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渊者》莳薰

79、灰烬之噬 熔岩之心北

　　天还没亮透，塞缪尔就醒了。

　　篝火已经熄了，灰烬中剩下几块暗红色的炭在闷闷地烧着，炭灰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从岩壁根部坐起来，右手搭在剑柄上，掌心印记在晨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微光，边缘的纹路比昨天更深了。右腿上的布条在夜里被露水打湿了，贴在裤腿上凉飕飕的。他把布条解开看了一眼伤口——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中间的颜色比周围浅一些，没有红肿。他把布条重新缠好，打结的时候手指在布条末端停了一下，想起昨天瑟琳蹲在窄谷谷底给他缠布条的时候手指按在布面上的力度，很稳，不重也不轻，像是在做一件做过很多次的事。他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收回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岩壁旁边的溪流边洗了把脸。

　　瑟琳靠在岩壁的另一侧坐着，银白色头发散在肩头，发梢处有些湿，像是刚洗过脸。她听到塞缪尔的脚步声之后侧过头来，淡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泛着暖色的光，瞳孔边缘那圈银色的光环在溪水的反光中微微闪了一下。她看了一会儿他的脸，然后把目光收回来，把短弓从膝盖旁边拿起来背回肩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土：“右腿怎么样。”
　　塞缪尔把裤腿放下来，走到她旁边站定：“结了痂。走路不疼。”
　　瑟琳把目光从他右腿上收回来，看着他的脸：“昨天在窄谷里骸说白银刹在北口等着。你打算怎么打。”
　　塞缪尔把长剑从腰侧解下来握在手里，侧过头看了一眼岩壁后面还在睡的其他人：“到了北口之后先让辰巳绕到侧面看地形。如果白银刹真的在，他应该只带了几个人。灰谷体内的暗色圣光他激活需要时间，在他激活之前我先缠住他。你和灰谷退到后面。伊恩和莉拉在两侧。如果灰谷体内的暗色圣光被激活了，你用蓝焰压，我用印记吸。同时来。”

　　瑟琳把短弓从肩上取下来端平，蓝焰箭矢搭在弦上，看着前方山脊线的方向：“你昨天说三淬之后印记比之前更强了。你吸的时候如果吸不动，别硬吸。”
　　塞缪尔把长剑横在身前，侧过头看着她：“知道了。吸不动就松。”瑟琳把箭尖从山脊线方向收回来，看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蓝焰箭矢从弦上取下来收回布袋里：“你上次在窄谷里说‘我受伤了但我不需要处理’的时候，语气像在跟谁交差。”
　　塞缪尔把长剑挂回腰侧的带扣上，侧过头看着她：“跟谁交差。”
　　瑟琳把短弓背回肩上，走到他旁边半步远的位置：“跟我。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都在看我。看我的反应。你在确认我有没有担心。”她把目光从塞缪尔脸上收回来，看着前方山脊线的方向：“下次不用确认。我每次都很担心。”

　　灰谷从岩壁后面被伊恩背出来的时候，塞缪尔和瑟琳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灰谷在伊恩背上睁开眼，左眼在晨光中泛着深紫色的光，瞳孔边缘的浅色环纹比昨天更淡了。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塞缪尔右腿上的布条，然后把目光收回来，侧过头对着旁边的伊恩说：“今天到了北口之后放我下来。我站在地上。如果白银刹激活暗色圣光，我站着他更不好受。”
　　伊恩把他往背上颠了颠：“你站着他也不好受。”灰谷把右手搭在伊恩肩头上：“站着比跪着好。”伊恩没有再说什么，跟着队伍沿着山脊线的走向往北走。

　　枯骨山脉东麓的余脉在晨光中泛着暖灰色的光，山脊线从南向北延伸，两侧的碎石坡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干草屑和暗灰色的火山灰。塞缪尔走在队伍最前面，靴底踩在碎石坡面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每走一段就侧头看一眼前方山脊线的轮廓。
　　辰巳走在侧翼，短刀插在腰侧的刀鞘里，右手搭在刀柄上，目光每隔一段就扫过两侧的坡面。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山脊线在前方收窄成了一处垭口，垭口两侧的坡面上有几块较大的岩石露头，岩石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火山玻璃质。

　　塞缪尔在垭口南侧大约百步的位置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掌贴着坡面。印记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出现了一阵极短的温热，方向指向垭口北侧的方向。他站起来侧过头对着辰巳说：“垭口北侧的坡面上有新的痕迹。碎石被踩过，边缘的土是松的。有人从垭口北侧上来了。”
　　辰巳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塞缪尔指的位置，站起来把短刀从腰侧抽出来握在手里：“从痕迹的深度来看，至少有四个人。可能是白银刹和三个护卫。”
　　塞缪尔把长剑从腰侧解下来握在手里，侧过头对着队伍说：“辰巳和我先过垭口。瑟琳带着灰谷和其他人退到垭口南侧那块大岩石后面。听到打斗声再动。”他把长剑横在身前，侧身贴着左侧坡面的岩石露头向垭口方向移动。

　　垭口北侧的坡面比南侧更陡，坡面上覆盖着一层更厚的暗红色火山灰，踩上去的时候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塞缪尔在垭口北侧的岩石露头后面停下来，侧身探头看了一眼北面的坡面——坡面下方是一道较缓的斜坡，斜坡的底部有一块较平的开阔地，开阔地的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白色旧长袍的人，浅银色头发在晨光中泛着不太自然的冷光，微卷的头发垂在肩头。他的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旧银戒指，戒指内侧刻着一个已经磨得看不清的字。
　　他站在开阔地的中央，双手垂在身侧，看起来像是在等什么人。他的身后站着三个穿着暗灰色旧甲的护卫，长矛端平，矛尖朝下。塞缪尔把那个穿白袍的人认出来了。朝雾镜。那个在祭坛上说“我叛了”的策反者。
　　塞缪尔把目光从朝雾镜身上收回来，侧过头对着辰巳低声说：“白袍的是朝雾镜。后面三个护卫。白银刹不在。”
　　辰巳把短刀握在手里，刀尖朝下：“朝雾镜在这里，白银刹可能就在附近。他喜欢躲在后面。”
　　塞缪尔把长剑从身前收回来一寸，侧身贴着岩石露头的边缘向坡面下方移动。他在坡面中段的一处岩石凸起后面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开阔地方向的动静——朝雾镜正在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他来了。我说了他会来。你们退到后面去。”

　　三个护卫听到他的话之后后退了几步，但没有收起长矛。朝雾镜把双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朝外，做了一个展示没有武器的姿势。他把目光转向坡面方向，浅蓝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泛着不太自然的冷光：“塞缪尔。我知道你在上面。下来谈。我这次真的是一个人来的。白银刹不在。”

　　塞缪尔从岩石凸起后面侧身走出来，长剑横在身前，沿着坡面缓缓向下移动。他在距离朝雾镜大约十步远的位置停下来，把长剑从身前收回来一寸，剑尖朝下，但没有收剑。朝雾镜看着他的脸，把双手收回来垂在身侧：“你不信我。你上次也没有信我。你做得对。我上次说的话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从白袍内侧取出一块暗灰色的石板碎片放在掌心里摊开——碎片表面刻着反向的螺旋纹，中心有一个极浅的凹陷。他把碎片举起来让塞缪尔看清楚，然后把碎片轻轻放在脚边的地面上：“这是真的。从白银刹的系统核心里拆下来的。他现在的控制力比之前弱了。因为他把一部分核心分给了骸，想用骸来堵你。但他没想到你会走得这么快。”他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灰谷体内的暗色圣光，我可以拆。我拆过三次。知道怎么拆。”

　　塞缪尔把长剑从身前收回来，剑尖朝下，但没有收剑。他看着朝雾镜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为什么要拆。”

　　朝雾镜把左手抬起来，手指在旧银戒指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因为夜雾零。他在矿脉石室里留了那把短刀之后就走了。他没有回白银刹那里。他去了南面的旧矿脉群，找了一个没人的石室住下来了。他还在画圆。但他现在画的圆比以前小一些。”他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塞缪尔回头看了我一眼’。就这一句。他把这句话说了很多遍。”塞缪尔把长剑收回鞘中，侧过头对着垭口方向比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瑟琳带着队伍从垭口南侧走下来的时候，朝雾镜站在开阔地的中央没有动。灰谷被伊恩背到开阔地边缘放下来，靠在斜坡的岩石露头旁边坐着。他的左腿伸直放在地面上，右臂搭在膝盖上，银灰色长发在晨光中泛着暖灰色的光。
　　朝雾镜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把左手搭在灰谷右手腕上，手指在断指布条旁边停了一下，然后按在手腕内侧的脉搏上。他按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侧过头对着塞缪尔说：“暗色圣光还在。核心被白银刹分走了一部分，但剩下的部分还在灰谷体内。我可以拆。拆的时候他会疼。比之前发作的时候更疼。因为他体内的暗色圣光已经被压缩过三次了，拆的时候会一层一层解开。”
　　灰谷把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把断指布条在手指上重新缠了两圈：“拆。疼就疼。”
　　朝雾镜蹲下来把左手重新搭在灰谷右手腕上，右手从白袍内侧取出一块更小的暗灰色石板碎片，碎片表面刻着极细的螺旋纹。他把碎片按在灰谷的手腕内侧，碎片和皮肤接触的位置亮起了一层暗银色的光。
　　灰谷的身体在暗银色光亮起的瞬间绷紧了，右手攥紧了膝盖上的断指布条，指节泛白。暗银色的光沿着他手腕内侧的经脉向上蔓延，在他小臂中段的位置分成了两条线，一条继续向上臂延伸，一条折向手腕外侧。

　　朝雾镜把碎片在手腕上慢慢移动，每移动一小段就停一下，等暗银色的光在那一小段经脉中稳定下来再继续。灰谷的呼吸从急促变成了断断续续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银灰色长发贴在汗湿的额角。他把牙咬得很紧，断指布条在手指上缠得更紧了。塞缪尔蹲在他旁边，右手搭在他的左肩上，掌心印记在暗银色的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微光。
　　他把印记贴着灰谷肩头的衣料，试着把暗银色的光从灰谷体内吸出来。印记在接触衣料的瞬间感觉到了一阵极冷的、像是被冰水浇过的触感，和之前在矿坑里试的时候一样冷，但这一次印记的边缘比之前更强了，暗金色的光在印记的边缘缓慢流动着，把暗银色的光从灰谷的经脉中一点一点往外拉。

　　朝雾镜把碎片移到灰谷小臂中段的时候，灰谷的身体突然绷得更紧了，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响。
　　塞缪尔把印记开到最大，暗金色的光从掌心向灰谷的肩头灌入，把暗银色的光从经脉中强行拉出来。暗银色的光在灰谷的手臂表面亮了一瞬，然后开始消退，从暗银色变成了浅灰色，最后变成了几乎看不见的淡痕。灰谷的身体在暗银色光消退的瞬间松了下来，呼吸从急促变成了急促之后的深长呼吸，额头上的薄汗还在，但牙关松开了。

　　朝雾镜把碎片从灰谷的手腕上收回来，放进白袍内侧。灰谷靠着岩石露头坐着，左手搭在右手腕上，看着手腕内侧那道已经褪成浅灰色的旧痕。他把目光从手腕上收回来，侧过头对着塞缪尔说：“还在。拆不干净。但比之前弱了很多。它不会发作了。”
　　塞缪尔把印记从灰谷肩头收回来，右手掌在膝盖上翻过来看了一眼——印记边缘的暗金色光比之前更亮了一些，像是吸收了暗色圣光之后变得更饱满。他把右手合拢，站起来走到朝雾镜面前：“你说白银刹把一部分核心分给了骸。他现在在哪。”
　　朝雾镜把白袍内侧的碎片重新检查了一遍，收好之后站起来：“他在熔岩之心北面的旧火山口。骸在那里等他。他分给骸的那部分核心可以让骸暂时拥有和白银刹类似的远程激活能力。如果你去旧火山口，骸会在那里堵你。白银刹本人可能不在。但他会通过骸的眼睛看着。”他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看着塞缪尔的脸：“旧火山口下面有一条旧矿道，通向熔岩之心的北侧入口。如果你从矿道走，可以绕过骸。但矿道里面可能有别的东西。”

　　塞缪尔把那个信息记住了，侧过头对着辰巳说：“旧火山口的位置你知道。”

　　辰巳把短刀收回鞘中，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的火山灰上画了一个粗略的方位图：“从垭口往北走大约半天。旧火山口的入口处有一块半埋的黑曜石岩板，岩板的北面刻着一个旧箭头。从箭头方向进去。”他把方位图记在脑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火山灰。
　　塞缪尔把长剑在腰侧的带扣上调整了一下位置，侧过头对着队伍说：“往北走。到旧火山口之后辰巳先探矿道。如果矿道能走，我们绕过去。如果矿道被封了，从火山口正面进。”他迈步走出了开阔地的北侧边缘，朝着旧火山口的方向走了过去。

　　队伍在傍晚的时候走到了旧火山口的南侧边缘。旧火山口比塞缪尔预想的更大，直径大约几十步，边缘的岩壁从地面向下延伸，深度看不到底。
　　火山口的底部有暗红色的光从岩壁的缝隙中透出来，在火山口的边缘形成了一道暗红色的光带。
　　辰巳在火山口南侧的一块半埋的黑曜石岩板前面停下来，蹲下身把岩板表面的火山灰扫掉，露出岩板北面刻着的旧箭头。他把那个位置记在心里，侧过头对着塞缪尔说：“箭头方向朝北偏东。矿道的入口应该在箭头指向的位置。”

　　塞缪尔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岩板周围的地面，站起来侧过头对着辰巳说：“你和我先下去。瑟琳带其他人退到火山口南侧的岩壁后面。听到打斗声再动。”他把长剑从腰侧解下来握在手里，侧身贴着火山口南侧的岩壁向矿道入口的方向移动。

　　矿道的入口在火山口南侧岩壁的底部，半掩在一块突出的黑曜石岩板后面。辰巳把岩板推开，露出了一个足够两人并行的洞口。矿道内部的空气是凉的，带着一种淡淡的硫磺味和旧铁锈混合的气息。
　　塞缪尔在洞口处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掌贴着矿道内侧的地面。印记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出现了一阵极短的温热，方向指向矿道深处。他站起来侧身走进了矿道，辰巳跟在后面大约五步远的位置，短刀握在手里，刀尖朝下。矿道在走了大约百步之后变宽了，形成了一个较平的石室，石室的南侧墙壁上有一道被碎石半堵住的窄口，窄口后面的空气流速比石室里更快。
　　塞缪尔在窄口前面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窄口后面的动静——有风声，有碎石从高处滚落的声音，还有一种更沉的、像是从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低频震动。他把那个震动记住了，侧过头对着辰巳说：“窄口后面是旧火山口的北侧入口。再往北就是熔岩之心的北口。”他把碎石堆表层的碎石拨开了一部分，露出了一条足够侧身通过的缝隙，然后侧身挤了过去。

　　窄口后面的空间比石室更大，地面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火山灰，踩上去的时候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塞缪尔在窄口北侧的岩壁根部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前方的动静——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间隔不均匀，像是在搜索什么。他把长剑从身前收回来一寸，侧过头对着辰巳比了一个位置——右侧岩壁后面。
　　辰巳侧身贴着右侧岩壁的根部向前移动，短刀握在手里，刀尖朝下。他在右侧岩壁的一处凸起后面停下来，侧身探头看了一眼前方的空间——空间北侧的岩壁前面站着两个人，穿着暗灰色的旧甲，长矛端平，面朝窄口的方向。其中一个在搜索岩壁表面的旧痕迹，另一个靠在岩壁上，长矛靠在肩头。

　　辰巳对着塞缪尔比了一个数字——二。塞缪尔点了点头，侧身闪出了窄口，长剑从下往上撩起，剑尖精准地刺入搜索岩壁的那个护卫握矛的右手腕内侧。那人松开矛杆，塞缪尔用剑柄末端磕在他的太阳穴侧面，他倒在了火山灰地面上。靠在岩壁上的护卫在同伴倒下的瞬间端平长矛，矛尖对准塞缪尔的右侧肋部。
　　塞缪尔侧身闪避，矛尖擦着他的衣摆划过，割开了一道浅口。他退了一步拉开距离，长剑横在身前。那个护卫追上来，长矛横扫，矛杆带着风声压向塞缪尔的腰侧。塞缪尔矮身避过矛杆，长剑从下往上撩起，剑尖刺入那人右侧大腿外侧。那人单膝跪地，长矛脱手，塞缪尔用剑柄末端磕在他的颈侧，他倒在了火山灰地面上。
　　辰巳从右侧岩壁后面走出来，把两个护卫拖到岩壁旁边，用他们自己的腰带把手腕绑在岩壁的凸起上。塞缪尔在空间北侧的岩壁前面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岩壁的底部。印记在接触岩壁的瞬间出现了一阵比之前更明显的温热，方向指向岩壁深处。他站起来侧过头对着辰巳说：“北侧岩壁后面有一条通道。通道的尽头是旧火山口的北口。骸应该在那里等着。”他把长剑挂回腰侧，侧身贴着北侧岩壁的根部向通道方向移动。

　　通道的入口在岩壁北侧的底部，半掩在一块突出的黑曜石岩板后面。塞缪尔在通道入口处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通道里面的动静——有风声，有碎石滚落的声音，还有一种更轻的、像是有人在火山灰上缓慢走动的脚步声。他侧身走进了通道。

　　通道在走了大约几十步之后变宽了，尽头是一道窄口，窄口外面有暗红色的光从旧火山口北侧的方向透进来。塞缪尔在窄口前面停下来，侧身贴着岩壁，探头看了一眼窄口外面的情况——窄口外面是一片较平的开阔地，开阔地的中央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紧身衣的人，深灰色短发，浅银灰瞳，左脸有一道细长的旧疤。

　　他的腰侧挂着两把弯曲的短刃，刀柄用旧黑布缠着。他站在开阔地的中央，右手搭在刀柄上，暗红色的眼睛看着窄口的方向。塞缪尔把那个身形认出来了。是骸。他把长剑从腰侧解下来握在手里，侧身闪出了窄口。骸在窄口外面等着他，右手从刀柄上松开又握紧，暗红色的眼睛在暗红色的光中泛着不太自然的冷光。他的左手腕上系着五根丝线，每根丝线的末端都系着一枚暗色铁锥。他把左手腕微微抬起，丝线在暗红色的光中绷紧了：“你来得比我想的快。”

　　塞缪尔把长剑横在身前，剑尖朝下：“白银刹把核心分给你了。你现在能远程激活灰谷体内的暗色圣光。”
　　骸把左手腕向下压了一寸，丝线在开阔地的地面上绷得更紧了：“能。但我不想用。我想跟你打一场。就我们两个人。我赢了，你退回去。你赢了，我放你过去。”

　　塞缪尔把长剑从身前收回来一寸，侧过头对着窄口方向的辰巳比了一个后退的手势。辰巳退回了通道里。塞缪尔把长剑横在身前，剑尖朝上：“打。”
　　骸在塞缪尔话音落下的瞬间动了。他的右脚蹬地，身体切到塞缪尔左侧两步的位置，右手从腰侧抽出第一把短刃「双牙·左」，刀刃从下往上反撩，刀尖指向塞缪尔握剑的右手腕。
　　塞缪尔侧身闪避，刀刃擦过他的小臂外侧，割开了一道浅口。他没有退，左手短杖横着格出去，杖身撞在骸的刀背上，把刀锋压偏了半寸。骸的左手从下方探出来，五根丝线同时收紧，铁锥从不同方向飞向塞缪尔的腿部和腰部。
　　塞缪尔矮身避过两枚，长剑格开第三枚，第四枚擦着他的右腿外侧划过，割开了第二道浅口。他在矮身的间隙中撞进骸的正面，用肩膀顶在骸的胸口上。骸后退了两步，右手从腰侧抽出第二把短刃「双牙·右」，双刃交叉劈下。
　　塞缪尔举剑格挡，剑刃和双刃碰撞的声响在开阔地中炸开，短促而尖锐。骸的左手腕翻转，五根丝线同时收紧，铁锥从塞缪尔身后回旋飞来。塞缪尔在丝线回旋的间隙中侧身闪避，铁锥从他背后飞过，扎入他身后的岩壁中。他把长剑从格挡的位置抽出来，剑刃从下往上撩起，剑尖刺入骸右侧腰肋的衣料中。
　　骸侧身避开，但剑尖已经在衣料上留下了一道长口。
　　骸退了一步，把双刃收回腰侧，左手腕上的丝线束全部松开，铁锥落在地面上。他看着塞缪尔的脸，暗红色的眼睛在暗红色的光中泛着不太自然的冷光：“你赢了。我放你过去。”他把双刃收回腰侧的刀鞘里，侧身让开了开阔地北侧的路。

　　塞缪尔把长剑收回鞘中，侧过头对着窄口方向的辰巳比了一个安全的手势。他走到骸旁边的时候停了一瞬，侧过头看着骸的脸：“你为什么不激活灰谷体内的暗色圣光。”
　　骸把目光从塞缪尔脸上移开，看着自己左手腕上松开的丝线：“因为我想赢你。用我自己的手。不用白银刹的东西。”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塞缪尔的脸：“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用。你最好在那之前把灰谷体内的暗色圣光拆干净。”他侧身走进了开阔地南侧的阴影中，身影消失在暗红色的光后面。

　　瑟琳带着队伍从窄口后面走出来的时候，塞缪尔正站在开阔地北侧的路口等着他们。
　　灰谷被伊恩背到开阔地中央放下来，靠在岩壁旁边坐着。他的左腿伸直放在地面上，右臂搭在膝盖上，银灰色长发在暗红色的光中泛着暖灰色的光。他把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看着手腕内侧那道已经褪成浅灰色的旧痕，然后把目光收回来，侧过头对着塞缪尔说：“骸没有激活暗色圣光。他为什么没有激活。”
　　塞缪尔把长剑在腰侧的带扣上调整了一下位置，侧过头看着灰谷的脸：“他想用自己的手赢我。不想用白银刹的东西。”灰谷把右手放回膝盖上，断指布条在暗红色的光中泛着浅白色的光。他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然后说：“他下次会用。他说了下次会用。”
　　塞缪尔在他旁边蹲下来，把水囊从腰间解下来递过去：“下次的事下次再说。先往北走。熔岩之心北口就在前面。”

　　灰谷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把盖子拧好放在膝盖上。他靠着岩壁坐着，看着塞缪尔站起来朝着北面路口方向走去的背影。他的左眼在暗红色的光中泛着深紫色的光，瞳孔边缘的浅色环纹比之前更淡了。他把目光从塞缪尔背上收回来，看着自己手腕内侧那道已经褪成浅灰色的旧痕，然后把水囊从膝盖上拿起来递给旁边的伊恩。

　　塞缪尔走到北面路口的时候，瑟琳在他旁边站定。她的银白色头发在暗红色的光中泛着暖灰色的光，淡金色的瞳孔比平时更亮。她看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右腿上的布条又多了两条。”

　　塞缪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窄谷里缠的那条旧布条外面又多了两条新的，一条缠在小臂上，一条缠在大腿外侧。他把裤腿放下来，侧过头看着她：“皮外伤。”瑟琳把短弓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里，弓弦没有搭箭，但手指搭在弦上：“你说‘皮外伤’的时候，能不能在后面加一句‘但我不需要处理’。”塞缪尔把长剑挂回腰侧的带扣上，侧过头看着她，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皮外伤。但我不需要处理。”
　　瑟琳把短弓背回肩上，侧身朝着北面路口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侧过头看着他：“你学得比上次快。”她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往北面路口走。塞缪尔迈步跟上去，走到她旁边半步远的位置。两个人并肩走出了旧火山口的北口，前方的天际线上能看到熔岩之心北侧入口的暗红色光从岩壁的缝隙中透出来，在暮色中泛着沉稳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