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银针会说话》虞壹

33、医院 一声急

　　一声急促的男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风似的撞进医馆。

　　林大一眼瞅见来人，惊得低呼出声：“是赵甲的儿子赵向博！他怎么来了？坏了，莫不是来找蔺小神医算账的？之前赵甲可是被蔺小神医气得当场吐过血！”

　　这话偏巧落进耳朵尖的张黄花耳里，她眼睛一亮，跟捞着救命稻草似的，连忙朝门口冲进来的赵向博使劲招手，嗓门拔得老高：“你可算来了！再晚一步，你爹就要被人欺负死咯！”

　　赵向博脸色沉得厉害，只淡淡扫了张黄花一眼，压根没接她的话，快步走到父亲身边，目光落在父亲身上，声音紧绷：“爸，你还好吗？”

　　他一早回病房，发现人不见了，电话打过去一直无人接听，四处打听才知道，父亲偷偷跑到蔺氏中医馆来了。他急得一路狂奔赶过来，半路上就听见旁人议论，说蔺灵芝又跟人打赌，赌她能把他父亲这肺癌晚期的绝症治好。

　　赵向博本身就是一名医生，太清楚自己父亲的病意味着什么。

　　他寒窗苦读这么多年，连他和他国内顶尖的导师顾连名，对着父亲的检查报告都束手无策，他导师还委婉劝他要有思想准备。那种眼睁睁看着亲人即将走向末路，而自己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无力感，这些天快要把他压垮。

　　可方才听见那句赌约的时候，他内心深处，竟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一丝微弱的火苗——万一，真的有奇迹呢？

　　念头刚升起来，理智又狠狠浇下一盆冷水。

　　全国顶尖的专家都摇头，蔺灵芝不过是一个三流中医学院出来的专科生，旁人私下都叫她中医渣，她凭什么能治好晚期肺癌？

　　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期盼和失望来回拉扯，堵得他心口发闷。

　　他嘴上没说，却还悄悄留着最后一点点微末的期待。

　　赵甲看见儿子赶来，脸上瞬间亮起来，压不住的激动，忙不迭要跟他分享喜讯：“向博，我的病好了！是蔺小神医治好我的！你快谢谢人家！之前是爸糊涂，不该找她麻烦。”

　　“真的？”赵向博下意识反问，目光仔细在父亲脸上来回打量。

　　气色确实不一样了，不再是之前那种灰败枯槁的样子，也不喘得厉害，更没有咳血。但肺癌是长在肺里的病灶，不是单凭肉眼看精神就能断定痊愈的，必须靠仪器拍片，拿检查结果说话。

　　见儿子一脸怀疑，赵甲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门：“你这是什么表情？老子还能哄你玩？”

　　“好不好，咱们去医院拍片子一看就清楚。”自家父亲明显已经站蔺灵芝那边，现在说什么都不好使，赵向博脑子转得快，话讲得漂亮，听着像是替蔺灵芝考虑，“爸，我现在就带你回医院做全套检查，免得之后有人不认账，说咱们嘴上讲空话，半点拿不出证据，这不正好给了旁人诬陷蔺医生的由头。”

　　说着话，眼睛还若有所指地看向张黄花。

　　赵甲一听觉得有理，转头看向蔺灵芝，语气郑重：“蔺小神医，你稍等我们一阵。我这就去医院做全套检查、拿诊断证明，等结果出来，看这妇人还有什么话好抵赖！”

　　说完，他转头狠狠瞪向一旁的张黄花，“你安分一点，别在医馆里闹事，耽误别的病人看病。等我拿了报告单回来，一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张黄花还没反应过来赵甲怎么转头就倒戈了，懵懵地开口：“你该不会是被她几针扎糊涂了吧？之前你不也认定她是骗子，还上门找事，怎么现在反倒帮着她说话？”

　　“此一时彼一时！”赵甲腰杆挺得笔直，态度半点不含糊，“从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人家蔺小神医不计前嫌，愿意出手救我这条命，我要是还昧着良心跟着你一起污蔑她，那我跟畜生有什么两样？畜生尚且知道知恩图报！”

　　这话一出，旁边的阿福听得连连点头，朱田抬眼扫了赵甲一下，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总算识相了。

　　林大上前拍了拍赵甲的肩膀：“赵大哥，我陪你们一块去医院。免得等会儿报告单拿出来，还有人硬说单子是假的，我当个见证人。”

　　他嘴上对着赵甲说话，眼角余光却直直瞟着张黄花，在场所有人都听懂这话在点谁。

　　边上几个看热闹的街坊也跟着起哄，嚷嚷着也要跟着去作证。

　　一时间，要跟着去医院的人越聚越多，人声沸沸扬扬。

　　赵甲斩钉截铁的表态，还有这么多人毫无保留地信任蔺灵芝，张黄花心里一下子莫名慌了起来。

　　她攥着衣角，指尖都捏得发白，脑子里乱糟糟的：完了，难不成蔺灵芝真把赵甲的病给治好了？要是报告单白纸黑字证明这事，她可怎么收场？

　　她脸上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脚步悄悄往医馆门口挪，一边摆手一边打圆场：“那个……我突然想起家里灶上炖着肉，出来这么久，怕烧起来，你们先去医院，我得回家一趟！”

　　“那可不行！你可是赌约的另一方，这节骨眼哪能说走就走？”阿福反应飞快，一步跨上前，双手往腰上一叉，稳稳堵在她跟前，断了她想开溜的路。

　　“我就回去一小会儿，真的是灶上还烧着火！”张黄花急着辩解。

　　这时人群里冒出个热心街坊，高声接话：“那你把地址说出来，我帮你去看看火！”

　　“我也可以去！”

　　“算我一个！”

　　张黄花：“……”

　　她心里暗骂这帮人故意拆台，怎么全都向着蔺灵芝！她干笑两声，慌忙改口：“哦哦，我想起来了！出门的时候我已经把火熄了，没事没事，不用麻烦各位。”

　　这一刻她才真切体会到，自己成了人们口中说的跳梁小丑，这滋味烧得她浑身难受。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旗镇医院赶。

　　医院门口的保安看见乌泱泱一大群人往里涌，连忙上前拦住，正要开口盘问，人群里的赵向博站出来解释，亮了亮自己的工作证，说带父亲复查，这些都是关心老人家跟着来的。

　　保安扫了一眼男女老少挤成一团的队伍，随口问道：“都是你家亲戚？”

　　赵向博摇头：“不是。”

　　保安啧啧两声，满脸羡慕：“不是亲戚，还陪着来复查？赵医生您父亲人缘怪好的，这么多人惦记。”

　　放射科门口黑压压围了一圈，动静不小，很快引来科室里的医生护士探头打听。

　　有人认出赵甲，压低声音互相嘀咕。

　　“这不是赵医生他爸吗？前几天刚在我们科拍的全套CT，确诊了肺癌晚期。”

　　“怎么又来拍片子？是想再复核一遍？”

　　“早就复核过了，还是主任亲自下的结论，错不了。”

　　“这病凶险得很，五年生存率百分之十都不到，赵医生怕是难过得很。”

　　“谁说不是，听说，他还专门把病历发给自己的导师顾连名教授，就是国内肿瘤领域那个特别有名的顾教授。”

　　“顾教授？那可是国内顶尖专家。”

　　“说顾教授看完病历，就让赵医生早点安排父亲去完成未了的心愿，说白了，就是没救了。”

　　“是，晚期肺癌哪有治好的道理，能拖上一段时间都算万幸，想治愈，做梦呢！”

　　跟着过来的街坊听见这些议论，彼此对视一眼，嘴唇动了动，都没出声，心里憋着一股劲，等着片子结果出来再说话。

　　唯独林大一点不怯，嗓门洪亮地直接反驳：“治不好？那是你们没见识，赵大哥的病已经被蔺氏中医馆的蔺小神医治好了，我们今天过来，就是拿确诊的证据！”

　　他说得笃定，仿佛结果已经板上钉钉。

　　放射科几个医生听完，全都是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晚期肺癌，治好了？这话听着就离谱。

　　这人没睡醒吗？

　　周围候诊的病人也被这惊天大瓜吸引，纷纷围过来，都踮着脚往这边瞅，好奇地等着看热闹，想瞧瞧世上是不是真有这样神乎其神的神医。

　　赵向博僵在CT室门口，像一尊失神的木偶，脑子里一团乱麻。他不敢去奢望那个好结果，就怕满怀期待之后，迎来更深的落空。

　　放射科主任念在同事一场，看着他这副样子，于心不忍，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劝道：“赵医生，你是受过正规系统教育的，得相信科学。别病急乱投医，被外面的江湖骗子骗了，这事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

　　话音刚落，CT室的门“哒”一声向内推开，赵甲从里面走了出来。

　　CT室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赵甲步子稳稳当当走出来，脸上没有半点刚做完检查后的疲惫，甚至还抬手舒展了一下肩膀，状态放松得很。

　　方才还围着小声嘀咕的医生护士，瞬间全闭了嘴，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先前说风凉话的那个年轻医生，下意识皱起眉，心里暗道：精神头可以唬人，片子可骗不了人。

　　赵向博快步迎上去，声音都发紧：“里面闷不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舒服得很！”哈哈一笑，胸膛微微挺起，“里面躺那一会儿，胸口一点不憋，也不咳。等片子出来，就让大伙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