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初雪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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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以后，宋知韫就搬出去住了，但会定时回别墅陪宋一明钟玉吃饭。
宋知念回家以后和宋知韫相处得不好，宋知韫也怕打搅他们培养感情，回去的次数变少。生日过后，这是她第一次回家。
钟玉打了好几个电话，宋知韫要再不回去就不好交代了。
她今天回得还算早，别墅还没开始准备晚饭，钟玉笑着拉她坐下，一来就要去检查她手上的伤势。
“还好没留疤。”钟玉长舒口气。
“哪里就那么娇贵了。”
“这手就是女人的第二张脸，哪里不娇贵了，你看你这手多漂亮，要是受伤了以后怎么弹琴呢？”
宋知韫的手部条件确实优越，手指纤长白皙，天生弹琴的好苗子，她小时候，钟玉就想把她培养成音乐家，后来虽然没成，但也舍不得这双完美的手。
闲聊几句，宋一明说宋知韫难得回家，今晚他要亲自下厨，钟玉笑着，带着宋知韫一起帮他打下手备菜。
厨房偶有说笑，画面温馨，宋知念回来就看到这一幕，倒好像她这个亲女儿站在门口显得特别多余。
早些时候在公司，宋知韫留给她的丁点好印象，此刻荡然无存，连句话都没有，兀自上楼去了。
愉悦氛围顿时转入沉默。
“没事妈妈，我上楼去看看她。”
宋知念的房间是前不久新装修好的，就在宋知韫房间的对面，样式大小几乎一样，甚至采光还要更好，傍晚时候太阳西斜，房间也依旧敞亮。
宋知念抱着枕头，神色是看不透的哀伤落寞。
其实宋家比起别的豪门家族，已经算很好的了，人口简单，没什么勾心斗角，宋一明和钟玉又都是有教养好相处的人，她能感受到这个家里隐隐散发出的轻松愉快的气氛。
可她总感觉自己不属于这里，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过这个所谓的，她亲生的家。
亲生父母对她很好，样样都依着她，宋晟虽然不赞同她的一些做法，可也没有真正为难过她，就连宋知韫，也毫无怨言的接受着她的一切刁难。
宋知念却依然怀念，怀念那个很小，也不那么精致的房子，怀念那个不停忙碌的背影。
正到回忆深处，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宋知韫来叫她说，“听说你厨艺不错，我和妈妈不会做饭，你要不要来帮帮爸爸。”
别墅里那么多佣人，就算她们不会，也不会找不到人帮忙。宋知韫这是在给宋知念台阶，让她能有融入的机会，宋知念看得出来。
“那……好吧。原来宋大小姐也有不会做的事。”
宋知念嘴上抱怨，却很诚实的进了厨房，宋知韫靠在门边看宋知念这幅傲娇模样，嘴角轻轻勾起。
到很久很久之后，宋知念才知道，钟玉不会做饭是真的，但宋知韫会做饭。
宋知念做了好几道菜，宋一明和钟玉毫不吝啬的夸奖让气氛缓和，重新温馨起来。
难得宁静的晚饭，宋知韫想，是不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晟启最近有些忙，因为和祁氏的项目合作，宋知韫答应祝砚安的下次见，一拖就拖到了天气更冷的初冬。
寒意肆虐的晚上，宋知韫一个人开车来了画室。
祝砚安在一楼画画，满室的白炽灯照着，他坐在画板前，专心致志，好像在发着光。
沈见微的电话进来得措不及防，宋知韫正准备下车，语气充着点不耐，“什么事？”
“刚出来和朋友吃饭，你猜我碰见了谁？”沈见微一向喜欢卖关子。
宋知韫对这种行为很无语，每每此时，都以沉默代替回答。
沈见微不和她玩笑了，“你那个好妹妹正和盛锦天在一起，看着像在约会。”
宋知韫心脏猛烈的跳动了一下，宋知念和盛锦天在一起？“你在Chandelle吗？”
沈见微惊讶得很，“你怎么知道。”
因为盛锦天也曾给她打过电话。
“你妹妹看着还挺开心的，你没跟她讲盛锦天是个什么人啊？”
沈见微给宋知韫打这通电话绝不是抱着捉奸的意思给宋知韫通风报信，只是盛锦天实在不是好人，就算她不那么喜欢宋知念，也不忍心看小姑娘被坏男人骗啊。
“我知道了，我会和阿念说的。”宋知韫心里好像忽然被压了块巨石，她最近太忙，完全没关注到盛锦天和宋知念的事。
她承认，察觉自己真实身份后，她有了顺理成章悔婚的心思，甚至想过，即便没有悔婚成功，宋知念作为宋家的亲女儿，才是真正该嫁的那个。
盛家与宋家实力相当，长辈又互为好友，本来该是一桩极好的婚事，宋知念也如此单纯的认为。所以刚回家时她从没拒绝过盛锦天的靠近，甚至会主动接触。
可那哪里是幸福，分明是个火坑。
盛家有多乱，宋知韫很清楚。
盛老爷子三个儿子没一个省油的灯，盛锦天的父亲盛群虽然表面继承了盛家大权，可背地里的争抢从来不少，连祝砚安这个被养在外面的私生子都频频被波及。
盛锦天呢，不仅要面对虎视眈眈的叔伯，还有盛群的那几个私生子女，才急于找一个对他有助益的妻子。又偏偏一脉相承了盛家的花心，外面暧昧的小情人从来不断。
宋知韫不愿卷入这些是非，一直想方设法的脱身。宋知念要是嫁进去，很轻易的被盛锦天拿捏，成为争夺继承权的工具。
正怔愣思考着之后该怎么和宋知念解释，宋知韫猝不及防的撞入祝砚安的目光里。
他朝车里看来，早已经发现宋知韫的到来。
锁住车，宋知韫小跑着进了画室的门，祝砚安收拾好一堆乱七八糟的颜料，带她去二楼坐。
茶炉里煨着火，祝砚安细心的把过了三遍的金骏眉摆到宋知韫面前，“今天怎么有空来？”
祝砚安听程霜说，宋知韫这几天老在公司待到很晚，以为最近都不会有时间过来了，他当时有些失望，还在想不知道能不能在回江南前再见宋知韫一面。
“项目第一轮忙完了，想着你过几天是不是要回江南了。”
宋知韫记着呢，记着祝砚安要回江南的日子，每年再忙，他回去前，她总要来一趟。
祝砚安说日子还没定，可能要再过段时间。
他从不在京城过年，每年冬天他都要回江南，回他母亲家乡，一直到年后。他母亲祭日在年前，赶回去祭拜算聊表孝心，加上畏寒的毛病，京城的冬天太冷，不适合他待，还是南方更好些。
所以每年，总有几个月分别的时候，宋知韫算算时间，祝砚安差不多要启程了。
“京城今年的冬天不冷，我……想再多待一段时间再回去。”祝砚安平静而温和的嗓音忽然进入宋知韫的耳朵。
她忍不住侧头去看祝砚安光影下闪烁的轮廓，莫名的心安。她是欢欣的，因为祝砚安能留在京城多陪她一会儿。
即使今早的天气预报才说，今年的气温比去年同期低了好几度，让市民朋友注意防寒。
祝砚安就是很会使一些拙劣的借口，有时候也让宋知韫摸不准，他到底是想让她发觉，还是不想让她发觉。
宋知韫微笑，拢紧了身上那条祝砚安专门为她准备的羊绒毯，和他一起待在茶炉旁，看冬日窗外略显衰败的景色。
时间缓慢，身旁的人柔和而温暖。
祝砚安和宋知韫聊起一些日常琐事，比如阳台上的花开了多久就又谢了，比如装裱画框的师傅说画上的女孩真漂亮，夸他画得也好。
他不是个话多的人，只是察觉出了宋知韫眉眼间久久无法消散的浅淡忧愁，想逗她开心开心。
他悄无声息做的一切，宋知韫也知道。她在想，就这样坐在他身边过一辈子该多好。
窗外起风了，吹着残败的落叶纷飞，有白色的星点砸在地上。
今夜，京城的初雪来了。
宋知韫眼里难得有这样明亮的色彩，她偏头对祝砚安轻声说，“阿砚，下雪了。”
“嗯，下雪了。”祝砚安轻声应她，与她相视，唇角勾起轻微到让人察觉不出的笑。
祝砚安心里，又何尝没下一场雪，雪花斑斓，映着宋知韫的面容。
今年的第一场雪下的很小，星星点点的，让宋知韫想起了祝砚安送给她那个平安环，那块料子和今夜的景色如出一辙。她甚至能看到，套着那颗平安扣的细绳，正在祝砚安的衣领下，他随时都戴在身上。
“阿砚，我们出去走走吧。”宋知韫说。
宋知韫知道祝砚安孤僻惯了，不爱出门，但初雪的浪漫，要出门才能体会。
自作主张的从旁边架子上取下祝砚安的围巾和帽子，宋知韫准备帮他戴上，奈何身高差距，宋知韫难以帮他戴好。
“你低一下头，我够不着。”话中是祝砚安少听到的上扬语气，配合着宋知韫的动作，竟然有点像撒娇。
一瞬失神，他就真低了头，任由宋知韫摆弄，把他推出了门。
街上没有因寒冷的天气而减少人流，初雪一下，氛围灯就全都亮了，祝砚安住的地方是老城区，透着强烈的人情味。
宋知韫拉着不爱出门又怕冷的祝砚安，穿过一条又一条小巷。
祝砚安忽然回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宋知韫，那时候也是冬天，快要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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