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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道歉 赵向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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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向博一头扎进放射科办公室,脊背绷得紧紧,指尖都在发颤。他鼠标点到查询栏,敲下赵甲的名字,页面跳出来的那一刻,他握着鼠标的手忽然顿住,盯着屏幕愣了几秒,才咬咬牙,重重点下左键。
“啪”的一声,CT影像缓缓加载铺开。
屏幕上,双肺是均匀的低密度黑影,肺纹理顺着肺门往外像树枝一样慢慢散开,粗细过渡自然,没有乱糟糟的增粗,看不见半片实变、磨玻璃影,更没有结节和肿块,干干净净。
怎么会这样?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调错片子了。
赵向博手忙脚乱点了退出页面,沉下心,一个字一个字重新输入“赵甲”,输完后反复核对姓名、病历号,确认半分不差,才再次点开影像。
这一回他眼睛眨都不敢眨,一寸寸仔细扫完整张片子。
没错,这就是他父亲的片子。
他紧紧闭上双眼,积压心底多日的一口浊气重重吐了出来,浑身那股绷着的劲儿瞬间散了,身子一软,“咚”地一声重重坐回椅子上。
跟在后面进来的放射科主任贾照国,瞧到他这副模样,心里先入为主地叹了口气,顺手整理着桌上的旧胶片,苦口婆心地劝:“小赵,我理解你盼着奇迹出现的心情,希望老人家好好的。但是影像不会骗人,晚期肺癌到这份上,根本不可能逆转。你也别再钻牛角尖了,早点接受现实,别跟着病人一起瞎胡闹,等着什么奇迹。”
赵向博猛地睁开眼,微微点头:“贾主任,麻烦您帮我再确认一遍。”
嘴上劝归劝,贾主任还是凑了过去。他近视度数深,离远了画面发虚,只能把脑袋往前探,鼻尖都快贴上屏幕,心里还嘀咕,眼睛度数又高了,回头又得配新眼镜了。
目光落在影像上,肺部轮廓清清楚楚,纹理只是略粗,看不见半点磨玻璃结节,连陈旧的纤维灶都没看到,整个脏器清爽得反常。
他下意识开口:“赵医生,你是不是调错片……”
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他视线扫到屏幕左上角的患者姓名,整个人僵住,瞳孔猛地一缩,活像撞见了鬼。
他攥紧鼠标,来回拖动,把这次的新片和之前存档的旧报告反复切换对比,一遍,又一遍。
旁边等着结果的年轻医生忍不住催:“贾主任、赵医生,你们倒是说句话啊?咱们都是老手,看个片子哪用磨蹭这么久,怎么看完全都不吭声了?”
科室里其他医生、护士也抱着吃瓜的心,踮着脚挤过来探头往屏幕上瞅。
只一眼,全场骤然安静,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年轻医生失声低呼,“上次片子里大片的肿块、浸润影呢?报告写的胸腔积液,全都不见了?”
“什么?晚期肺癌的病灶没了?”
“不会吧,真的消失了?”
站人群最后面的医生压根不信,使劲挤开人群凑上前,盯着屏幕逐行核对信息,看完之后嘴巴张得可以放进一个鸡蛋:“怎么可能……居然是真的!”
“我不是在做梦吧?医学难题被攻破了?”说着还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嗷”的一声,疼!
贾主任指尖悬在鼠标上,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半晌,沙哑的声音才慢悠悠飘出来:“病灶……几乎全部吸收干净了。没有明显占位,没有渗出,胸腔里面也没有积液。”
这话一出,放射科办公室直接炸成一锅粥。
先前在一旁说风凉话、笃定不可能好转的那位医生浑身一震,仿佛一道惊雷劈在头顶,他快步冲上来,死死盯住屏幕,对照旧报告翻来覆去核对,一遍,两遍,三遍。
影像摆在眼前,做不了假。
他读了这么多年医学,从没有见过晚期肺癌的患者,短短数日,病灶消退到这种地步,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一旁等着的赵甲把这群医生瞠目结舌的样子尽收眼底,忍不住乐了,扭头看向儿子:“怎么样,向博,我没骗你吧?我的病真好了,蔺小神医是真有大本事!”
跟着一起来等消息的人瞬间欢呼出声,嗓门最大的当属林大:“我早就说了!蔺小神医绝不是骗子!这下有片子作证,铁证如山,我看还有谁敢乱说!”
蔺氏中医馆这边。
张黄花被阿福堵在角落,手心沁满冷汗,眼神一个劲瞟向大门,心里疯狂祷告:千万别出变故,肿瘤一定还在,蔺灵芝就是装出来唬人的!
她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偷偷打量四周,脑子飞快盘算,万一消息不妙,该找什么说辞脱身。
趁着下一位病人还没上前,蔺灵芝抽空拿起桌边的水杯灌了两口。
朱田挪到她身侧,语气带着几分不甘,小声嘀咕:“赵甲先前那么对你,恶语相向,还想方设法要断了你行医的路子。如今就为这个赌约,你费心把他治好,心里痛快吗?”
蔺灵芝闻言愣了愣,随即弯眼笑起来:“确实有点不痛快。”
“可我是大夫啊,老话讲医者仁心,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病人去死。再说,他最后也没能实实在在伤到我……”
蔺灵芝还在叽叽喳喳往下说,朱田的眉头就越锁越紧,到最后脸色黑得像浸了墨。
蔺灵芝瞧他这模样,狡黠地眨眨眼,适可而止地收住话头,不再逗他,再说下去,眼前这小伙子怕是要被她气死。
“小田,你该不会以为,我是那种以德报怨的老好人吧?”她眉梢轻轻一挑,眼睛弯成月牙。
朱田心里明明想说:难道你不是?话到嘴边换了一句:“那你还出手救他?”
“所以我给他医治时特意选了最疼的治疗方案。”蔺灵芝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嘴角勾着浅浅的笑意。当初秀秀给过她一套温和、痛感轻很多的方案,她偏偏挑了痛感最重的这一套。
谁让赵甲当初处处为难她。
这下轮到朱田怔住,随即想起诊疗室里赵甲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疼到扭曲的脸,顿时觉得通体舒畅。他就知道,自家小姐从来不是别人打她一巴掌,她还主动把另一边脸凑上去的软柿子,忍不住“嘿嘿嘿”地笑出了声。
惊得阿福好奇探头问:“有什么好笑的事,说出来,让我也乐呵乐呵。”
蔺灵芝与朱田对视一眼后,非常默契地笑着说:“秘密!”
阿福:“切~”
没过多久,医院那边一行人簇拥着赵家父子,浩浩荡荡往医馆折返。阳光斜斜落在打印出来的胶片上,像是给蔺灵芝的名头镀上一层金灿灿的光晕。
一行人吵吵嚷嚷踏进医馆的时候,日头稍稍往西偏了些,暖融融的阳光斜斜穿过大门,落在馆中长条板凳上。
原本坐着候诊的病人听见外面动静,齐刷刷抬眼望向门口。
赵甲走在最前面,手里高高举着CT报告单,一跨进门就朗声喊:“大伙都来瞧瞧!医院刚出的结果!我肺上的病灶,全都没了!”
赵向博跟在旁边,手里拎着胶片,神色依旧复杂,往日里西医大夫那种笃定自持的架子散了大半,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诊台后安安静静坐着的蔺灵芝身上。
一同回来的人涌进来,医馆瞬间挤满,嗡嗡的议论声填满整间屋子。
阿福一脸坏笑,拦住正要偷偷往门外溜的张黄花:“张大姐,咱们之前说好的赌约,现在该兑现了吧?”
满堂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钉在了缩在角落的张黄花身上。
张黄花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腿肚子发软,下意识往后缩,硬着头皮强辩:“不可能!肯定是医院的机器出问题了!不然就是片子拿混了!肺癌晚期怎么可能说好就好……”
赵向博脸色沉了下来,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机器每天都会校准核对,片子姓名、编号全部核对无误,新旧影像都是我父亲本人。影像学结果,做不得假,我这还有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
一句话,堵得张黄花哑口无言。她嘴唇不停翕动,脑子里拼命搜罗借口,可所有托词,在片子面前,在医院诊断证明面前,全都站不住脚。
一层冷汗顺着她后背往外冒,嘴张了好几下,她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这……说不定只是暂时消下去,过几天又会长出来!肺癌哪有这么容易断根!”
听到咒他,赵甲脸色铁青地要揍她,被眼疾手快的林大拦住,“赵大哥,你消消气,可别和这样的人一般见识,她就是个浑的。”
这话也在理,她要是不浑,也不会给人当出头鸟。
周围看热闹的人跟着起哄,一声声催张黄花履约。
张黄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能就地找条缝钻进去。之前她气焰嚣张,一门心思要把蔺灵芝踩垮,谁能想到,这个小姑娘真做出了所有人想都不敢想的奇迹。
赵甲上前一步,神色郑重:“当初是你主动上门挑事,逼着蔺小神医应下赌约,说好她要是把我治好,你就要当面赔罪,从此再也不在她跟前露面,还要说出是谁指使你来闹事。这话,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林大跟着搭腔:“我们全都能作证,可不是蔺小神医逼你的!”
一道道火辣辣的目光压在张黄花身上。她环顾一圈,没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回想之前,她守在医馆门口到处散播谣言,说蔺灵芝是骗子,撺掇旁人过来捣乱,只觉得脸上烧得发烫,难堪到极点。
她咬着下唇,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可这么多人盯着,她跑不掉,也赖不掉。
她低下头,双手死死绞着衣角,闷闷吐出一句:“我……我输了,蔺医生,对不起。”
“哎哟,这声音跟蚊子叫似的,大伙听见了吗?”阿福歪着脑袋,伸手掏了掏耳朵,故意扯着嗓子高声喊,“你之前站在大门口骂人,嗓门可是大得二里地都能听见!”
医馆里哄然大笑,众人齐声喊:“没听见!”
阿福咧开嘴,冲着张黄花扬声:“听见没,大家都说没听清。道歉就得有道歉的样子,不然——你瞅瞅我这拳头大不大?”
说着,他抬起沙包一样的拳头,虚虚朝她比了一下。
张黄花吓得脸色更白,心一横,闭着眼扯开嗓子大喊:“蔺小神医,对不起!是我错了,您是神医,我才是骗子!”
阿福挑眉:“还有呢?”
“我以后绝不会再出现在蔺小神医面前!”
“还有!”
张黄花猛地睁开眼,想抵赖:“没别的了啊!”
“怎么,还真想尝尝我拳头的滋味?”阿福沉下脸,挥着拳头,摆出凶狠的模样。
拳头直接往她面门晃过去,吓得张黄花抱紧脑袋,心里打鼓。指使她的人固然不好惹,可眼前这个大块头看着凶狠无比。她盘算着,先脱身再说,以后的事以后再想,连忙缩着脖子交代:“我不知道那人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住在水南二号大街拐角那个院子里。”
“长什么样?”朱田攥紧拳头,铁青着脸问。
“我没看清。”这医馆伙计年纪不大,看她的眼神却像一只要一口咬断她脖子的狼崽子。张黄花心里发怵,不敢与他对视,眼神慌乱,四处瞟。
“嗯?”朱田不悦地往前迈了一步。
张黄花吓得双手乱摆,带着哭腔乱叫:“这位好汉饶命,他穿一身黑,带着一顶黑帽子,帽檐都压到嘴唇了,我真没看清……”
看来这神秘人见张黄花时做足了功课,压根不想让人知道他是谁。
张黄花蹲在地上,抱头痛哭,不停求饶。
蔺灵芝对朱田他们摆了摆手,示意让她走。
阿福会意,转头踢了踢她,“还不走,要留这儿吃饭?”
担心她出去又闹事,阴恻恻地补了一句:“今天这些话,大家伙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可别转头就不认账,又到处去乱嚼舌根。”
张黄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狠狠点了下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站起身,低着头,匆匆挤出人群,脚步慌乱地逃出医馆,自始至终没敢回头。
等她的身影彻底走远,大堂里紧绷的气氛一下子松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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