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国主定是克妻相 你就这么想 ...
-
一切仿佛被按下暂停键，世界骤然遁入虚空。虫鸣鸟叫、杯盏碗碟轻碰声，齐齐远去。
空旷的兰亭之中，只余那两只酒杯滚落在地的声音——尖锐、沉闷、温吞，灰扑扑伶仃地上转两圈，最终不甘心地破裂，四散。
无人敢进来收拾。
许久，自虚空传来一声不明意味的轻笑，随后便是略带疑问的语调。
“情投意合？”
李若虚歪过脑袋，同样也有这个疑问。
“天造地设？”
被两道如出一辙、照妖镜似的目光明晃晃盯着，江今朝毫不意外地卡壳了。
面上焦急如焚，口里，口里口不择言。
“啊，其实我的意思是说，我跟我搭档感情好，出门在外互相帮扶，就像一个娘胎里蹦出来的一样，有句话怎么形容来着？你也知道，我这人经常想一出是一出，可她就随我——”
“我知道，这叫心有灵犀！”江今朝想不出来的词儿，胡莱替他热心肠补上。
“对对对，就是这个！没想到我跟胡将军你也心有灵犀了！”
两人一唱一和，唯有李若虚暗自沉默，捧着酒杯久久不能释怀。
原来“懒得解释”、“跟他说话总觉得手心哪里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能被叫做“心有灵犀”。
然而，沉默便是默认。
江今朝见李若虚不反对，狗胆更是包天，越说越离谱，把自己吹嘘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连女娲造人、精卫填海都有他一份功，恨不能当即踹掉祖师爷神像，自己拄拐登上，最后站立进行总结陈词。
“当然，这一切都多亏了我搭档，要不是她当初慧眼识珠捡了我，我也不能有今天的成就。”
“又是捡人么。”
由于时雨这话掐头去尾，问得不明不白，江今朝听不出其中深意，只凭本心回答。
“对啊，我们很小就在一起了。”
胡莱见状，哈哈笑道：“怪不得感情如此深厚，不说我还以为你们是一对道——”
“不是。”
“胡莱！”
就像李若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出声阻止一样，她同样不知道，身旁人为何会生那样大的气，案桌上碗碟开花，是被他一掌拍下去震碎的。琥珀色酒水顺着袖沿一路滴落，有浓郁的酒香飘出来。
李若虚愣愣望过去，时雨仍维持着手掌按在桌案上的姿势，并不说话，只拿一双眼定住她。
面上是看不出喜怒的，可李若虚就是觉得，湖面冰花好像裂开了，某种黏稠、她处理不了的情绪正见缝插针地将她包围。
理智告诉她，不要多嘴，不要多管闲事，人各有命，她都被拉郎配那么多次了，也没掉块肉，这次被人误会，应许过两天就忘了。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一定要弄清楚的啊，人生在世，难得糊涂嘛。
但，话又说回来。
真看着滴落的酒水渐渐变红，速度越来越快，快要连成水线，李若虚还是硬着头皮道：“那个，你那手，要不要先处理一下？”
“不用。”
会流死的吧，李若虚心里揣测，这会背上因果的吧。
不想平白无故欠上一条人命，她认命了。
“手给我一下。”
一手把住人手腕，一手指尖汇聚灵力，数道月华凝成的细丝，覆上掌心裂开的伤口。血流渐止，翻卷的皮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胡莱是第一次瞧见这等奇观，兴致大发伸头凑过去。
“奇！奇！天下奇观！不知此法能否用在我们娘娘身上？”
“去去！”江今朝听见这话就来气，屁股挤开他，尖叫，“还用在你们娘娘身上，你还真敢想。你知道我们修士灵力有多珍贵么！万一你们娘娘身体是个无底洞，我搭档不得一辈子都耗在这？”
“那、那倒也是。”胡莱听完讪讪，摸摸鼻头，有些尴尬，“是我考虑不周。那，有其他的方法可以治好我们娘娘吗？”
“切，开口娘娘闭口娘娘。”江今朝翻了个白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生的呢。”
“你！”
胡莱一张面皮涨到通红，刚想反驳，就接受到一记警告性目光。
“哟，不说话？”江今朝打趣，“真被我说中了？”
胡莱：“......”
哪是不说话，他是敢怒不敢言。今晚他已经僭越，擅自接话好几回，再多嘴几句，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要问他如何会狂性大发，频频提及王后娘娘，自然是因为——他听到了太医院那群酸儒传出的谣言啊，还不止一次！
这群酸秀才，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说什么宫里怕是要添一位新人了，国主对这位新人还十分纵容喜爱。
——王后娘娘都睡了这么久，春城断不能绝后！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为了皇嗣，国主绝不可再修身养性！
什么玩意儿，正一头雾水呢，就见国主跟那位新人手拉着手，进来了。
这怎么可以！娘娘对他有再造之恩，他务必要替娘娘守好殿门，一只女苍蝇都不能飞进去。可如今......两人都已经亲密接触上了，胡莱内心哀凉，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他唯有拿笔记录好一切，等娘娘醒后，再向她请罪！
“行了。”李若虚灵力收回，坐回身子，“下次当心点。”
“不当心会怎样？”
李若虚：“？”
她也就顺嘴客套一说吧，真要扯出个子午卯酉出来啊。
“不当心你会死。”
时雨头偏过去就不说话了。
真是，哪见过上杆子求诅咒的。李若虚抖抖衣裳朝外走，江今朝忙扔下啃了一半的果子，屁颠屁颠紧随其后，经过胡莱身侧时，收获一声鼻孔朝天、重重的冷哼。
江今朝：“......有毛病这人。”
没走远他也骂。
“见他第一面，我就不顺眼，三番几次给我脸色瞧。”江今朝跟在人后头，百思不得其解，“我到底哪惹他了？明明我这么友善。”
“你还友善？”李若虚脚步一顿，回头斜睨他一眼，“你说他是王后娘娘生的，这不是摆明了国主有绿帽子戴么？他没当场砍了你，算他脾气好。”
“那也只能说明国主不是好东西啊。”
李若虚：“？”
江今朝理直气壮，“正常人听到这应该勃然大怒，他什么反应没有，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心虚，不敢否认。”
“说不定......”江今朝悄咪咪凑近，“他真的有绿帽子戴。”
李若虚看向他的目光简直一言难尽。
“是吧。”江今朝得意，摇头晃脑，“你不也没否认我说的话。”
李若虚手心又痒痒了。
两人的话一字不落落进时雨和胡莱耳朵里。
胡莱急的“啪”一下就跪下了，“国主，我没给您绿帽子戴！”
“起来吧。”时雨指腹揉揉眉心，有些疲惫，“我知道。”随后，又轻声自嘲，“勃然大怒也无人知晓。”
胡莱听不懂了。
*
睡醒，后脑勺发胀，疼得厉害，全是蚊子嗡嗡。
“这样的男人嫁不得。”“他也就脸长得好看点，看面相，十有八九是克妻之相。”“说不定也会给你绿帽子戴哦。”
使劲晃晃脑袋，驱走江今朝，李若虚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又胡乱拢了拢睡得微乱的长发，这才翻身下榻。
昨日胡莱的话倒是点醒了她，她用灵力游走一遍王后娘娘的奇经八脉，查查经络何处阻滞、气血何处凝涩，不就知道症结了？干嘛非要抱着那些起居注死磕，真是糊涂。
圆荷、扁荷托着吃食从偏殿进来，只来得及看到她幅度摆动极大的裙摆。
“哎，姑娘，等等，早饭还没用呢！”扁荷忙小跑追过去。
“行了。”圆荷望着那道眨眼便消失在长廊尽头的身影，无奈笑笑，“姑娘有急事，还是先去禀告国主吧。”
李若虚风风火火赶到昨日去的宫殿，殿门半掩，四下静悄悄，连个伺候的宫人都没有。人命关天的大事，她二话不说便冲向内殿，床前照例有帷帐挡着，只映出一条朦胧虚影。
李若虚站在塌前，望着那层帷帐，手几次抬起，又缓缓放下，终究没掀开，嘴里低声念叨了一句“冒犯了”便隔着帐幔，轻轻托起女子垂落在锦被外的一只手。
那只手极瘦，泛着死气的白，像陈年老竹，反而不易折断。
两指虚虚搭上她腕间，灵力如春溪细水，无声没入经脉。起督脉，继任脉，原本轻松的神色，随着灵力的探深，越发难看起来。
她又走了一遍，还是同样的情况。
怎么回事，经络畅通，气血虽弱，却并未枯竭，五脏六腑也没有半分衰败之象。
可她的魂魄......空了？
灵识映照之下，天魂胎光尚存，人魂幽精仍在，可唯独地魂爽灵没了？七魄亦残，尸狗不见，非毒消失。余下几魂几魄虽仍依附肉身，却光华黯淡如风中残烛。
而原因她居然探查不出来？咬着牙，李若虚重振灵力，要再试一次。
就在灵力即将再次没入经脉之际，斜刺里一只修长的手忽然横了过来。
“先歇会。”
李若虚灵力一滞，这才惊觉，自己后背的衣衫，不知何时竟已被冷汗浸透。
不忍心告诉他一旦三魂七魄全部消失，他的妻子便会彻底灰飞烟灭，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李若虚一气抹掉额间虚汗，仍坚持着，“我再试一次。”
这回没人再来阻止。
只是沉默许久后，空荡的殿内，突然响起一句低沉的质问。
“你就这么想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国主定是克妻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