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我言秋日胜今朝 要不要试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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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无非就是重走一遍回头路，一回生二回熟。李若虚驾轻就熟，直奔时雨住所，却被洒扫宫女告知国主不在，去了草间。再一路寻到草间，是在郊外，空旷旷一片荒地，入目皆是枯黄的落叶与低矮树木，与远方的天连在一起。
李若虚远远便看见了时雨，他正盘腿靠在一截枯木上，手心捧着的大约是谷粒，不时有飞来飞去的小鸟低头啄着。
也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鸟，竟这么多，灰的、白的、褐的，扑簌簌落在他周围。
四周静悄悄，这样的一个人，立在这样广袤的天地间，连垂下的影子都显得单薄。
“来点？”
“也行。”没太讲究，李若虚有样学样，盘腿坐在枯木背面，手心伸出去，去接他倒过来的谷粒，谷粒温温的，滚在她掌心，像一群群小蚂蚁爬过，有点痒，她没放在心上。
“为什么它们只吃你那边的？”其实是不服气的。
“再等等便好了，它们只是还不认得你。”
“那你喂了多久？”李若虚好奇，这么多鸟围着他、亲近他。
“三年、七年？忘了，只记得麻雀喜食草籽，燕子喜食飞虫，鹦鹉喜食种子，蜂鸟喜食花蜜......”后背有声音轻轻传过来，明明两人坐得那样近，可落进耳中的声音，却不知为何很远。
“居然知道这么多，那，为什么要喂鸟？”
时雨沉默片刻，“只是好奇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①”
李若虚听得一愣。
“好了，开玩笑的。”他笑笑，“其实我是想声名鹊起。”
一愣之后也跟着笑，笑到肩膀都发颤，李若虚眼角甚至都沁出泪，捂着肚子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静下来。
“这实在不像你会说的话。”
“那我应该会说些什么话呢？”
“不知道，但大概会是些。”李若虚托着下巴，天马行空乱猜着，“嗯，小鸟饿了要吃饭。不对，是本座今日心情好，赏你们几把小米，尔等贱鸟还不速速谢恩？就这种狂妄的语气。”
“嗬。”
没说对，也没说不对，李若虚只感到后背枯木一沉，有人重重抵了上去。
“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想法？”李若虚左蹭右蹭，寻个舒服姿势，也跟着脑袋往后一枕，嘴里嚼着小谷粒，“很奇怪对不对？你这样的人怎么会说那样、那样......”冥思苦想，挤出刻薄二字。
“对了，其实我今天是来寻仇的，倒也不是多大的仇，你知道吗，我......”
话匣子就这样彻底打开。
“可我居然看到你在喂鸟，一个人要过得有多寂寞，才会记得小鸟喜欢吃什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跑到这种地方来喂鸟呢？他应该不屑于，也懒得去害我吧。”
“谁知道呢，不过。”话锋一转，时雨漫不经心问，“那么这些年，你生活很潇洒吗？”
“谁知道呢。”李若虚一样语气回他，仰脖看着天际一行南飞的大雁，飞得那么远，那么高，最后只剩下几个模糊的黑点。
雁子南飞，年年如此。
“好像跟之前也没什么不同？”
“那为什么要离开。”
是笃定的语气，没发疯，很平静。
难道是她之前游历人间，少不更事误惹下的某段“情缘”？李若虚心里打着突突，电光石火间想到这点，那么之前一切便有迹可循了。
嗯，说来说去，说不定还真是她的错。是以李若虚抱愧、羞愧、惭愧、再三斟酌，心思转了又转，想出一个天衣无缝，绝叫人挑不出错的回答。
“嘿嘿，我现在不是在这么？”
“呵。”
听出来了，这次是实实在在的嘲讽。
心虚，话题也转得生硬，“哈哈，要不要见识一下我方才跟你说的鬼打墙的感觉？你应该没见过吧，不过现在天色好像有点晚了。”
丝毫没意识到两人在此无所事事一天，李若虚起身，抬手遮住额头，挡住迎面而来的夕阳。
余晖铺满天际，远处群山被染成一片金红，恰有一群鸟雀从山顶振翅而起，穿过晚霞，朝天边飞去。
抬头望着，忽然想起方才那些围在时雨身边的小鸟。
夕阳实在太过刺眼，李若虚索性转了个身，灵剑应主人的召唤，锵然出鞘，清越剑鸣骤然划破暮色。
风从她身后卷来，鹅黄衣袍轻灵翻飞，乌黑长发被风吹得高扬，发梢掠过肩头，又从她眼前飘过。她抬手随意将乱发拢至耳后，葡萄似的杏眼被风濯洗的明亮。
“走。”她朝时雨伸出手，唇角一扬，声音清脆，意气飞扬，“带你去看看，小鸟眼中的天地。”
时雨没有立刻出声，逆着漫天金红的晚霞，视线被晃得一片模糊，他几乎看不清眼前人眉眼，只剩下一道明亮得近乎不真实的黄昏轮廓。
忽然就有些恍惚。
“若若......”
“什么？”李若虚同样看不清他神情，只隐约看见他唇瓣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又没听清。
“国主？”
时雨眸光闪烁，从美梦中苏醒。
“......嗯。”
“去哪里？”
“呃，不知道。”一时兴起，哪能真有什么目的地，反正也飞不出十万八千里，李若虚想着便道：“去我昨天出不去的地方？御剑快得很，晚饭前还能赶个来回。”
“那陪我走过去吧。”
“啊？”
“行吧。”李若虚耸耸肩，将伸出去的手收回来。被拒绝倒也没有多大失望。她低头踢开脚边一颗石子，无所谓道：“走就走呗。”
说罢，率先迈开步子，只是没走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瞥一眼。
时雨仍坐在原地。
李若虚撇撇嘴，“你到底还走不走了？”
时雨：“腿，好麻。”
李若虚：“......”
早知道就不伸回去了，李若虚暗自腹诽，现在手心这么疼，全是他害的！两人沉默着，一前一后，隔不开半步，夕阳落到他们身后，却始终没沉。奇怪，怎么连时间都变慢了？
谁家灶火正旺，隐约飘来饭菜清香，夹杂着一声比一声响亮的歌谣，穿过村舍，越过田埂，悠悠荡进耳中。
李若虚支起耳朵凝神听了会儿。
“哎——一穗金来一穗黄，一仓粮来一仓忙。”
“金灿灿的麦穗——它装满了仓喂——”
一句唱完立马有人接下一句。一路跟着歌声前进，原来是一群村民正在庆祝秋收。
晒场上，几名老农弯腰用木锨铲起满满一簸箕麦粒，迎着晚风猛地一扬。金黄的麦粒哗啦啦落下，细碎的麦糠却被风卷起，轻飘飘扬向远方。
面前尽是年轻后生们喝红了的、喜气洋洋载歌载舞的脸，有人踩着鼓点舞得正欢，笑着朝她招手，李若虚赶紧摆摆手，笑着往后退一大步，远离人群热闹。
“好像咱们来的不是时候。”
“今日恰逢秋收，麦子成熟。”时雨贴着她的裙摆后退，“待会或许可以跟他们讨杯免费的水酒喝。”
“那岂不是来的正是时候。”李若虚眉梢一扬，继而又皱起眉头，“不过......”她想不通，“你方才说麦子成熟，可麦子不是春末夏初才收成么？可现在是秋分？”
“有点奇怪。”
“是奇怪。”时雨顺着她的目光朝前看，风里还带着新粮的香味。半晌，收回眼神淡淡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也对。”
李若虚就这点好，想不明白的事就能不想，随即拍板，“我带你去看昨晚的梧桐树，就在前面，待会你也试试，看看能不能出去。”
她先让时雨先行，再次证明，倒霉遇到鬼打墙的只有她一个，梧桐树下的时雨顺顺当当当她面来回走了好几步。
“我就知道。”李若虚垂头丧气，“你过来吧。”她耷拉着肩拖着往回走，“我回去再研究研究。”
磨蹭几步，光秃秃，乍不习惯后头没人跟着，有些烦躁。
“时雨。”
不回她？
“时雨！”
叫了几声仍不搭理，“新仇旧恨”奇涌上来，可以解释为气昏了头，也能说是被三番五次的“忤逆”惹恼，反正李若虚猛猛转身，一把揪住某人衣襟。
“我叫你——”
叫后面要说什么来着？
李若虚缓慢眨眨眼，时雨是半点不动弹的吧，那她是怎么过来的？又是怎么揪住人家衣襟不放手的？脑中回放，现实重演。
等她捋清的时候，某些人的衣襟已经惨不忍睹，松松垮垮、摇摇欲坠了。
“啊，哈哈哈哈哈。”
李若虚指尖僵直，若无其事拍拍，“你看，我能出来了哎！”试图用惊喜代替尴尬，饮恨被人戳破。
“嗯，方才你已经试过五六次了。”
哈哈，有五六次吗。其实李若虚已经尽量不去回忆了，可眼前人凌乱的衣衫，白玉指节护住的胸口，以及锁骨上隐隐约约的鲜红指痕。
要命了......
李若虚第一次觉得自己该恨。
“还是要再研究研究？”
天菩萨，她真想找个地洞钻起来！
方才有多神气，如今就有多狼狈。可丢人不丢面儿，她只能云淡风轻，“昨日我跟江今朝试过，没用。难道说，只有跟你走在一起，才能出去？”
经历了之前的事，李若虚不指望这话题能成功拐回去，但事实总出乎她意料，又或者说，是有人总出乎她意料，比如——
“那要不要试试，跟我在一起，能走多远？”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我言秋日胜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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