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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快死的老头 晨光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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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铺到蔺氏中医馆的门槛上,馆里已经挤得满满当当。担架 “哐当” 一声搁在水泥地上,打断了医馆里的平静。
蔺灵芝没急着伸手去扶那扑过来哭嚎的妇人,目光直直落向担架上的老头。
老头仰面躺着,双眼紧闭,嘴唇乌青,一张脸像蒙了层冻透的冷霜,胸口起伏又轻又浅,看着当真一副随时要断气的凶险模样。
阿福悄悄蹭到朱田身侧,肩膀挨得紧紧的,用气音压着嗓子嘀咕:“不对劲啊。真要是快咽气的人,一路抬过来颠这么久,早该撑不住了……”
话还没落地,那黑脸妇人猛地扭过头,眼白一翻狠狠剜了阿福一眼,哭声 “唰” 地拔高八度,尖得扎耳朵:“你们说的这叫什么话!我爹命都悬在一线上了,你们反倒在边上嚼舌根说风凉话?是不是压根不想让小神医出手救人!”
她这一嗓子喊出来,门口看热闹的街坊瞬间安静下来,一道道目光齐刷刷钉在蔺灵芝身上,有心软同情的,也有抱着看热闹心思静观其变的。
蔺灵芝抬手虚按了按,稳住躁动的妇人,声音稳得像一潭静水:“先别急,我看看情况。”
她抬脚正要往前,黑脸妇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肩膀抖得跟狂风里筛糠的谷穗。可别看她哭得凄惨,那手劲大得吓人,箍得牢牢的,半分不肯松开。
“小神医,我求求您行行好!救救我爹!他就吊着最后一口气,全指望您了!您要是不肯出手,他今天就没了啊!”
嘴上说着救命,手却死死扣着人不让上前搭脉。一股古怪的违和感顺着腕间的力道钻到蔺灵芝心底。她抬眼打量眼前这妇人:双眼哭得通红,嘴巴张着嚎得震天响,嘴上把老人说得危在旦夕,可这阻拦的动作,实在耐人寻味。
蔺灵芝轻轻挣开她的手,收回迈出的步子,指尖捻出一根银光闪闪的银针。
“好哇!神医见死不救啦!大家伙快来看呐!这就是你们天天夸的蔺小神医!人都快要死在跟前了,她这个冷血狠心的,竟然撒手不管!”
黑脸妇人骤然扯开嗓子,跟杀猪似的嚎起来。
朱田眉头一拧,往前踏出半步,声音清亮有力,直接盖过她的哭嚎:“先别急着嚎丧!真要看病,就别挡路。先说清楚老人家什么时候发病、哪里难受、之前吃过什么药。啥情况都不肯交代,上来就扣一顶见死不救的大帽子,这帽子太重,我们担不起!”
一番话像根细针,精准戳在黑脸妇人最没道理的那处软肋上,她当场哑了一瞬,连挂在腮边的眼泪都忘了往下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过来,像十几盏亮得晃眼的探照灯,从她蓬乱的发梢、攥着衣角的手,一直扫到鞋尖沾着的泥点,把她那点撒泼的底气照得无处遁形。
她后背瞬间冒了层细汗,刚才还撒得顺溜的哭声猛地卡在喉咙里,像被人突然掐住了开关。她脚底下慌忙往旁边挪了小半步,想躲开几道最扎人的视线,又怕这一退就落了下风,立刻梗着脖子把声调拔得比刚才还高,尖声反驳:“我哪是故意的!我是急糊涂了,脚都吓软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慌得全都忘了!”
旁边原本准备劝架的阿婆停了嘴,抱着胳膊瞥她一眼:“急糊涂了?刚才扯着嗓子骂人的时候,我看你脑子清楚得很呐。”
妇人的脸瞬间红到耳根,张了张嘴,半天没再接上话。
蔺灵芝顺势往担架边上走,刚要蹲下身,妇人又猛地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我爹昨天还好好的,夜里一觉起来直接昏死过去,身子硬得跟木头桩子一样!”
她一边呜呜哭,眼角余光却贼溜溜地往朱田这边瞟,藏不住的心虚。
朱田抱着胳膊往担架边靠了半步,斜斜扫了一眼担架上纹丝不动的老头,来了这么半天,别说呻吟,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他眉梢一挑,开口追问:“既然凶险成这样,为什么不送医院急救,反倒费大力气抬到我们蔺氏中医馆?还有,从你们抬进来到现在,他为什么半点呻吟声、半点响动都没有?”
这话一问,妇人的哭声当场卡壳,像唱戏的人突然忘词,哽了好半天,才又呜呜地哭:“人都快要没气了,哪里还有力气叫唤!”
半句不提不肯送医院的缘由。
蔺灵芝弯腰,指尖马上就要搭上老人腕脉。
站在担架最左侧的壮汉悄无声息往前挪了半步,鞋底蹭着水泥地,发出极轻的 “嚓” 一声。
一直盯着几人动静的阿福立刻察觉,身子一横,刚好堵住壮汉的去路,脸上堆起一副和善的笑:“几位大哥别挤在这儿啊,地方窄,往边上散散,留点空隙,病人也好透透气。”
黑脸妇人听见这话,脸上的哭相僵了半秒,袖口里的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飞快朝几个壮汉递了个眼色,紧跟着哭得更凶,再次伸手去抓蔺灵芝:“别站着啦!快把我爹抬进诊室里!小神医别蹲在外头,进诊室里面仔细瞧瞧,方才在路上,他都快要没气了!”
“不必。”蔺灵芝轻轻偏开身子,避开她伸过来的手,伸手掀开盖在老人身上的褪色棉布,“就在这里诊治。”
她刚弯腰,旁边一直闷不作声的壮汉跨步上前,直接挡在她面前,沉声开口:“慢着!看病可以,丑话说在前头。治好了,我们重金酬谢。可要是人在你医馆里头没了,那就是你医术不行害死了人,到时候你这医馆,得赔我们!”
来了。
朱田眉梢一挑,右手悄悄落到后腰,握住藏着的短棍。
阿福脸上的嬉皮笑脸一扫而空,脊背绷得笔直。
这哪里是求医看病,分明是提前布好圈套,上门碰瓷砸招牌的。
蔺灵芝抬眼,淡淡看向壮汉:“治病我自会尽力。可生死有命,真到油尽灯枯的地步,谁也不敢打包票。要是先拿这个来要挟我,这病,我不敢下手。”
黑脸妇人顺势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放声大哭:“大家听听啊!小神医不肯救人!我爹命苦啊,好好一个人,就这么要没了……”
围观的人群瞬间吵作一团。有心善的大婶劝蔺灵芝先救人,也有人小声嘀咕,说这一家人的做派,怎么看怎么古怪。
场面一下子僵住。
就在这时,秀秀的声音在蔺灵芝脑海里响起来:“别怕,我刚刚用神识探过,他是吃了药,中毒进入假死状态。你可以这样……”
心里有了底,蔺灵芝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抬眼看向黑脸妇人和壮汉,缓缓开口:“想让我救,也行。”
阿福心里急得火烧火燎,悄悄蹭到蔺灵芝身后,用气音小声叨叨:“蔺小姐,这帮人摆明了挖坑等我们跳!你真要动手救人?万一等下他们反咬一口怎么办!”
蔺灵芝侧过头,飞快递给他一个眼神,嘴角藏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好戏,才刚刚开场。
阿福急得直给朱田使眼色:你倒是劝劝你家小姐啊!
谁知朱田只装傻,歪着头一脸茫然:“阿福,你眼抽筋了?”
阿福差点原地栽倒。
行,你们两个,真有你们的!
朱田心里自有主意:小姐认定能做的事,肯定稳得住。真要是这群家伙铁了心要找小姐麻烦,那他也绝不手软,非得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蔺灵芝声音清晰地传开:“要我治,得守两条规矩。第一,所有人往后退,别围着堵着空气;第二,我施针的时候,谁都不许上前乱碰、叫嚷,耽误诊治。答应,我就出手;不答应,另寻别处。”
壮汉和黑脸妇人飞快对视一眼,眼底算计一闪而过,咬咬牙点头:“行!我们答应!你只管治!救不回来,这笔账照样跟你算!”
蔺灵芝不再多言,蹲下身,指尖搭上老人的腕脉。
脉搏虚浮散乱,看着像油尽灯枯,可底下底子稳得很,分明是提前服下秘药,硬生生装出来的濒死假象。
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冷意,轻声道:“老人家气息淤堵,我先扎几针帮他通一通。”
话音未落,手中银针快如一道银光,转瞬就在老人胸口连落八针。
黑脸妇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猛地一把推开蔺灵芝,尖声喊:“你怎么随便扎针!万一被你扎坏了怎么办!”
“这话就好笑了,方才不是说人快要死了?将死之人还怕扎坏?难道还能比现在更危险?明明是你们哭着喊着求小神医救人,现在反倒来怪罪?”
一道熟悉的声音先从人群头顶飘过来,说话的人紧跟着挤开攒动的人头跨进来,伸手把蔺灵芝扶稳,细心拍掉她衣摆上沾的尘土,“蔺小神医,你没事吧,可别被这女人推伤了。”
蔺灵芝抬头认出是自己的第一个病人——头一天被自己诓进来治腿疾的那位大婶冯荷花,轻轻点头:“冯婶,我没事。”
冯荷花又惊又喜,没想到乱哄哄的场面里,小神医还能一眼认出自己:“我今天掐着点来的,按您之前交代的,第五天准点过来复诊。”
黑脸妇人哪里管她是谁,只知道这人是来拆台的,不耐烦挥手:“走开走开,没看见她正在看病吗!”
“你 ——” 冯荷花气得够呛,胳膊都抬起来了正要争辩,担架上传出一声剧烈的呕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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