约的，两个年轻小辈在雪天散步“培养感情”，应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宋知念自己也这样觉得。

　　唯一出乎她意料的是，这天的照片不知道被谁放在了网上去，文章字里行间都暗示着，两人感情不错好事将近，晟启的公关团队用了点功夫才压下来。

　　老街的人潮平息，宋知韫的那个娃娃才上好颜色，她说要自己做，但大部分还是祝砚安动的手，因为她好像实在没这个天赋。

　　店员小心的将捏好的小人放进烤炉，说要过几天才能来取。

　　“两位要不要看看我们店里其他已经做好的成品，这些都是成对的摆件，非常受像两位这样的年轻情侣的欢迎。”

　　不知道哪个词说错，宋知韫和祝砚安都在店员面前愣住。此刻他们紧挨着站在一起，在外人眼里太像一对情侣，反驳的话说不出口，也不让人信服。

　　“两位不喜欢吗？那看看这个呢？”店员还在推荐介绍，不知道是不是销售任务太繁重。

　　“不用了，谢谢，我们不是。”祝砚安说过，那些话这时候说，太不合适了，太冒犯宋知韫了，在婚约彻底解除或者确定人选之前，他们之间不该也不能不清不楚的。

　　宋知韫仰头看祝砚安，刚才的欣喜如今夹杂着些沉闷，和祝砚安走出这家陶艺店，初雪的风景再也没心思看。

　　她和祝砚安的关系隔着一层雾，最后的结局或是雾散开来照进阳光，或是积累成云换取大雨一场，宋知韫在这件事上，总是料不到结局。

　　毕竟，祝砚安是盛锦天名义上的小叔，他是盛老爷子一段风流过后的私生子，按宋盛两家的辈分论起来，祝砚安还该长宋知韫一辈。

　　因为这样的身份，祝砚安觉得该谨慎，行差踏错一步，对宋知韫名誉有损。

　　雪渐渐大了，宋知韫和祝砚安一起回到画室里。

　　难得的，这次宋知韫只走到门口，没有和祝砚安进去，转头钻进了她停在楼下的车里。

　　“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宋知韫开口。

　　祝砚安有一瞬惊讶，却还是永远温和的回应，“好，注意安全。”

　　宋知韫看着这张依旧微笑的脸，却不敢再对上祝砚安的眼神，匆忙上车。

　　从画室回公寓的路并不算远，现在也不是晚高峰，车流稀疏，宋知韫却开得很慢。

　　她数着路上一共经历了十个红绿灯，她也恰好和祝砚安认识了十年。

　　喜欢祝砚安这件事，宋知韫很早就察觉了，想和他名正言顺的在一起，她想了很多年。

　　因为背着一桩陈年婚约，宋知韫就想方设法的解决，眼看好像就要成功，祝砚安那样回避否认的态度又让她拿不准，他是不是只想和她一辈子做普通朋友。

　　从前那样模糊浑噩的过了，宋知韫不愿去深究，那以后呢？以后她和祝砚安要怎么过，要以什么身份待在彼此身边？

　　宋知韫不知道，但她想，她不要和祝砚安当普通朋友。

　　雪夜泥泞，她觉得今天这路格外难走。

　　祝砚安坐回茶炉旁，宋知韫用过的白瓷杯沾上了口红，一抹艳丽的颜色在杯口像雪里红梅。

　　墙上那张画被祝砚安重新装裱后更精致了，他每晚对着这张人像入眠，梦里与宋知韫总有道不尽的情绪。

　　今晚不知那句话惹恼了宋知韫，让她回来时都不搭理他了。宋知韫从不会大吼大叫的发脾气，她连生气都那么平静，但祝砚安就是能察觉这平静情绪下的暗流涌动。

　　想起今天店员那句“情侣”，祝砚安想，是不是宋知韫不喜欢这样的称呼，不喜欢被误会，可他已经解释过，宋知韫为什么还是不开心了。

　　祝砚安甚至不敢开口问，害怕宋知韫说出些他永远不想听到的答案，索性，他就把沉默寡言演到底了。

　　初雪下了一晚，路面上积了一层，环卫清扫过后，街边有几个小孩在堆雪人，只是雪太少，他们的雪人很小很小。

　　祝砚安拐过两条巷子，又去了昨天那家陶艺馆，那个年轻女店员还记得他。

　　“祝先生，您昨天做的那个要等一周，今天是拿不到的。”

　　“我不是来拿那个的，我想再做一个。”

　　“是昨天做的不满意吗？”店员看他们昨天笑得挺开心的，怎么今天就不满意了。

　　“我很满意。”宋知韫做的，祝砚安哪能不满意，“我只是想再做一个。”

　　“是要凑成一对吗？”

　　凑成一对？“嗯，是要凑成一对。”

　　祝砚安轻声说着，店员耳尖还是听到了，她觉得真奇怪，明明昨天才否认过情侣关系，今天又要来“凑成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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