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洋洋洒洒醋意生 只要那双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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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不比白天敞亮，白天有花、有树、有风，随便一点什么新鲜玩意儿，都足够将李若虚的注意力勾走。
可夜里有什么呢？
花闻不着、树见不到、连迎面吹来的风都沾染身旁人气息，丝丝缕缕往她鼻尖钻。总不能叫她憋着鼻子不呼吸吧，唯有脚下加快，只盼能快点入席，也好将手抽回来。
谁料，她快，他也快，两人较劲似的，谁也不肯让谁，偏又始终齐头并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对闹了别扭的夫妻。
兰亭的湘帘半卷着，守在亭外的宫女见人来忙弯腰替他们打帘子。
就这么手拉手，堂而皇之进了亭子。
庭中设了四张桌席，临水而列。案上杯箸齐整，冷热菜肴已摆大半。江今朝和络腮胡分围两头，一站一立，中间两席明显是给他们留的。
摸摸被抓疼的手腕，李若虚沉默入座，第一时间便朝左侧望去，还好，江今朝正埋头同一只酱肘子较劲，吃得满嘴流油，显然，方才情景，他半分没瞧见，这才暗自舒口气。
“真他娘的狗屁江湖客，骗吃又骗喝。本事是一点没瞧见，饭量倒领先。”
两双眼睛立时齐齐朝络腮胡射去。
不意嘀咕声被人听见，络腮胡傻眼，黑脸肉眼可见，快速涨成猪肝色。
“胡莱。”
时雨轻描淡写一句话，叫他气势颓了大半，即刻老老实实低下脑袋，端起酒杯，走到江今朝跟前，向他赔罪。
“江、江大师。”
“江大师？”
也不知是真吃得忘我，还是故意晾人。
总之，胡莱端着水酒，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干巴巴在庭中站了得有小半个时辰，求饶似的目光，在席中扫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江今朝慢悠悠啃完最后一块骨头，又拿帕子仔仔细细擦净手和嘴，心满意足抬头一看，
冷不丁瞧见面前杵着一尊黑熊精似的壮汉，顿时吓了一跳，忙拍着胸口往后仰倒。
“哎呦喂！”
“你、你什么时候站这儿的？快吓死我了！”
时雨摇头失笑，李若虚也觉得他的表演太假，动作太夸张，眼神戏也不行。也就胡莱那大老粗傻乎乎地信，在那费劲吧啦地跟他解释。
“啊，原来你是要跟我道歉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要跟我道歉呢？你顺口溜说的这么溜，我还以为你要在国主面前唱大戏呢。”
“我还纳闷呢，你唱戏怎么不在他面前唱，非得站我面前唱？”
“难道......你也觉得我比你们国主英武非凡不少？”
越说越不像话，李若虚警告性瞪了他一眼，这才识趣收敛，嘿嘿一笑，摆手让人回去了。
这还没完，刚听话没两秒，就见他倒满酒，屁股一挪一滑溜，最后连人带垫一块儿滑到了李若虚身边。
“哎，我说，你今天一整天都跑哪去了？”江今朝趴桌上，胳膊肘不安分时不时碰碰她，“我去找过你，结果你屋里那两朵花说，她们也不知道你在哪。”
“咱们可是好搭档，说好了要生死相随、不离不弃的。”
啧，说话就说话，老动手动脚做什么？李若虚眉头轻蹙，下决心要治治他这个老毛病。于是，在他手肘再次不老实蹭过来时，手中筷尖重重一夹！
“嗷！”江今朝疼得直吸气，捂着胳膊，一张嘴口吐恶言，“你要是想吃肘子，你夹猪蹄啊！夹我做什么？”
“再不济犯懒不想夹，我帮你也成啊。”
李若虚：“我不想夹猪蹄，我想夹死你。”
江今朝：“......”
默默抱着自己的胳膊往旁边挪了挪，“果然最毒妇人心，老子从不欺我也。”
两人堪称教科书级别痛击骚扰，身体力行式教学，落在外人眼里，就成了打情骂俏。
“□□和江大师感情瞧着可真好，真是羡煞旁人。”
被人夸，这顺杆子往上爬的毛病又出来了。
“那可不，我跟我搭档不仅感情好，本事更好。”江今朝坐直身子，俨然一副说书先生的架势，“当年我俩一路西行，过五关、斩六将，渡狐妖、救老少，帮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如今世间提到我俩，那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有这么厉害吗，别是吹牛吧......”胡莱不信。
“如此说来，我倒是想听听呢。”有人信。
有人捧场，更来劲了。
李若虚心中暗叫不好，还未来得及开口阻止，就见江今朝如遇知音，清清嗓子就开唱，“那就说说我们去野狐岭那回吧，那可真是——”
“且慢。”
谢天谢天，右侧的妖精不爱听。阿弥陀佛还没念起来，就听他不紧不慢道。
“不急，慢慢来。”
“从头说起。”
“要从，究竟李姑娘与你，是如何相识的开始说。”
“这......”江今朝听完，偷瞥李若虚，神色明显有些为难。
“不方便说？”时雨指腹轻轻搭在桌面上，漫不经心敲两下。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还是不愿说？”
“不是不愿说......”江今朝犹豫，“是、是......”
“是不想说。”李若虚忽然开口，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对，是不想说，不想说。”江今朝头次听话，低头乖巧重复。
时雨轻声笑笑没再问，一时间，席间气氛有些冷滞。
胡莱见状，看看这个，又望望这个，手忙脚乱打圆场。
“那个，末将行军在外，确实从旁人口中听过野狐岭的事儿，说那狐妖起码有百年道行呢，为祸乡邻好几年，极难对付，后来是一对云游到此的仙长恰好路过才给解决了。”
“方才听江大师说起野狐岭，莫非......那对仙长就是你和□□？”
江今朝：“正是。”
胡莱肃然起敬，霎时对他大为改观，嘴里不住念叨，“那可真是太厉害，太厉害了，这狐妖我们几百个人折在那，没想到竟是二位仙长出手平乱。”
“哪里，哪里。”江今朝难得谦虚，不忘给李若虚脸上贴金，“主要还是她厉害，我也就打打下手，平日负责伺候伺候她，端茶倒水，跑腿望风啥的。”
“那也厉害！”胡莱赞道：“□□是女中豪杰。”话锋一转，眼神瞥过李若虚，忽道：“不过说到厉害，我们王后娘娘也极为聪明。”
“这些年国主在外征战，朝中大事小情，多半都是娘娘在帮着处理。前年大旱，是娘娘下令开粮仓赈灾，又亲自修改水渠图纸，引山泉水入田，这才保住了十几万亩庄稼。”
“去年冬天雪灾，娘娘让那些五品以上的官员，个个按官阶高低捐粮捐布。她亲自坐在殿前记账，谁家捐了多少粮、多少布，她记得一清二楚。后来那些人一见着娘娘手中捏着的小册子，腿肚子就打颤，恨不得绕路走。”
“那场雪灾整整持续两个月，可咱们春城愣是没冻死几个百姓。”
“还有......”
江今朝听得一愣一愣，不知这话题怎么突然就拐了弯，但一向没有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方才那点警告被他忘了个干净。
“那她有我搭档厉害吗？”
胡莱一怔。
“这怎么比？”
“这怎么不能比？”
江今朝振振有词，“我搭档十六岁筑基，十七岁结丹，符、阵、丹、器，无一不通。十八岁救过的人，双手连上双脚都数不过来！”
“这算什么，我们娘娘能监国！”
“我搭档能一剑劈开山！”
“我们娘娘能抓贪官！”
“我搭档能抓大妖！”
“......”
两人声音越说越大，到后来甚至齐齐站了起来，隔着两张桌子怒目而视。
丝毫不懂这两尊神好端端为何会杠起来，李若虚头疼地叹口气，伸手去拽江今朝袖子，想把人按回椅子上。
谁知江今朝正上头，反手便将她的手一把薅开。
“他瞧不起我，你先别管！”
李若虚：“......”
算了。
随即朝右侧看去，冲某人使眼色，想让他好歹管管这两个犟种。然而眼皮都快眨抽筋了，对方阒然垂首，愣是半点没察觉。
李若虚没法子，只得倾身过去。
轻咳两声，没动静。
犹豫片刻，指尖抬起来，依旧没动静。
指尖落下去，戳他肩膀了，才晓得回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李若虚呼吸一窒。
那双眼睛，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得像冬日结冰的湖面，表面覆着一层薄霜，看似平静无波。可无人知晓，
冰层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风暴。
好像他只要再多眨眨眼，只要那双眼睛再多泄露一分情绪，里头所有压抑着的、翻涌着的东西，都会不受控制地在她面前破冰而出。
李若虚忽然不敢再看，竟生出一丝怯意，于是她先一步移开视线。
“怎么了？”
“那边。”李若虚扭着脑袋，含糊其辞，“快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为何？”
原来并没听到。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高兴，她很快调整好情绪，淡淡道：“不知道，你自己去看！”
“好。”
得到爽快答复，没了再靠近的理由，李若虚抿抿唇，回正身位。那头硝烟还未停，话题已经从“谁更厉害”，一路发展到“谁身边人更厉害”阶段。
“我们娘娘厉害，枕——”胡莱紧急刹车，到底没敢把枕边人三个字说出来，只高声道：“身边人也厉害，就比如说我们国主少年登基，带兵亲征，以三千兵马破敌十万，平定北方战乱。”
“而且，我们国主与娘娘自幼相识，彼此相互扶持多年，他们乃是情投意合、天造地设的一对！”
说完，胡莱满脸得意地看向江今朝。
江今朝：“我、我......”
“我”半天没我出来，余光瞄见李若虚埋头吃菜，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眼睛一亮，有了。
“我跟我搭档也是情投意合、天造地设的一对！”
话音刚落，“啪嗒”一声响，两只酒杯，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坠了地。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洋洋洒洒醋意生
，还差 