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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1】乌雨村(1)红线 “喜结良缘 ...

  •   阴雨天,青灰色朦胧一片。

      乌雨村地偏人稀,周遭古树环绕,精怪潜伏,常年小雨淅沥。

      女子提着篓子,推开篱笆小门。

      石子铺的小路,上头撑着茅草,尽头是个小庭院,简陋但清静。

      进了屋,林上风气愤地将篓子砸在桌上,几根蔫了吧唧的菜根弹了出来,这是她排了好久队才领到的。

      她冲着屋里头喊道:“漆夜彩!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没回应,她自顾自埋怨着:“这穷乡僻壤,一群野人,外头的死乌鸦把我们当畜生管!”

      在这里待久了,林上风自己都有点嫌弃自己了,过往的贵族礼仪无暇顾及,每天都像个乡野泼妇。

      雨声渐歇,里屋传来缕缕清茶的香,林上风不忘换鞋,正要推开门。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探出门外,沉黑色的长指抵在门框,黑甲尖锐且锋利,自带一股冷漠的压迫感。

      分明令人望而生畏,却又因低冷凛冽的气息而无限神往,试图探究其中神秘。

      “师姐——”林上风哑然。

      “嗯。”音似清泉扑打岸石。

      工整笔直的长裤率先跨出门槛,青年女子眉眼英挺利落,黑发如墨,随意扎在后头,一袭黑色劲装,衬得本就高挑的身形更是挺拔如松,苍劲有力。

      漆夜彩端着一杯茶,顺手递给了林上风,“温度刚好。”

      女子周身气质冷如松雪压身,错过身侧时仿佛带人陷入寒夜,可看过来的眉眼温淳明净,天生有着安抚人的魔力。

      林上风愣然回神,二话不说喝下。

      乌瘴入侵,不少修士在使用灵力时被污染,轻度自身可以净化,重则必须服用特制的清灵茶药。

      还有一种最为顽固的,比如漆夜彩被污染的双臂,肤如黑液,则是乌瘴与宿主共存,难以消除。

      “吱吱——”小鼠爬上了桌。

      漆夜彩翻了下篓子,勾起几根烂菜叶子剪了剪,一手捞起小鼠,喂给它。

      这小黑鼠耳朵大尾巴短,大眼珠子黑得发亮,是感染了乌瘴后的变异物种。

      漆夜彩看它有缘,便带了回来。

      林上风是最恶心这种脏东西的,何况是臭水沟里的老鼠,没少偷偷把它丢了,然而它每次都自己爬了回来,可怜兮兮躲在阴暗角落发抖,杀也杀不得。

      “它倒是命大,感染了乌瘴还没死。”

      “很特别吧。”漆夜彩微弯起唇,眼底露出些许温柔,“乌瘴扰人心智,小鼠恰好没有心智。”

      “呵,谁知道它会不会祸害人。”

      “它体内的乌瘴已与它共生,融为一体,即便被咬也不会感染。乌瘴无法主动污染,从来是修士自己吸入体内。”

      “我看还是趁早把它扔了。”

      “它只是想讨口吃的。”

      漆夜彩点了点小鼠的身子,上面出现一道血红的符文印记,“它是我的灵宠,我有义务对它负责。”

      她给它取名“绵绵”。

      绵绵不绝。

      林上风简直无话可说,怪不得这死耗子每次丢了都能自己找回来。

      漆夜彩这般实力的修士,结契灵宠居然是只臭老鼠?也真是不挑!

      “我去看看吧。”漆夜彩提起篓子,把绵绵放下,跟林上风说:“你在家守着,她还在睡。”

      “她”是指乌娘子,林上风的生母。

      一个月前,她们代表正堂在天庭与众神官谈判,然而带领她们的首领,即正堂堂主,自己飞升界外,留下她们被打成罪犯流放乌雨村,不见天光。

      乌娘子在此后就更加疯魔了。

      为避免她自己出来发神经,每次只有一人会离开,留下一人守家。

      乌雨村多是被流放过来的修士,被乌合众监管,吃穿用度都在监管之下,每月还有必须完成的课业和工作。

      村口乌和卫在分发食物和衣物,比起刚来那会儿,现在一日比一日少,或许是这里环境恶劣,又太穷了,但作为受无界管理的组织,本不应该出现资源匮乏的情况。

      看到漆夜彩过来,乌和卫说:“明天再来吧,今天已经没有了。”

      “好。”漆夜彩并不多话。

      次日,漆夜彩清早在这里等着,乌和卫按照昨日的份量发放。

      漆夜彩一声不吭回去,被林上风骂了一顿,自个儿提着篓子出去一看,村口乱成一团,败兴而归。

      就这样重复了三天,每天来村口的人越来越少,夜里却骚动不已。

      漆夜彩在家门口重置了结界。

      林上风安静看着,感到一丝绝望,她也察觉到了,最近不太平。

      “这几天不要去学堂,夜里不要出去。”漆夜彩用手托着小鼠,提醒道。

      小鼠不明,只蹭了蹭她掌心。

      “月度考核不合格怎么办?”

      “不用担心,不会只有我们不合格。”

      “……”

      作为被关在乌雨村的犯人,每月都需要按照要求去大正堂完成课业,还得去观音庙上供香火,然后做完规定的工。

      每月月底进行考核,考核不合格的下场,她们并不知晓。

      这里的人大都性子古怪,不与人来往,且多是穷凶极恶之徒,还是不要招惹最好,毕竟每天都有莫名消失的人。

      之前她们隔壁有个邻居,性子温良有礼,常过来帮忙做工。

      一个夜里,他销声匿迹。

      漆夜彩也未查到缘由,只知道属于他的东西全部消失了,仿佛蒸发一般。

      除了她们,无人认识他。

      乌雨村的天总是乌云密布,朦胧不见天光,昼短夜长,夜幕很快铺盖了整个村子,将一切阴暗裹在幕下。

      林上风锁好门,未见到漆夜彩。

      乌娘子醒了,在屋里算卦,诡异安静。

      “咚咚——”屋外传来敲门声。

      乌娘子先一步起身,林上风立马拔剑跟上,将她拦在身后。

      “不能开!”她压低声音严厉警告。

      风吹得窗台啪嗒嗒响,不平的夜里似乎总会起大风,接着是暴雨。

      “咕噜咕噜”,像是地面被泡开了。

      漆夜彩戴着斗笠,站在屋顶,居高临下看着屋外敲门的“人”。

      或许并非是人。

      墨发如瀑,拖在地上团成墨,着一身单薄的白衣,瘦弱得像片纸,在风雨中摇曳,仿佛被狂风吹起的一截绸带。

      他又伸手敲了敲,手指纤细修长,骨骼分明如枯骨,在黑夜里白得发光,虚假又缥缈,宛如画中鬼魅。

      白骨精转世?

      依旧未得到回应,那人也不执着,飘荡着轻薄如雾的身影离开。

      漆夜彩跟了一小段路,发现是去观音庙的方向。

      乌雨村管理比较放松,毕竟是名义上的流放之地,并非是实际上的监狱,所以会有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有部分也不是流浪者,而是被打得无处可去,只能在观音城留宿。

      观音庙内有保护禁制。

      庙里雾气弥漫,一道清脆的兵器碰撞声在里头炸响,几坨血淋淋的身体被抛了出来,浸在湿漉漉的雨里。

      极端的天气中,饥饿与疲惫反倒让人兴奋异常,尤其激发恶徒的劣根性。

      庙里禁止杀戮,庙外杀成一片。

      这里都是罪犯,没人会找死伸张正义。

      “救命!!——”

      从庙里冲出来一人,身上沾染着乌黑的血,半截身子被一团黑雾笼罩。

      那不是普通的雾,它抽动着、流动着,像裹着闪电的黑液,紧紧黏在人的皮肤上,不断吞噬、侵蚀着鲜活的人体。

      这就是乌瘴。

      “啊……?”那个“白骨精”似是被吓到,抬起长长的袖子捂住嘴,声音尖细柔和,雌雄难辨,妖精一般空灵,“好丑呀……”

      “救命!呃啊啊!——”

      那人冲到“白骨精”面前求救,未被污染的一只眼里面映着对面身上的白光,然话音未落,便被追在后头的人一砍两半,乌瘴与血液相融,炸在雨中。

      乌瘴不会凭空消失,也无法被净化,只会被压制、封印,或是藏匿起来,或者附着在其他活体体内共存。

      夜光暗淡朦胧,只有零碎的光洒落在黏稠的雨中,一条条抽搐的乌瘴如黑蛇在地上蜿蜒,寻找着下一个宿主。

      因为乌瘴的出现,求救声四起。

      在场必须有个冤大头做宿主。

      “白骨精”蹲下身,捂着下半张脸,看着那颗滚到眼前的头颅,略带嫌弃地评价道:“啊……如此劣质,如此丑陋……糟糕的命运,无能的人类,真是可怜……”

      “呃……”头颅发出残存的颤音。

      “如果你能答应吾完成一个任务,吾就短暂复活你,可愿意?嗯……如果结果吾不满意,那就只好归还你的死亡呢。”

      地面黑蛇腾起,“白骨精”心无旁骛地说着,似乎完全未察觉到邪物靠近,他气定神闲地聆听着亡魂的哀嚎。

      “呃……我……愿意……”

      头颅上的眼珠动了动,染了半张脸的乌瘴已经在慢慢褪去。

      “白骨精”露出微笑,似乎很是满意这个答案,红得发艳的唇裂至耳根,活似一个妖精鬼魅。

      “如你所愿——”

      周遭兵器相撞,灵波冲荡,一边是毫无人性地乱砍,一边在躲避着乌瘴。

      “哪来的妖怪?!去死吧!”

      大刀从“白骨精”的头顶如闪电劈下!

      “白骨精”花容失色,掀袖捂住脸,细柔的声音弱弱:“呜……不要欺负我……我很柔弱……”

      “呯——”带着尖刺的长剑如霹雳闪过,与大刀猛地撞出火花星子。

      夜幕里走出来一个黑衣身影,带着冷硬的骨感与肃杀之气,像是一阵萧条利落的风、笔直挺拔的松,坚不可摧。

      “哈?”那人被震得往后猛退,间隙抬头看清人脸,嗤笑了声,“漆夜彩?你多管什么闲事!”

      漆夜彩收回“长剑”,此剑非剑,反而与乌瘴极为相似,只是更为细长,乌黑发亮,霹雳闪电环绕,带着锋利的尖刺,像是荆棘缠绕在她黑色的手臂上。

      对面那人瞪大眼睛,完全不敢再靠近,“你被乌瘴侵蚀了!?”

      要知道,乌瘴最危险的一点便是会扰乱神智,修士会因此而走火入魔,要么滥杀无辜,要么爆体而亡。

      这女人却跟没事人一样。

      反而运用自如!

      漆夜彩无心与他多言,转过身,却不见那“白骨精”,只有方才死而复生的人。

      腕骨上一凉,一缕冰凉的气息擦过手腕、脖子,阴恻恻的笑落在耳后:“勇敢的大侠……与懦弱的人类。”

      “?”漆夜彩微蹙眉,转头依然不见那白衣人,只有一道似有若无的白雾残影,可那惑人心神的笑从四面八方而来。

      “……真是很般配呢。”

      漆夜彩感觉心口微刺痛,只见一根红线绑在了手指上,尽头连着对面那人。

      “白骨精”捧着不知由来的红花,抛向两人中间,漫天花雨纷飞而落,漆夜彩与他隔着花雨遥遥相望。

      “新娘漆夜彩,新郎程敛。”

      “喜结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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