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黑森林》宁薰

77、第 77 章 木乃伊

　　“但分头走更容易走错。”谢柏泽说。
　　“对。但走错了只死一个人。”

　　沉默。
　　“我不同意。”沈嘉奎说。
　　“我也不同意。”络菲说。
　　“我也是。”孟伊禾说。
　　“我也是。”夏沐柠说。

　　一个接一个地，所有人都说了“不同意”。十个人，九个人不同意。只有陈星檀自己同意。

　　“你们——”陈星檀看着他们。
　　“我们是一起的。”沈嘉奎说，“从第一天开始就是。不管遇到什么，一起面对。走错了，一起变成图案。走对了，一起出去。”
　　陈星檀看着他，看了很久。

　　“走吧。”他说。

　　他们选了中间那条最宽的线条。不是因为有什么理由——是因为它最宽，能并排走两个人。沈嘉奎和陈星檀走在最前面，其他人跟在后面。十个人排成一个松散的队形，沿着荧绿色的线条往前走。
　　线条在沙漠上蜿蜒，有时笔直，有时弯曲，有时突然拐弯。他们跟着它走，每一步都踩在沙土上，发出“沙沙”的声音。那些荧绿色的光芒在他们的脚下闪烁，像是在为他们照亮前路。

　　走了大概十分钟，线条分叉了。
　　不是慢慢地分叉——是突然分成了两条。一条向左，一条向右。两条线都一样宽，一样亮，一样在流动。没有标识，没有提示，没有任何东西告诉他们该走哪一条。
　　“左边还是右边？”林书源问。
　　陈星檀看着那两条线。左边的线通向一片更暗的沙漠，远处的天空是深紫色的，几乎接近黑色。右边的线通向一片更亮的沙漠，天空是紫红色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古书上有写吗？”沈嘉奎问夏沐柠。
　　夏沐柠翻开书，快速浏览。“没有。只说了线条会分叉，没有说怎么选。”
　　陈星檀蹲下来，看着两条线。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左边的线内部流动的液体速度比右边的快。不是快一点点——是快很多。左边的液体在快速流动，像是一条湍急的河流；右边的液体流动得很慢，像是快要凝固了。

　　“走右边。”陈星檀说。
　　“为什么？”沈嘉奎问。
　　“左边的液体流动得太快了。快不正常。也许是因为它通向死路——液体在快速流向一个没有出口的地方，然后被吞噬。右边的液体流得很慢，像是在积蓄，像是在等待。”

　　沈嘉奎看了看左边的线，又看了看右边的线。“听你的。”
　　他们走上了右边的线。
　　走了大概五分钟，前面的景象变了。沙漠不再是平坦的——出现了凹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沙土下面被挖走了。那些凹陷很大，很深，边缘是荧绿色的。从凹陷的深处透出一种光——不是荧绿色，是血红色。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陈星檀走到凹陷的边缘，往下看。
　　凹陷的底部有一个东西。是一个木乃伊。帕拉卡斯木乃伊——坐姿，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被精美的织物包裹着。织物是彩色的——红色、蓝色、黄色、绿色——那些颜色在两千年后依然鲜艳，像是昨天才织好的。木乃伊的脸露在外面，皮肤是黑色的，皱巴巴的，紧紧地贴在骨头上。它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眼皮在动——像是在做梦。
　　“这是被肢解的那一具？”络菲问。

　　陈星檀数了数。一个木乃伊。他们需要收集“被肢解的帕拉卡斯木乃伊”——书上用的是复数。不止一具。
　　“它身上有伤口。”夏沐柠说。
　　陈星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木乃伊的身体被切开了——不是被刀子切开的，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的。那些伤口在发着荧绿色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木乃伊体内流出来，顺着那些线条流向了沙漠的深处。

　　“那些线条是从它体内流出来的。”陈星檀说，“它是源头之一。”
　　“怎么收集？”林禹帆问。

　　陈星檀看着那具木乃伊，想了想。古书上没有写怎么收集。也许——需要把它从凹陷里拿出来。但他不敢碰。谁知道碰了会发生什么？
　　他正想着，地面突然震动了。

　　不是剧烈的震动——是一种很细微的、持续的震动。沙土从凹陷的边缘滑落，掉进凹陷里，发出“沙沙”的声音。那具木乃伊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慢慢地睁开——是猛地睁开。眼窝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但从那两个黑洞里涌出了荧绿色的液体，顺着它的脸颊流下来，滴在沙土上。
　　木乃伊的嘴也张开了。从那张嘴里传出来的不是声音——是一种光。荧绿色的光，很亮，刺得人眼睛疼。那光从它的嘴里射出来，照在凹陷的墙壁上，形成了一个图案。

　　那个图案在动。
　　不是静止的画面——是一段影像。一个穿着彩色长袍的人站在沙漠上，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刀。刀是黑曜石做的，刀刃很锋利，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那个人举起刀，割开了自己的手掌。血流出来，滴在沙土上。沙土吸收了那些血，变成了暗红色。然后地面裂开了，荧绿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涌出来，沿着沙漠表面流动，形成了那些线条。

　　影像结束了。木乃伊闭上了眼睛。
　　陈星檀站在凹陷边缘，看着那具木乃伊。他明白了——这些木乃伊不是被肢解的。它们是自愿的。它们割开自己的身体，让自己的血流进沙漠里，形成了这些地画。它们在用自己的生命绘制地图。

　　“它们在告诉我们怎么走。”他说。
　　“那个影像？”沈嘉奎问。
　　“对。它展示了血线的形成。那些线条是从这些木乃伊的体内流出来的。每一条线都对应一具木乃伊。如果我们能找到所有的木乃伊，就能找到血池。”

　　“有多少具？”络菲问。
　　陈星檀不知道。古书上没有写。但那个影像里只有一个人——也许只有一具？但“被肢解”这个词用的是复数，至少两具以上。

　　“继续走。”他说。
　　他们离开了那个凹陷，继续沿着线条往前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又遇到了一个分叉。这次是三条——左、中、右。三条线都一样宽，一样亮，内部液体的流速也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陈星檀看着那三条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古书上没有写怎么选。那个影像也没有提示。他需要一个新的信息。
　　“夏沐柠，书上有写纳斯卡地画的图形吗？”他问。

　　夏沐柠翻开书，快速浏览。“有。蜂鸟、蜘蛛、猴子、鲸鱼、狗、树、手——还有几十个几何图形。”
　　“这些图形对应什么？”
　　“书上没说。但考古学家认为它们代表星座。蜂鸟对应南十字座，蜘蛛对应猎户座，猴子对应北斗七星——”

　　“星座。”陈星檀打断她，“那些图形在天空中有对应的位置。”

　　他抬头看天。深紫色的天空中，星星密密麻麻的，比任何地方都亮。那些星星在移动——不是正常的东升西落，是沿着某种轨迹在运行。他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些星星的移动轨迹和地面上的线条一模一样。
　　“那些线条是天上的星星画下来的。”他说，“每一条线都对应一颗星。如果走对了，星星就会指引方向。如果走错了——”

　　他没有说下去。他蹲下来，开始观察那些线条的走向。左边的线指向天空中的一颗亮星，那颗星在缓慢地移动，方向是西南。中间的线指向另一颗星，方向是正南。右边的线指向第三颗星，方向是东南。
　　他需要知道哪颗星对应血池。古书上没有写。但他突然想起了一个细节——在亡灵之城的那本古书里，有一页画着纳斯卡地画的图形，旁边标注了一些数字。那些数字不是坐标，是角度。地画与地画之间的角度。

　　“夏沐柠，书上的图形有没有标注角度？”
　　夏沐柠翻开书，看了几秒钟。“有。蜂鸟和蜘蛛之间的角度是二十七度。蜘蛛和猴子之间是三十一度。猴子和鲸鱼之间是四十二度。”
　　陈星檀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指南针——不是普通的指南针，是他在镜中迷宫之后买的军用指南针，能测角度。他把指南针放在地上，测了一下三条线的方向。左边的线是二百一十度，中间的线是一百八十度，右边的线是一百五十度。

　　二十七度、三十一度、四十二度——这些数字加起来是一百度。他需要找到一个方向，和这些数字的某种组合对应。他想了想，把二百一十度减去二十七度，得到一百八十三度。把一百八十度减去三十一度，得到一百四十九度。把一百五十度减去四十二度，得到一百零八度。
　　一百八十三度——指向西南偏南。一百四十九度——指向东南偏南。一百零八度——指向东南偏东。

　　他需要第三个。
　　“走右边。”他说。
　　“又是右边？”沈嘉奎问。

　　“右边是一百五十度。减去四十二度，是一百零八度。一百零八度在古书里出现过——是某颗星的角度。我不确定，但这是目前最合理的算法。”
　　沈嘉奎看着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