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渊者》莳薰

78、灰烬之噬 窄谷附击

　　塞缪尔走出矮人前哨北面出口的时候，晨雾还没有散尽，灰白色的雾气贴着碎石路面缓慢流动，把两侧的矮丘轮廓遮成了模糊的暗灰色影子。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靴底踩在碎石上的声响被雾气吸掉了大半，听起来闷闷的，像是有人在用布包着石头往地上一下一下地砸。瑟琳走在他旁边半步远的位置，银白色头发被雾打湿了发梢，几缕贴在脸侧，她抬手把头发拢到耳后，手指在耳垂上停了一瞬，然后把短弓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里，弓弦没有搭箭，但她的手指搭在弦上，这个动作塞缪尔见过很多次了，每次她感觉到前面可能有动静的时候就会这么做。
　　塞缪尔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注意到他的目光之后把短弓重新背回肩上，手指从弦上收回来：“前面三百步左右有窄谷的入口。辰巳昨晚说的那个位置。”
　　塞缪尔把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来，看着前方的雾气深处。他听了一会儿，雾气里有一种持续的低频震动，从窄谷的方向传过来，间隔均匀，不像脚步声也不像风声，更像是有人在用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凿石壁。他把长剑从腰侧解下来握在手里，侧过头对着身后低声说了一句：“辰巳，上来。”

　　辰巳从队伍侧翼快步走上来，短刀握在手里，刀尖朝下。他在塞缪尔旁边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雾气里的动静：“有人在凿石壁。间距均匀，像是故意弄出声音来的。”
　　塞缪尔把长剑横在身前，步子比之前更慢了一些：“引我们过去。凿石壁的声音从窄谷里面传出来，说明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往这个方向走了。”他把目光从雾气深处收回来，侧过头看着辰巳的脸：“窄谷入口两侧的凹槽你走过。从左侧上去的时候，凹槽里有没有旧矿工留下的标记。”
　　辰巳把短刀在手里转了一下，刀尖朝向左侧陡壁的方向：“有。凹槽内壁上刻着数字，从下往上数，最下面的是三，越往上数字越大。可能是旧矿工用来标记攀爬高度的。”
　　塞缪尔侧过头对着瑟琳说：“你带其他人退到窄谷入口外面二十步的位置。我和辰巳先上去。如果有人从凹槽里出来，你用蓝焰封住谷底的路。”
　　瑟琳把短弓从肩上取下来端平，蓝焰箭矢搭在弦上。她看着塞缪尔的脸，看了一息，然后把目光收回来，侧过身对着身后的人比了一个手势，示意所有人退到窄谷入口外面。伊恩背着灰谷退到了队伍中段的位置，灰谷在伊恩背上睁开眼，侧过头看了一眼窄谷入口的方向。
　　灰谷的左眼在雾气中泛着深紫色的光，瞳孔边缘的浅色环纹比之前更淡了。他把目光从窄谷入口收回来，侧过头对着旁边的莉拉说：“窄谷两侧的凹槽间距不均匀。左边的凹槽比右边的密，左边陡壁上可能藏着更多的人。”莉拉把铁钩从腰间取下来握在手里，钩尖朝外，侧身退到了窄谷入口外侧的岩壁后面。

　　塞缪尔和辰巳侧身贴着左侧陡壁的根部向窄谷入口方向移动。雾气在窄谷入口处变得更浓了，像是从谷底深处涌出来的，带着一种淡淡的硫磺味和旧铁锈混合的气息。塞缪尔在窄谷入口处的陡壁根部停下来，把手掌贴在岩壁表面。印记在接触岩壁的瞬间出现了一阵极短的温热，方向指向凹槽上方更深的位置。
　　他侧过头对着辰巳比了一个手势——凹槽里有人，不止两个。辰巳点了点头，把短刀换到左手里，右手从腰后摸出一根细绳，绳子的末端系着一枚小铁钩。他把铁钩甩向凹槽上方的岩壁凸起处，铁钩勾住凸起之后他拽了拽绳子确认牢固，然后踩着岩壁的凸起处向上攀爬，每一步都踩得很轻，短刀咬在嘴里，刀刃在雾气中泛着冷白色的光。

　　塞缪尔跟在他身后大约五步远的位置，长剑横在身前，右手搭在剑柄上，左手攀着岩壁的凸起处向上移动。
　　两个人在左侧陡壁中段的一处凹槽旁边停下来，辰巳侧身贴着凹槽的边缘朝里面看了一眼——凹槽里蹲着四个人，穿着暗灰色的旧甲，长矛靠在手边，面朝谷底的方向，其中一个人的手里攥着一根铁凿，正在一下一下地凿着凹槽内壁的石面。凿石壁的声音就是从他手里发出来的。
　　辰巳把短刀从嘴里取下来握在手里，对着塞缪尔比了一个数字——四。塞缪尔把长剑从身前收回来一寸，侧过头对着谷底方向的瑟琳比了一个位置——左侧凹槽，四个。瑟琳在窄谷入口外面看到他的手势之后把蓝焰箭矢的箭尖对准了左侧陡壁的方向。
　　辰巳在凹槽边缘等了一息，然后侧身闪入了凹槽。他的短刀从下往上撩起，刀尖精准地刺入第一个凿石壁的巡逻兵肩窝下方。那人手里的铁凿脱手，凿子砸在凹槽底部的石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第二个巡逻兵在铁凿落地的瞬间转过身来，长矛端平，矛尖对准辰巳的胸口。辰巳侧身闪避，矛尖擦着他的衣料划过，割开了一道浅口。他在侧身的同时短刀从下往上划过，刀刃掠过那人握矛的右手腕，鲜血从腕部的护甲缝隙中渗出来。那人松开矛杆，辰巳用刀背磕在他的颈侧，他倒在了凹槽里。第三个和第四个巡逻兵同时从凹槽的深处冲出来，一个持矛刺向辰巳的左侧，一个持刀劈向辰巳的右侧。
　　辰巳退了一步，短刀格住右侧的刀锋，左臂被左侧的矛杆擦过，衣料裂开了一道长口。他侧身撞进右侧那人的怀里，短刀从下往上刺入那人右侧肋部，那人闷哼了一声，短刀脱手。辰巳用肩膀顶住他倒下的身体，把他放平在凹槽里。
　　左侧的巡逻兵在同伴倒下的间隙刺出第二矛，矛尖对准辰巳的后背。塞缪尔从凹槽入口处侧身闪入，长剑从下往上撩起，剑尖精准地刺入那人握矛的右手腕内侧。那人松开矛杆，塞缪尔用剑柄末端磕在他的太阳穴侧面，他倒在了凹槽里。
　　辰巳靠在凹槽内壁上喘了几口气，把短刀从地面上捡起来收回鞘中，侧过头看着塞缪尔：“四个都倒了。上面还有没有我不知道。”
　　塞缪尔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凹槽里的巡逻兵身上的装备，从其中一人的腰带上取下一串铜牌。铜牌上刻着教堂的徽记和编号，编号的开头是北段矿脉驻点的代码，和之前在谷地里缴获的那串铜牌是同一批。他把铜牌收进布袋里，站起来侧过头对着辰巳说：“你在这里守着。我上去看看。”他侧身从凹槽里走出来，沿着陡壁的凸起处继续向上攀爬。

　　左侧陡壁上方的凹槽比下面的更宽，内壁上刻着更多的旧矿工标记，数字从下往上数到了七。塞缪尔在第七个凹槽旁边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凹槽里面的动静——有呼吸声，间隔不均匀，像是在轮换着守。他把长剑从身前收回来一寸，侧身闪入了凹槽。凹槽里蹲着两个人，穿着同样的暗灰色旧甲，长矛靠在手边，面朝谷底的方向。
　　他们听到动静之后转过身来，但塞缪尔已经切到了他们之间的间隙中。他用剑柄末端磕在第一个人的太阳穴侧面，那人还没来得及端起长矛就倒在了凹槽里。第二个人在同伴倒下的瞬间端起长矛刺向塞缪尔的右侧肋部。塞缪尔侧身闪避，矛尖擦着他的衣摆划过，割开了第二道口子。他退了一步拉开距离，长剑横在身前。
　　第二个人追上来，长矛横扫，矛杆带着风声压向塞缪尔的腰侧。
　　塞缪尔矮身避过矛杆，长剑从下往上撩起，剑尖刺入那人右侧大腿外侧。那人单膝跪地，长矛脱手，塞缪尔用剑柄末端磕在他的颈侧，他倒在了凹槽里。
　　塞缪尔把两个人拖到凹槽的深处，用他们自己的腰带把手腕绑在凹槽的岩壁上。他蹲在凹槽边缘朝谷底的方向看了一眼——辰巳站在下面凹槽的入口处对着他比了一个安全的手势。他侧身从凹槽里走出来，沿着陡壁的凸起处向下攀爬。
　　塞缪尔从陡壁上滑下来的时候，谷底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踩在谷底的碎石路面上，侧过头看了一眼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窄谷深处的雾气中有一道暗灰色的影子正在朝入口的方向移动。那个人影的身形不高，肩膀偏窄，腰侧挂着两把弯曲的短刃，刀刃的弧度比普通的弯刀更极端，刀尖向内弯成半圆。塞缪尔认出了那个身形。
　　是骸。骸在雾气中停下来，暗红色的眼睛从雾气的缝隙中透出来，下半张脸缠着那层薄薄的黑色布条，布条边缘磨得发毛。他的左手腕上系着五根丝线，每根丝线的末端都系着一枚暗色铁锥。他看着塞缪尔的方向，布条下面的声音闷而哑：“你比上次快了。上面的四个凹槽你清了三个。还剩一个。我留了一个。”他把左手腕微微抬起，丝线在雾气中绷紧了，最后一枚铁锥从右侧陡壁上方的凹槽中弹射出来，锥尖对准塞缪尔的背后。塞缪尔侧身闪避，铁锥从他右侧飞过，扎入他身后的岩壁中。丝线在岩壁和骸的左手腕之间绷直，形成了一道横贯谷底的暗色障碍。

　　“你师兄在窄谷入口外面等着。”骸把左手腕向下压了一寸，丝线在谷底绷得更紧了，铁锥从岩壁中脱出，回旋着飞向塞缪尔的前方。塞缪尔用长剑的剑刃磕在铁锥的锥尖上，将铁锥的方向偏转了半寸。铁锥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在衣料上留下了一道裂口。骸在丝线被甩开的间隙从雾气中切了出来，右手从腰侧抽出第一把短刃，刀刃在雾气中泛着冷灰色的光。
　　塞缪尔侧身格住短刃，剑刃和刀刃碰在一起，发出短促的金属碰撞声。骸的左手从下方探出来，五根丝线同时收紧，铁锥从不同方向飞向塞缪尔的腿部和腰部。
　　塞缪尔矮身避过两枚，长剑格开第三枚，第四枚擦着他的右腿外侧划过，割开了一道浅口。他在矮身的间隙中撞进骸的正面，用肩膀顶在他的胸口上。
　　骸后退了三步，撞在谷底右侧的岩壁上。塞缪尔的长剑指在他的喉咙前面。骸没有动。他的暗红色眼睛看着塞缪尔，布条下面的声音闷而哑：“你每次都停在这里。你师兄上次也没有杀我。”
　　塞缪尔把剑尖往前压了一寸，但没有刺下去。
　　骸说：“你猜我这次为什么只带了一个人。因为我不是来杀你的。我是来传话的。白银刹在熔岩之心北面的出口等着你。他让我告诉你——你师兄体内的暗色圣光还能用。下一次激活的时候不会只让他跪在地上。”
　　塞缪尔把剑尖从骸的喉咙前面移开了一寸，但没有收剑。骸侧身挤过谷底右侧岩壁的一道窄缝，身影消失在雾气后面。塞缪尔把长剑收回鞘中，侧过身对着窄谷入口的方向比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瑟琳从窄谷入口外面走进来的时候，塞缪尔正蹲在谷底检查右腿外侧的伤口。衣料被割开了一道口子，皮肉上的伤口不深但一直在渗血，血迹沿着裤腿的布料缓慢洇开。瑟琳在他旁边蹲下来，把短弓从肩上取下来靠在岩壁上，从布袋里取出一块干净的旧布按在伤口上。她的动作很轻，但按压的力度很稳，旧布贴上去之后她用手掌压住布面，手指在布面边缘按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
　　塞缪尔侧过头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按在旧布上的手指，看了一会儿，然后说：“皮外伤。不深。”
　　瑟琳没有抬头，把旧布在伤口外面重新缠了一圈，用布条的两端打了个结：“你上次也说皮外伤。上上次也说。”她把布条打好结之后把手指在衣摆上蹭了蹭，站起来把短弓重新背回肩上，侧过头看着他的脸：“你下次说‘我受伤了’的时候，能不能在后面加一句‘但我不需要处理’。这样我就不用蹲下来检查了。”
　　塞缪尔把裤腿放下来，站起来把长剑挂回腰侧的带扣上，看着她转身朝着窄谷入口外面走去的背影，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在雾气里几乎看不出来。他迈步跟上去，走到她旁边半步远的位置，侧过头说：“我受伤了。但我不需要处理。”瑟琳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极淡的弧度比刚才更明显了一点：“你学得挺快。”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窄谷入口外面走。

　　灰谷靠在窄谷入口外面的岩壁上，看到塞缪尔和瑟琳从窄谷里走出来的时候把目光从地面上收回来，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一遍。他的左眼在雾气中泛着深紫色的光，瞳孔边缘的浅色环纹比之前更淡了。他把目光收回来，侧过头对着旁边的伊恩说：“他右腿上有布条。新的。”
　　伊恩蹲在他旁边把布袋从肩上取下来，从里面取出水囊递给他：“新布条说明瑟琳处理过了。处理过了就不用我们操心。”灰谷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把盖子拧好放在膝盖上，侧过头看着塞缪尔走过来的方向。

　　塞缪尔在他面前蹲下来，把右腿上的布条指给他看：“骸来过。他说白银刹在熔岩之心北面的出口等着。还说下一次激活你体内的暗色圣光的时候不会只让你跪在地上。”

　　灰谷把水囊从膝盖上拿起来放在地面上，把右手搭在左手上，断指布条在雾气中泛着浅白色的光。他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然后说：“他每次都说一样的话。上次在矿坑里他也说‘下一次不会只让你跪在地上’。我跪了两次了。第一次在矿坑里，第二次在山坳外面。”他把目光从手上收回来，看着塞缪尔的脸：“他吓不住我。但你下次遇到他的时候不用停手。我体内的暗色圣光发作的时候，瑟琳能用蓝焰压住一次两次，但压不住三次四次。如果白银刹真的在熔岩之心北面的出口等着，他可能会在我身上再加一层。到时候你该动手就动手。”

　　塞缪尔看着他左眼里的深紫色瞳孔，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体内的暗色圣光发作的时候，我试试用印记直接吸。之前在矿坑里我试过一次，吸不动。但现在三淬完成了，印记比之前更强。也许能吸动。”

　　灰谷把目光从他脸上收回来，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试的时候如果吸不动，别硬吸。我被它折腾了五年，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你吸不动的时候硬吸，它会顺着印记往回烧。”
　　塞缪尔站起来，把长剑在腰侧的带扣上调整了一下位置，侧过头看着灰谷的脸：“知道了。先往北走。到了熔岩之心北面的出口再想办法。”

　　队伍沿着窄谷北面的出口继续往北走。枯骨山脉东麓的余脉在雾气散尽之后变得清晰起来，暗灰色的山脊线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暖灰色的光。
　　塞缪尔走在队伍最前面，右腿上的布条在行走中微微绷紧又松开，步子和之前一样稳。瑟琳走在他旁边半步远的位置，短弓背在肩上，目光落在前方的山脊线上。她走了一段之后侧过头看着塞缪尔的脸：“你刚才在窄谷里和骸说话的时候，他说‘你每次都停在这里’。你每次都不杀他。”
　　塞缪尔把目光从山脊线上收回来，侧过头看着她：“他每次都没有真的动手。他在矿坑里堵我们的时候用的是丝线，没有直接砍。在峡谷里堵我们的时候用的是铁锥，也没有直接砍。他每次都在最后停手。”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的碎石路面：“他在等什么。或者他在怕什么。”
　　瑟琳把短弓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里，弓弦没有搭箭，但手指搭在弦上：“他可能是怕你师兄。灰谷是他的模板。复制品看到正品的时候会慌。”
　　塞缪尔把目光从碎石路面上收回来，侧过头看着灰谷被伊恩背着的身影。灰谷在伊恩背上闭着眼，银灰色长发在午后的光线中泛着暖灰色的光，半束的发髻散了大半，几缕发丝垂在伊恩的肩头。他把目光收回来，侧过头对着瑟琳说：“他怕的不是灰谷。他怕的是自己。”他把步子加快了一些，朝着山脊线北面的方向走了过去。

　　天黑之前他们在枯骨山脉东麓的一处背风岩壁下面扎了营。篝火在岩壁根部烧起来，暖黄色的光把周围的碎石地面照得忽明忽暗。塞缪尔坐在篝火旁边，把长剑横放在膝盖上，用干布擦着剑鞘上的泥污。
　　他的右腿上的布条在火光中泛着浅灰色的光，伤口已经没有再渗血了。灰谷靠着岩壁坐在他旁边，左腿伸直放在地面上，右臂搭在膝盖上。他看了一会儿篝火的火焰，然后侧过头对着塞缪尔说：“你明天遇到白银刹的时候，如果真的吸不动我体内的暗色圣光，你就用剑柄打我的后颈。用力打。我昏过去之后暗色圣光就发作不起来了。”

　　塞缪尔把布放下来侧过头看着他。灰谷的左眼在火光中泛着深紫色的光，瞳孔边缘的浅色环纹比之前更淡了。他把目光从塞缪尔脸上移开，看着篝火的火焰：“我在白银刹那里的时候，他激活过我三次。第一次在矿坑里，你师兄救了我。第二次在山坳外面，瑟琳救了我。第三次还没有来。他说在熔岩之心北面的出口。他喜欢提前告诉别人他要在哪里动手。他在灰烬镇的时候也是提前三天告诉巴洛他要来了。”

　　塞缪尔把布叠好放进布袋里，把长剑靠在岩壁上，侧过身面对着灰谷。他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掌心印记在火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微光。他看着灰谷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走的那天晚上，巴洛在门槛上刻的那块木头，我后来把它放在你的床铺上了。那块木头我刻了三天。刻完之后我放在你的枕头旁边。你走的时候没有看到。”
　　灰谷把目光从篝火上收回来，看着塞缪尔的脸。他的左眼在火光中泛着深紫色的光，瞳孔边缘的浅色环纹在暗处显得比平时更淡。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块木头我后来回灰烬镇的时候看到了。在床铺上。被烧了一半。我捡起来带走了。现在还在我身上。”
　　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烧焦了一半的木片放在膝盖上。木片的表面有一半被烧成了炭黑色，另一半还保留着原来的形状，药草的轮廓在未烧到的部分还能辨认出来。
　　塞缪尔看着那块木片，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收回来，把长剑从岩壁旁边拿起来靠在膝盖旁边：“明天到了熔岩之心北面的出口之后，你走在我后面。白银刹激活暗色圣光的时候我拖住他，你往后退。我把印记开到最大，试一次。如果吸不动，你就让瑟琳用蓝焰压。”

　　他把长剑挂回腰侧的带扣上，靠着岩壁闭上了眼睛。灰谷把木片收回怀里，也靠着岩壁闭上了眼。篝火的火焰在两个人之间持续跳动着，暖黄色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岩壁上，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