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此后人间有时雨 那么，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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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她不仅能出来，还能跑会跳，气喘吁吁叉腰停下，“好了，现在你该告诉我，你眼珠子为什么是红色的？”
扶好眼巾，面无表情略过某只话密女鬼。
“做人得守信，我都告诉你我能出来了，你也该告诉我你眼珠子为什么是红色的。”
“你师父没教你吗？”
“这是上山的路，你还要去山上挖坟吗？那里孤魂野鬼比较多哦。”
“......”
耳边嗡嗡作响，实在听得脑仁疼，纵是孤魂野鬼，也比唠叨鬼强，他猛地捂住耳朵，索性什么也不管了，拔腿便往前冲。
“你跑什么呀，跑又跑不过我。”
“我在跟你说话呢。”
没用。
还是没用。
穿脑魔音穷追不舍，连风声都压不过去，终于。
“闭嘴！”
“我没求着你告诉我！”
“我眼睛为什么是红的？因为我是妖怪！人人喊打的妖怪！”说着，他大力扯下眼巾，稍微仰着头，破罐子破摔将赤血双瞳整个暴露于烈日下，“你眼睛瞎吗？我是妖怪你不知道吗！你一个女鬼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随即闭上眼睛，等着。
等着对方被吓住，等着震耳欲聋的尖叫，等那道烦人的声音彻底消失，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去。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烈日灼灼，头皮被晒得发烫，眼睛也因受不了强光而酸涩滑泪，四周安静的出奇。大概……是被吓跑了吧。
他自嘲笑笑，然后睁开眼，刚睁眼，便看到一张放大好奇的脸，近到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被阳光照得清清楚楚。
“真的是红色的哎。”甚至还敢往前凑。
“难道要有一双红色的眼睛，才能成仙？”
不害怕，于他却更加感到耻辱，什么成仙？是在讽刺他、笑话他吗？古往今来，哪有妖怪能成仙的？因为是鬼，仗着死不了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说一些恶毒的话吗？
胸口本就旺盛的火气，顷刻间被点燃。
“你生气了吗？”
好一招明知故问。
“滚远点。”
“我就是为你而来的呀，你滚到哪我就走到哪。”
好一个为他而来，就算是索命，至少也该来两个人吧，派一个瘦骨伶仃的女鬼过来是怎么回事？看不起他吗？
“等等等等！你叫什么名字？”
“不理我，我以后就叫你红眼病了？”
红眼病红眼病叫了好几天。是所有女鬼好奇心都这么“旺盛”吗，一点不怕妖，无时无刻都在问，比如——
“红色眼睛的精怪有许多，你是哪个？”
“你为什么老是要去挖别人家的坟呢？一挖就被打，一挖就被打，都吃好多亏啦。”
吃亏吗？那可不一定，他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懒得搭理。
“红眼病，我在跟你说话呢。”
又在喊他，眼睛真的很红吗？他鬼使神差低下头，朝溪水里望了望，水面倒映出一张阴鸷的脸。眉眼冷硬，唇角微抿，一双赤目镶在死白的脸上，偏偏又大，大而无神，真是——丑死了。一把搅浑溪水，擦干净铁锹，继续挖坟去了。
这次直到后半夜才回来。山脚下，女鬼一见着他就愁眉苦脸、期期艾艾道，屋子被人砸了，他们没有家了。
他花了两日时间才搭好的茅草屋，不仅被人砸得七零八落，大门上还被泼了好几桶粪水。那些人说，这是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
家吗？真有趣，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他有家了。
女鬼还解释，他们是普通人，不可以对他们动手，所以只能在一旁看着。
他想的却是，不动手是对的，鬼打人是要损阴德的，本就四处游荡投不了胎。
“走吧。”
“去哪？”女鬼走到他身侧。
“再去搭个茅......家。”
“山上的那个就不要了吗？”
这次选了个好地方，依谷傍水，人迹罕至。按照女鬼的强烈要求，他多花了几天，搭了两间屋子。鬼说是——男女有别。
“......”
死都死了，还讲究这么多。
日子一天天过，挨打换来的阴阳草是够了，可吃饭却成了大问题。以往住破庙还偶尔有善信过来上香，供点贡品，可如今搬到荒山野岭，别说人，连条狗都看不见。
野果倒是有，只是一个个又小又涩，咬开满嘴酸水，树皮也能剥，嚼起来却像在吃木头。溪里的鱼看着肥......
他又不吃鱼，女鬼倒是时常念叨着。
终是挨不住腹饿，半夜潜去村子，回来半边胳膊都淌着血，幸好，还有一只胳膊是好的，能抱着几袋口粮回来。
周而复始。
“你一直都靠偷窃为生吗？”
女鬼的话正常人听起来刺耳，可他不是人啊，那妖怪不就是干这个的吗？面无表情撕下一片衣袖，包好伤口，然后手腕用劲，使力扎紧。
“你这样伤口永远也好不了。”
反正死也死不了，如果她看不惯，大可以自行离去。
女鬼没离去，而是一声不吭待了一个月。
一个月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足够一场春雨将土里的草籽催出嫩芽，足够檐角的燕子衔泥筑好半座新巢，又只够天边的月亮圆缺一回。
圆月那日正好立夏，这次去村子尾巴没处理干净，刚放好口粮，一个老头就跟着他进了屋，老头年纪大，眼神也不好，没注意到他背后高举起来的铁锹，在那絮絮叨叨，跟女鬼一样。
“孩子，其实我见过你好多回了，每次来我家，老想着跟你打声招呼，可老头子我病了，躺在床上总也不见好，这次病好了点才过来。”
“我是想问你，地里庄稼快收成了，你愿不愿意来我家搭把手，帮个忙。老头子别的没有，一日三餐管饱管够，就是苦点，你要愿意，明天早上天不亮就得过来，趁早上凉快点。”
老头拄拐摸黑而来，又摸黑而去，话里话外似乎没给他半点拒绝的余地。
“小流浪，我觉得你应该去。”
哦，小流浪是女鬼选的名。
村里那些小孩都叫他小叫花、小乞丐。可女鬼说，他既没端着破碗讨饭，也没拉着二胡蹲在路边唱莲花落，就不能算是乞丐，还是小流浪这个名字比较符合他的身份。
确实，小流浪可比红眼病好听多了，毕竟，他又不是自愿得病的。
稍一走神，女鬼已经在兴致勃勃打算重新给他起个名字了。
她说，出门办事得有个响亮的名字。取名嘛，就要取一个人身上最大的特点，要人无我有。譬如：师父说我大智若愚、虚怀若谷，所以我叫若虚，李若虚。
人无我有？可他有什么？一双红眼睛？
女鬼显然也想到了这点，给出几个答案。
“小白兔？九尾狐？朱厌？”
前两个听着还像那么回事，可最后一个，猪......厌？连猪都嫌弃他？
他脸色一黑，果然拒绝所有备选，并且当场剥夺她今后取名的权利。
女鬼因此老大不高兴，蒲扇一甩，气呼呼就往自己屋里飘。
蒲扇从高处坠落，“砰”地一声砸他身上，又反弹在地。他随手捡起来，拍拍灰，慢悠悠扇了好几下，风是热的。
原来，已经是夏日了。
由春入夏，没来由地，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没地方去，只能蹲在学堂外头，偷偷听里面的先生讲课。也是这样的天气，先生教了一首诗，是什么豆腐诗人写的。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①
他想这诗人自己名字取的不怎么样，诗倒写得很气派，又是雨，又是风。
时雨、时雨，他低头看着掌中的蒲扇，忽然笑了一下。
那么，从今往后他便是时雨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此后人间有时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