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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2】乌雨村(2)良缘 “吾不是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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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结良缘?
漆夜彩甩出荆棘,朝那道白衣鬼影抽过去,纷落的红花落在雪白的衣上,也落在她与少年之间。
入眼是一张美艳至极的少年容颜,黑发白瞳,头上戴着白花,眉间一点朱砂,肤色是病态的苍白,红唇裂着夸张诡艳的笑,唇角别着一朵艳丽的红花。
如此熟悉一张脸,令漆夜彩愣神。
那白衣少年也是微愣,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脑袋,目光穿过花雨看过来。
纯白如琉璃般的眸子,跟鬼一样。
漆夜彩常年做一场噩梦,梦里有个“鬼新郎”,容貌极美,肤色惨白,穿着一袭嫁衣,宛如藤蔓一般缠绕着在她身上。
他唇边戴花,总笑得温柔艳丽。
而这“白骨精”与那梦里的“鬼新郎”竟生了一模一样的脸。
居然是真实存在的吗?
“你是谁?”漆夜彩问。
“……我吗?”
少年用白骨一样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略带无辜地弯起唇。
“你是谁?”漆夜彩语气冷硬。
他究竟是谁?一直缠在她梦里,如今又出现在眼中,阴魂不散。
少年沉吟片刻,莞尔一笑:“夜慕烬,漆小姐可以唤吾夜慕烬。”
“夜慕烬。”
“嗯,真好听。”
“……”漆夜彩沉默。
看起来,这家伙与她并非旧相识,却知道她名字,不过这不惊奇。
旁边被当空气的程敛抹了把脸上细密的雨水,看着不远处的刀光剑影,弱弱提议:“呃……两位,我们先换个环境再详谈吧?”
夜慕烬摇了摇首:“不好哦,安宁中的姻缘怎能跟危险中姻缘相比呢?”
漆夜彩抬起手,晃了晃那根虚虚的红线:“夜慕烬,这是你做的?”
夜慕烬仿佛被问到了心事,笑容明媚:“二位新人是吾选中的姻缘,吾想看到你们开始一段绝美爱情。”
漆夜彩嘴角一抽。
这个“白骨精”是给人做媒的?他是妖怪吧?不然怎可能牵动人的红线?居然毫无察觉就被抽出来了。
程敛也是刚经历了被砍死,被复活,这会儿清醒了,看清眼前的女子。
漆夜彩,他是有印象的。
他见过她和她的师妹。
他还记得方才与夜慕烬的交易,他要与他选定的人相爱,并且不是普通的相爱,是非同一般的“绝美爱情”。
总之必须要让夜慕烬满意,倘若他不满意,就会收回对他的“复活”。
只是这对漆夜彩不公平。
她是无辜被牵扯进来的,被迫与人牵上红线,任是谁都不会好受。
但他也不想错失这次复活的机会,无论什么办法,他想活下去。
这很卑劣,他只能先对漆夜彩抱歉:“漆小姐,抱歉。”
“……”漆夜彩其实没什么感觉,但她明白程敛为何跟她道歉,她无话可回复,因为她确实不爽。
程敛看出对方的不愿搭理,也有丝尴尬,更多的是愧疚,转而对安静看戏的夜慕烬说:“夜公子,这样对漆小姐来说不公平,给了我好处,应当也给漆小姐。”
好处?漆夜彩细想,她方才是看了全程的,程敛本来被砍死了,夜慕烬在那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就复活了。
看来两人之间存在某种交易,而她是被无辜牵扯进来的路人。
不过这夜慕烬确实有点东西。
是妖精,还是神仙?
夜慕烬微笑道:“这是当然的,倘若你们二人能让吾见证绝美爱情,漆小姐有任何心愿,吾都可以如你所愿。”
漆夜彩略一挑眉:“真的?”
夜慕烬:“真的哦。”
漆夜彩道:“但你的条件很主观,怎样的爱情对你来说才是绝美?”
夜慕烬道:“让吾看见真情,像书中写的那样,感天动地,神哭鬼泣……总之就是打动人心。”
漆夜彩:“……”
程敛也沉默了。
听起来好像有点困难?
漆夜彩勾起微笑:“想必你也不是第一次给人牵线,之前有过成功的案例吗?”
“没有……人类果然没有什么纯真的感情。”夜慕烬忧伤地轻叹了一声,漂亮的脸上满是郁闷,他提着衣袖单手捧着脸,衣袖很长,让他看起来像是唱戏的戏子。
漆夜彩道:“并非没有,而是很困难。无论怎样的感情,真挚都是很难得的。所以我觉得这场交易,对我和程敛而言都不公平。”
程敛面露诧异,他以为漆夜彩要拒绝,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夜慕烬也不恼,反而真心发问:“那怎样才算公平?”
漆夜彩道:“按程度划分。”
夜慕烬眨了眨眼,像是个纯真懵懂的孩童般:“我不明白哦。”
漆夜彩很有耐心地解释:“感情是有深浅的,你所想看到的绝美爱情,你应该也无法判定深浅,每个人的看法与评判都不同,所以我需要一个保底奖励,如果我和程敛的感情比较接近于真情,你就得满足我和他一个愿望,不然岂不是白费我们的努力?”
“……”夜慕烬在她身侧飘荡了荡。
程敛有些心虚和紧张,漆夜彩居然这般胆大提这种要求,他想都不敢想,当然如果成功,那是再好不过。
“可以。”一音落定人心,夜慕烬眉眼弯弯,“但这也得由吾来评判。”
漆夜彩也很爽快:“没问题。”
她觉得这个夜慕烬看起来有点傻。
程敛感到不可思议,随即欣喜道:“太好了,漆小姐,夜公子,谢谢你们!”
夜慕烬摘去唇边艳丽的红花,塞进口中,红唇恢复了正常:“不必谢吾,请把你的感情,全部交给漆小姐哦。”
程敛轻咳了声,略显羞涩,余光瞥见两人指上相连的红线,更觉脸上一热,不好意思看对面。
漆夜彩问:“可有时间限制?”
夜慕烬道:“没有哦,因为没有人能坚持很久,所以没必要限定时间,人的感情真是很奇妙。”
漆夜彩理解了,像夜慕烬这样的鬼神,拥有深不可测的实力,对于一般人所追求的力量、物质、财富都不屑于顾。
这时候他们就会感到无聊,拥有无穷尽的力量,却是苦闷的是乏味的,于是就想追求更高一层的东西。
力量说到底,努力努力总会有的,但有些事物,再努力也毫无结果。
比如感情,比如人心。
再愚笨的人,逼迫一把,也有会有所长进,但感情不同,两个不相爱的人,再怎么逼迫也不会产生一丝爱意。
宁愿你死我活,也绝不施舍分毫。
哪怕扒皮饮血,也看不透人心。
太多这样的神仙,引以为乐趣,肆意玩弄人心,眼看人为此而癫狂,嘲弄人的愚笨与低级。
“呯”一道脆生生的碎裂声。
无形的结界碎裂,周遭开始运行,雨还在下,硝烟也未消散,满地雨血混杂。
方才夜慕烬把这一方天地隔绝出来了,就连乌瘴也能被他隔绝在外,准确来说,是控制。
程敛本来被乌瘴污染,现在仿佛没事人,甚至乌瘴不是被剥离出去,而是直接消失,相当于被“净化”。
无论是死而复生,还是重塑肉身,还是控制乌瘴,这几个能力都太过于逆天。
这也是漆夜彩答应谈情说爱这个荒唐条件的理由,她需要夜慕烬的能力。
漆夜彩最后谨慎道:“倘若你是骗子,中途消失,想找你也没办法。”
听闻此,夜慕烬笑了会儿,稍显轻蔑之色:“吾何必欺骗你们呢?”
漆夜彩也轻笑了笑:“如果你骗我,我是不会轻易放过你的,夜慕烬。”
夜慕烬缓缓正色:“漆小姐可以来观音庙找吾,多念念,吾会出现的。”
漆夜彩瞥了眼不远处的观音庙,试探着开口:“你是鬼观音?”
夜慕烬捂住脸不说话,时不时发出诡异难辨的细柔稀碎笑声:“好羞耻哦——”
漆夜彩:“……”真是个奇人。
乌雨村厮杀了一夜,雨水冲刷了猎场,观音庙焕然一新,依旧纯洁干净,乌和卫过来收拾了伤患。
因为乌瘴的出现,以及这次死伤太多,村管理部被严肃批评,上面派来了纯正堂临时接管大正堂。
“纯正堂?”乌娘子饶有兴致。
“纯正堂??”林上风听到消息后待不住了,甚至有丝恼怒和羞耻。
因为她和漆夜彩就是正堂学子,而害她们沦落至此的,便是前任正堂堂主。
纯正堂属正合道,以“法”为根基,校风雷厉风行,主张为世间一切不公伸张正义——天地不公,便为这天地正法。
而这样一个法道门派,在与上界沟通三界律法时被群起而攻之。
“没劲。”
乌娘子还在责怪林上风昨晚不让她出去,错过一出好戏。
林上风早已受够这疯婆娘,没好气道:“你出去看看死了多少人!”
被凶的女人不以为然:“适者生存。”
乌娘子来自乌疆那地的乌兰巫族,是现已断代的神秘巫师后生,位列十二阴乌之首,学识渊博为人疯癫,沉溺于惨无人道的实验,被逐出凡界。
她是个奇女子,爱好除了实验就是赌与美色,不是去赌场输钱就是泡在青楼。
林上风没少因此跟她吵架。
乌娘子被关了许久,快憋死了。
“好丫头,放娘出去吧?”
漆夜彩道:“出去吧。”
林上风拍桌而起:“让她出去?!”
乌娘子已经笑眯眯溜出去了。
林上风追在后头喊:“你最好别又欠一屁股债被债主追上家门!”
漆夜彩安抚道:“现在外面多是正堂门生与乌合众使者,相比之前安全很多。乌娘子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她若想离开,谁也拦不住。”
林上风靠在门边,疲惫地叹了口气:“但愿她别又惹是生非,到时候又是我们给她收拾烂摊子。”
漆夜彩算好时间,煮好茶倒上,来到院外,简单收拾了下。
林上风好奇问:“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漆夜彩言简意赅解释了下。
“总之,我目前需要跟一个人谈情说爱,他马上会过来。”
林上风瞪大眼睛:“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什么歪瓜裂枣都敢来配我师姐了!漆夜彩!你怎么一点都不挑?!”
外头传来欢快的鼓掌声。
“哈……加上亲友的阻碍,这样具有磨难的感情,太精彩了。”
林上风:“……??”
天气阴沉,但今日还算明亮,夜慕烬轻若白雾般缥缈的身影,在天光里若隐若现,此刻正飘在门头之上。
程敛在门外老实敲门:“漆小姐,抱歉,没拦住夜公子。”
谁能拦住一只鬼啊?
林上风气势汹汹打开门,看见一面貌清俊秀气的年轻男子。
程敛虚弱出声:“林、林小姐……”
林上风从上到下毫不客气地打量了一番对方,那眼神活似把人剐了层皮,最后露出更为赤裸的鄙夷。
到底以前是大盛国尊贵的令华大王姬,林上风掐着最后那点不值钱的礼仪,忍住没直接让这个平平无奇的男人滚蛋。
林上风看一眼都心烦,干脆出门找事做,把院子留给这三人。
漆夜彩给两人倒了茶:“请。”
程敛礼貌道谢,坐在对面石凳上。
漆夜又瞧了眼坐在半空中的少年,看起来这家伙要一直跟着他们。
夜慕烬本不想坐下的,他不喜欢触碰东西,会让他感觉不干净,但莫名感觉这两人位置中间缺了什么,于是取出洁白的花枝,在石凳上扫了扫,才矜持端庄地坐下。
夜慕烬今天是观音菩萨的打扮,头上戴着透明的纱,格格不入的是,他似乎很喜欢在头上戴花,一朵大白花别在头上,很是扎眼。
跟他昨天扎在唇角的红花有点相似,看起来应该是杜鹃花,或许是他从哪摘的。
漆夜彩倒了杯茶递给他。
“谢谢。”夜慕烬微笑了笑,没有接过的意思。
“不客气。”漆夜彩把茶杯放在他面前。
漆夜彩道:“先简单认识下吧,从年龄、身份、喜好开始?我也没经验,如果不方便答,可以略过。”
程敛来之前做了心理准备,这会儿鼓起勇气道:“没关系,漆小姐尽管问,在下知无不言!”
“好,你多大了?”
“我……我今年十九。”
“嗯,我三十一。”
夜慕烬仿佛一只机械人偶,双手合并拍了拍,“哇”了一声,没了后话。
漆夜彩大概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方才他说亲友不支持的阻碍,这会儿估计想说年龄差距的阻碍,他似乎很喜欢非比寻常的差异。
这种不同于大众的差异与悬殊,比如年龄差、身份差距、性格差异……或许被他列为了可以证明是真爱的阻碍。
具有冲突、矛盾和反差的感情,“即便如此我也爱你”的戏码,在文艺作品里面很是流行。
而夜慕烬似乎就爱看小书。
他也提到是像书中那样的感情。
漆夜彩问:“来乌雨村的多是戴罪之身,程公子是为何来到这里?”
程敛思忖片刻,神色复杂,底下的手攥紧了衣袂,“我是一个大家族里的家仆,家主犯了事,需要人顶罪,于是将我推出去,几经周折,不料来到这里。”
漆夜彩明了,她得说一个跟程敛能形成反差的身份和事迹,身份需要高贵,事迹需要……不无辜,越卑劣越好,且不扭曲实际。
纯正堂开山鼻祖唯一首徒,飞升至上界成为法道神官,以守护凡人的名义欺骗天庭换取功德,被流放下凡。
如此,程敛即是一个无辜的家仆。
而她,则是沽名钓誉的卑劣神官。
听上去还挺有意思?
漆夜彩斟酌了番说出来,虽然做了虚伪的事,但脸不红心不跳,看起来非常自信,认为自己正义且正确。
程敛聚精会神听完,心里凉了一大截,他方才就羞于启齿,他的身份是如此卑微,他的为人又是如此懦弱无能。
他猜到漆夜彩必然身份非凡,却不想竟如此高贵,在修真界,能到达太一界已是万里挑一,何况登上上界呢?
如今他还无耻地需要靠着纠缠她来换得生存机会,越想越是无地自容。
漆夜彩自然能一眼看出程敛心中所想,即便强装镇定从容,也难掩自卑本性。
她在思考,她应该塑造一个怎样的形象?方才她本想高傲自负一点,被朴素老实人打动,先是内心瞧不上,心动也死不承认,然后纡尊降贵口是心非,这样的套路应该很有戏剧效果。
但现在犹豫了。
她用余光观察夜慕烬,少年依旧笑盈盈的模样,看起来心情不错。
预想的人设似乎跟他撞了?
程敛不会伪装不会藏,万般心思都写在脸上,那她就应该“装”一点,“藏”起来,贯彻虚伪正义伪君子这条路。
漆夜彩问题不多,了解完基本信息后便不再多言,让程敛说。
茶凉后,她干脆送客。
程敛猝不及防,羞怯地摸了摸脑袋,小心地说:“漆小姐,我们不一起逛逛吗?可以……嗯,促进一下感情。”
“何必着急?在此期间,他不会杀了你。”说着,漆夜彩看向夜慕烬,勾起微笑,“我说的对吗?夜公子。”
夜慕烬一副神游天外被唤回神来的模样,仿佛上课开小差被点名,他看了几眼漆夜彩,道:“吾向往和平,不喜杀戮。”
程敛方才还惊讶于漆夜彩的坦荡,这下有了夜慕烬的保证,他定了心,“那漆小姐,我明日再来找你。”
程敛先一步离开,夜慕烬还悠然自得地坐着,怀里别着那枝清洁用的花。
漆夜彩问:“夜公子还有话要说?”
夜慕烬道:“你在赶我走吗?”
不料他会这么说,漆夜彩莫名有点想逗他:“对,我不喜留外人在家多待。”
被称为“外人”的夜慕烬沉默,小声纠正了下:“吾不是外人,也不是人。”
漆夜彩意味深长:“哦?”
她真心觉得夜慕烬有点幼稚和搞笑,他看起来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人,生得就一副纯良无害小白花模样,心智恐怕更不成熟,正是玩心重的时候。
不是人的夜慕烬一本正经举起茶杯,优雅洒在地上,道:“多谢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