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第 78 章      ...


  •   他们走上了右边的线。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前面出现了第二个凹陷。比第一个更大,更深。凹陷的底部有东西——不是一具木乃伊,是好几具。至少五具,坐成一排,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被彩色的织物包裹着。它们的脸都露在外面,皮肤是黑色的,皱巴巴的。它们的眼睛都是闭着的,但眼皮都在动——都在做梦。

      “五具。”络菲说,“加上之前那具,六具。”
      陈星檀走近凹陷,往下看。那些木乃伊的身体上都有伤口——和第一具一样,从内部撕裂的伤口,发着荧绿色的光。那些光从它们的体内流出来,沿着凹陷的墙壁往上爬,汇入了地面上的线条。

      “它们都是源头。”他说,“每一条线都对应一具木乃伊。我们要找到所有的源头,才能找到血池。”
      “多少?”谢柏泽问。
      陈星檀看着那些木乃伊,数了数。五具。加上之前的一具,六具。但古书上用的是“被肢解的帕拉卡斯木乃伊”——肢解是什么意思?被切开的?这些木乃伊确实被切开了——被体内的液体从内部撕裂的。但“肢解”这个词更残忍,更暴力。也许还有别的木乃伊,不是自愿的,是被别人切开的。

      “继续走。”他说。
      他们离开了第二个凹陷,继续沿着线条往前走。线条在沙漠上蜿蜒,越来越窄,越来越亮。那些荧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有人在沙漠里点了一盏盏灯。陈星檀走在最前面,眼睛盯着那些线条,脑子里在不停地计算角度、方向、距离。他不知道自己在算什么,但那些数字自动出现在他的意识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帮他算。

      第三个分叉。这次是五条。五条线从同一点出发,向五个不同的方向延伸。五条线都一样宽,一样亮,内部液体的流速也一样。没有区别。
      陈星檀蹲下来,拿出指南针,测了五个方向。三百度、三百二十度、三百四十度、零度、二十度。
      他需要选一个。

      他抬头看天。那些星星还在移动,但速度变快了。有些星星已经移动到了地平线附近,快要落下去了。他盯着那些星星,看着它们移动的轨迹。有一条轨迹很特别——不是直线,是弧线。那颗星在天空中画了一个弧,从东边升起,到西边落下,但中途有一个弯折。不是正常的弧线,是被人为改变了方向的弧线。
      那颗星对应的地面线条是——三百二十度。

      “走那条。”他指着三百二十度的线。
      “理由?”沈嘉奎问。
      “那颗星。”陈星檀指着天空中那颗正在画弧的星,“它的轨迹不正常。有人在控制它。也许控制它的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沈嘉奎看了看那颗星,又看了看那条线。“走吧。”
      他们走上了三百二十度的线。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的沙漠突然亮了。不是荧绿色的光——是血红色的光。整片沙漠都在发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燃烧。那些荧绿色的线条在血红色光芒的照耀下变成了黑色,像是凝固的血块。
      陈星檀加快了脚步。他跑到了一个小沙丘上,往下看。

      下面的沙漠不是平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凹陷,至少有上百米宽。凹陷的底部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木乃伊,不是几具,不是几十具——是上百具。它们坐成一排一排的,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被彩色的织物包裹着。那些织物的颜色在两千年后依然鲜艳,红色、蓝色、黄色、绿色,像是一片彩色的花海。
      这些木乃伊不是完整的。它们被肢解了——手臂被切下来了,腿被切下来了,头被切下来了。那些被切下来的部分被重新拼接在一起,形成了新的形状。一只手臂接在另一具木乃伊的腿上,一只脚接在另一具木乃伊的头上,一颗头被放在另一具木乃伊的手心里。那些拼接的地方发着荧绿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它们粘在一起。

      “这就是‘被肢解的木乃伊’。”夏沐柠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它们自己切开自己——是有人把它们切开了,重新拼在了一起。”
      “谁?”络菲问。
      夏沐柠指着凹陷的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由羊毛编织而成的人形。它很高,至少有三米,身体是彩色的——红色、蓝色、黄色、绿色,那些颜色和木乃伊的织物一模一样。它的四肢很细,像是用毛线编成的绳子。它的关节处嵌着陶瓷碎片,白色的,在血红色光芒中闪闪发亮。它的脸——没有脸。只有一团缠绕的毛线,中间有两个洞,像是眼睛的位置。
      从那两个洞里透出光来——荧绿色的光。

      地画祭祀。库西克。
      它站在那里,面对着那些被肢解的木乃伊,一动不动。它的身体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念诵什么。空气中有一个声音——不是从它嘴里传出来的,是从它整个身体里传出来的。安第斯排箫的声音,低沉,悠长,像是风吹过空旷的山谷。

      陈星檀听到了那个声音,感觉自己的脑子开始变慢。他的眼皮变重了,思维变慢了,身体变得不听使唤。他想捂住耳朵,但手臂抬不起来。他想叫沈嘉奎的名字,但嘴巴张不开。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沈嘉奎的手。温热的,有力的,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腕。

      那排箫的声音减弱了。陈星檀的脑子恢复了清醒。他转过头,看着沈嘉奎。沈嘉奎的脸色很白,但眼神很清醒。他的另一只手里握着一块铜片——不是铜片,是一把刀。铜制的塔克纳刀,刀刃很薄,很锋利,在血红色光芒中反射出暗红色的光。
      “这是从木乃伊旁边捡的。”沈嘉奎低声说,“应该就是用来割毛线的刀。”

      陈星檀接过那把刀。刀很沉,比看起来要沉得多。刀柄上刻着图案——那些纳斯卡地画的图形,蜂鸟、蜘蛛、猴子、鲸鱼,围成一个圆圈。圆圈的中央是一个五角星,和钥匙上的五角星一模一样。
      “库西克的本体藏在地面图案与星轨交点处。”夏沐柠说,声音压得很低,“要破坏它的本体,必须用这把刀割断那些彩色毛线。但每次切割,会随机转移使用者的器官位置。”

      “什么意思?”林禹帆的声音有些发抖。
      “意思是——你割一刀,你的心脏可能会跑到右边,你的肝脏可能会跑到左边,你的胃可能会跑到上面。”夏沐柠看着陈星檀,“古书上写的。错位三次者,将永久化为新图案。”

      陈星檀握着那把刀,感觉刀刃在微微震动。不是他的手在抖——是刀本身在震。像是在催促他,像是在说“快用我”。
      “我们需要在拂晓前利用日晷投影校准地画坐标。”夏沐柠继续说,“库西克的本体位置不是固定的——它会随着星轨移动。只有拂晓时分,日晷投影才能锁定它的精确位置。”
      “现在离拂晓还有多久?”沈嘉奎问。
      夏沐柠看了看天空。那些星星还在移动,有些已经落下去了。深紫色的天空开始出现一丝极淡的橙色——不是太阳,是地平线下面透上来的光。

      “不到一个小时。”她说。
      陈星檀看着凹陷中央的库西克。它还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体微微颤动。那些排箫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低沉,悠长,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那些被肢解的木乃伊在它周围排列成一个巨大的圆圈,每一具木乃伊的伤口里都在流出荧绿色的液体。那些液体沿着地面流动,汇入了凹陷中央的一个洞。那个洞很大,至少有三米宽,边缘是荧绿色的。洞里透出来的光是血红色的——和他在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地下血池。
      碎片在血池里。
      “计划很简单。”陈星檀说,“我下去割毛线。你们在上面等。”
      “不行。”沈嘉奎说,“我跟你一起。”
      “一个人就够了。”
      “两个人更安全。”
      陈星檀看着他。沈嘉奎的脸上没有任何犹豫的表情。

      “好。”陈星檀说。
      他把铜制塔克纳刀递给沈嘉奎。“你来割。”
      “为什么?”
      “因为你的手比我稳。”沈嘉奎接过刀。刀在他手里震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其他人留在这里。”陈星檀说,“不管下面发生什么,不要下来。如果排箫声变强,捂住耳朵,背对背坐在一起。身体接触能抵抗幻觉。”

      络菲点了点头。孟伊禾握住了络菲的手。江则站在林书源和姜之恒中间,三个人靠在一起。谢柏泽和林禹帆背靠背站着,互相支撑。夏沐柠蹲在地上,手里握着指南针,眼睛盯着天空中的星星,在计算时间。
      陈星檀和沈嘉奎走下沙丘,朝凹陷的底部走去。

      脚下的沙土很软,每一步都陷得很深。那些荧绿色的线条在他们脚下蜿蜒,像是在躲闪他们的脚步。陈星檀能感觉到那些线条在避开他——不是害怕,是在引导他。它们在告诉他该走哪条路。
      他们走到了凹陷的底部。

      那些被肢解的木乃伊就在他们身边。陈星檀能闻到它们的气味——不是腐烂,是一种很古老的、像是翻开了一本放了几百年的书的气味。那些彩色的织物在血红色光芒中闪闪发亮,上面的图案清晰可见——不是几何图形,是人脸。无数张人脸,用彩色的线织出来的,每一张都不一样。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尖叫,有的在沉睡。
      那些脸在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